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在污染的海》吴现

5、第一次收获

　　奥利弗晚上睡得不太好。

　　两层毯子直接裹在外衣外面确实保暖，但到底是比不上真正的床铺和被窝，说到底、她还是在光秃秃的甲板上裹着两张破毯子。
　　整个晚上，体温虽然不至于流失到冷得发抖，但脚趾怎么都暖和不起来，她做了一晚自己的脚泡在海里的噩梦。

　　好在醒来时一切都还是干燥的，奥利弗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打个哈欠。

　　虽然脚很冷，但真要离开被窝了，她才觉得毯子里真是温暖无比，她好一会儿才坐起来，从临时庇护所里爬了出去。

　　头先探出庇护所，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才爬起来。
　　天已经亮了有一会儿了，太阳斜挂在应该是东边的方向，天边还有一抹隐约的朝霞色，但只有一点模糊的色调，天空的细节都被不散的雾气给晕开了，只有头顶还有些许蓝色。

　　船周围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海，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奥利弗站在甲板上舒展活动了一下四肢，才去准备收自己的渔网。

　　渔网状态很好，奥利弗看着平静的水面，花了好一会儿做心里建设才开始拉网——她不指望渔业纪录片里那样几百上千条密密匝匝鳞片闪闪的鱼，只要哪怕一条巴掌大的鱼能卡在里面对她来说都是好结果。
　　就算没有鱼，能捞到点浮木、塑料垃圾之类的东西也是好事，她迫切地需要任何资源。

　　她不算什么有神论者，不过她还是在收网时心里不断祈祷，毕竟自己的未来完全寄托于缥缈的概率，而随着网逐渐被收起堆在她脚边，奥利弗心下一喜。
　　手里的重量比预想中要大，里面应该有点东西，而随着网收到一半，一条银光闪闪的东西逐渐靠近了水面——鲭鱼！

　　而且不止一条，第一条鲭鱼接近水面就开始剧烈挣扎，它下方不远处还缠着另外两条稍小的鲭鱼，奥利弗小心翼翼地没让它们有机会滑脱，赶紧拉上来摔在了甲板上。

　　疯狂扑腾的鲭鱼挺了一下，但依然在坚持挣扎，她赶紧扑上来把鱼捉住，把它们丢进了装有海水的锅里。

　　奥利弗的心跳得很厉害，她很激动，第一网就有收获，这是好消息，失忆带来的不安也充淡了许多。
　　不过还不能停下，她得把网收完，奥利弗一鼓作气把剩下的部分都慢慢拉了上来。接下来的还有一小团海藻、里面缠着的一只小虾米，以及最重要的，一个长满了黏糊海藻的树根。

　　在把那个树根拽上来的时候，奥利弗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虽然很高兴有了一些收获，但这树根太棘手了，这种不规则形状和渔网严丝合缝缠在了一起，她更担心渔网在上面会打死结。

　　在把所有东西都拖到甲板上之后，奥利弗先坐在原地慢慢把整个树根解了下来……花了快一个小时，不过好在渔网没什么大碍。
　　她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毯子上撕下一小块布片，把渔网简单清理了一下。
　　主要是摘掉所有缠附在上面的细小碎片，细碎的海藻、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黏液、这些都要擦掉，然后她把渔网对折了几次，保证尽可能展开地挂在了庇护所旁边，好让海风穿过每一处缝隙。

　　清理渔网是很有必要的，长期泡在海里、半透明的刺网很快就会缠满海藻碎片，逐渐变得沉重滑腻难以使用，为了以后着想，她很有必要从第一天开始保持好晒网的好习惯。

　　处理好渔网，她这才算是有机会好好去着眼看一下自己的鱼获。

　　鱼在她晾网期间跳出来几次，好在它们没能耐离开甲板，每次都被她捉回去，这会儿也差不多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三条都是鲭鱼，背部是深蓝灰色，有成排的波浪花纹，泛着一层美妙的青绿光泽，肚子是同样有光泽、带有暗纹的白色，虽然身上有一些砸到甲板上挣扎出的出血痕迹，但完全不影响它们的新鲜饱满。
　　它们可以算是典型的、标准的鱼，最大的一条有二十几厘米长，她几乎要双手才能抓住。

　　不过，鱼的变质腐败很快，奥利弗看了一眼旁边的树桩，又看看已经眼球充血只有嘴偶尔张合一下的鱼，决定先处理猎物。
　　她打了一盆海水，先把鱼都敲死，然后刮了鳞、掏了内脏、把三条鱼都处理干净了，又从泡着内脏的血水里挑了点东西出来。

　　一大块的鱼籽。
　　她倒不是善心大发想把未出生的小鱼放走之类的，这种没发育成熟的卵也不可能存活，但鱼的内脏部分维生素含量会更高，如果未来要长期在海上求生，她得注意自己的营养摄入。
　　她挑出里面最有食用价值的部分，剩下的鳞片鱼血内脏之类的还是留着作为诱饵更好。

　　她点了火，把处理干净的鱼身烤熟了。

　　火焰在炉子里劈啪作响，半透明、润泽的生鱼肉在炙烤下快速变白，然后染上一点焦黄的色泽，鱼皮上甚至冒出油花来。
　　奥利弗吹了吹鱼肉，试探地咬了一口——很好吃。

　　她比自己想象中更适应这种饮食，她自动忽略了鱼类那点腥味儿，就算没有任何调料，在饥饿和新鲜的作用下，烤鱼肉自带鲜甜和咸香，细嫩的肉丝在舌尖滚动，伴着化开的脂肪，热气在面前翻涌……
　　食物为身体注入了新的暖流，她嚼了每一根刺、嗦完了所有肉丝，才把剩下的鱼刺一起吐进下水盆里。

　　三条鱼看起来很多，但处理干净后出肉量并不大，她现在不是坐在餐厅里、不能用一条烤鱼搭配足够的意面或者面包，用鱼肉供给所有热量的话，这三条鱼也顶多够她吃两天的，还是半饥不饱的程度。
　　而船底暂时还有些存粮，奥利弗最终的决定是把这三条鱼都在今天吃完了，她需要足够能量摄入支撑她干活。

　　不过，她暂时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在烤熟后就放在了盘子里留着准备晚上再吃。

　　网还在晾晒，白天只过了一半，奥利弗把那个树根给拖了过来，开始劈柴。虽然这个树桩已经彻底被海水浸透，但劈碎后总能慢慢晾干，然后成为新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