《碎玉沉舟》蹲在坟前逗鬼笑

10、心系玲珑客 醋海起微澜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了一处颇为繁华的城镇，比之前落脚的小镇大了数倍不止。城墙高耸，车马人流，络绎不绝。
　　林逸尘吩咐在一家看起来最为气派豪华的客栈——“云来客栈”前停下。客栈掌柜显然认得林家的标志，早已带着伙计迎候在门口，点头哈腰，极尽殷勤。
　　“两间上房，要清净的。准备一桌酒菜，送到房里。”林逸尘下车，随意吩咐道，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是是是，林公子放心，早已备好！天字一号和二号房，绝对清净雅致！”掌柜的连声应承，亲自在前引路。
　　墨北辰也跟着下了车，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黑衣，蒙着双眼，手持长剑，与这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伙计和来往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将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畏惧的目光投向他。
　　林逸尘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很自然地走在墨北辰身侧，偶尔还会出声提醒一句“墨兄，小心门槛”或者“这边走”，语气自然，仿佛两人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这一切，都落在周围人眼中，更是对墨北辰的身份猜测纷纷。
　　进入客栈大堂，一阵馥郁的香风忽然扑面而来。
　　“哎哟，这不是林公子嘛！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带着七分惊喜三分嗔怪。
　　墨北辰“看”去，感知到一个身着绫罗绸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美妇，正扭着腰肢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容貌俏丽、抱着琵琶的少女。看这架势，似乎是这客栈附属的歌妓或者乐伶。
　　“徐妈妈，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林逸尘显然与这妇人相熟，笑着打了个招呼，态度随意。
　　“林公子就会打趣人家。”徐妈妈用手帕掩着嘴娇笑，目光却像黏在了林逸尘身上，“您可是稀客！这次来，可得多住几日，让我们好好招待才是。巧儿，灵儿，还不快给林公子见礼！”
　　她身后那两个少女连忙上前，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婉转：“见过林公子。”目光含羞带怯，偷偷打量着林逸尘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不必多礼。”林逸尘笑容温雅，目光在两位少女身上扫过，带着欣赏，“几日不见，巧儿姑娘和灵儿姑娘越发标致了。”
　　“林公子~”两位少女被他看得粉面飞红，娇嗔一声，更是我见犹怜。
　　徐妈妈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林公子，您看，今晚是否让巧儿和灵儿去您房里，弹唱几曲，以解旅途劳顿？”这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站在一旁的墨北辰，虽然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几度。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徐妈妈和两个歌妓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混杂着她们娇滴滴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刺鼻，刺耳。
　　林逸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角余光瞥了墨北辰一眼，绿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徐妈妈的话，而是转向墨北辰，语气自然地问道：“墨兄，你觉得如何？若是觉得吵闹，我们便回房用膳即可。”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墨北辰这个“瞎子”身上。徐妈妈和那两个歌妓这才注意到林逸尘身边这个气质冷冽的黑衣男子，虽然蒙着眼，但那份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她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墨北辰的声音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风：“随意。”
　　短短两个字，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徐妈妈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林逸尘却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冷意，反而对徐妈妈笑道：“既然我这位朋友不介意，那便让巧儿姑娘过来吧，弹些清雅的曲子便可。灵儿姑娘就不必了，我这位朋友喜静。”
　　他特意只点了一个人，而且指明了是“清雅的曲子”，算是照顾了墨北辰的“喜静”。
　　徐妈妈连忙应下，暗中松了口气，又偷偷打量了墨北辰几眼，这才带着巧儿和灵儿退下。那名叫灵儿的少女，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林逸尘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幽怨。
　　掌柜的亲自将两人引到三楼的天字一号和二号房。房间果然极为宽敞雅致，陈设精美，与之前小镇的酒馆简直是天壤之别。
　　“墨兄，你先休息片刻，晚膳很快送来。”林逸尘站在自己房门口，对墨北辰说道。
　　墨北辰只是微微颔首，便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林逸尘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摸了摸下巴，绿眸中兴趣盎然：“看来，也并非全然不在意嘛……有意思。”
　　而房间内的墨北辰，站在窗前，面朝着窗外繁华的街市。虽然看不见那灯火阑珊，人声鼎沸，但那些喧闹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微微蹙眉。
　　不是因为嘈杂，而是因为……心中那股莫名升起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烦躁。
　　是因为那浓烈的脂粉气？还是因为那娇媚做作的声音？
　　或者……是因为林逸尘那与她们谈笑风生、熟稔自如的态度？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纷杂的声音和情绪驱赶出去。但林逸尘那带着笑意、与歌妓调笑的声音，却仿佛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沾花惹草……”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峭。
　　随即，他猛地警醒。自己这是怎么了？林逸尘如何，与歌妓如何，与他何干？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而已。他为何要在意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只是，那悄然泛起的微澜，是否真的能轻易平息？
　　夜色渐深，客栈外依旧喧嚣。而天字二号房内，一片沉寂。只有那横于膝上的长剑，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不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是伙计送来晚膳，以及……那个抱着琵琶，怯生生前来弹唱的巧儿姑娘。
　　墨北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再次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