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在污染的海》吴现

4、夜灯

　　在奥利弗干活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转黑。

　　醒来时，天色虽然明亮，但天空阴云密布、完全看不到太阳的方向，她完全无法判断时间，但她干了整理物资、挖贝壳、吃饭休息这几件大事，光是这些就已经花了两三个小时，更别说她又去下了船锚和刺网……粗略估计，她从昏迷中醒来也有五个小时了。

　　天色从刚抛下渔网时不易察觉的变化、到周围已经昏暗的有些模糊，只花了她下网的时间。
　　虽然手上有一些操作经验，但现在的奥利弗多少对即将到来的夜晚有点没底，她赶紧把贝汤分几次淋进水里，又把空贝壳也丢下去，然后赶紧离开了船沿。

　　这会儿她已经有点难看清手头的东西了，不过好在天色还没有黑得彻底，她赶紧把所有物资拢了拢，把折断的木墙拖过来，姑且在两堵残留的墙中间搭了个半封闭空间。

　　防水的油布也有用，她把油布整张改在了这个小空间上，除去周围拥挤的物资，够她躺下的位置也连坐起来都很困难。

　　不过空间小有空间小的好处，这样更容易保暖些。
　　奥利弗把剩下的两张破毯子裹在身上，咕涌咕涌地蹭进这个岌岌可危的庇护所，长叹一口气躺下了……

　　天气倒还不算很冷，体感上像是四五月份，自己暂时还不要应付严寒。
　　但她确实应该好好再考虑一下未来…她其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直有点发懵，只是依照本能完成了最初的行动。

　　最明显的提示是自己留下的那些笔记，有空就该好好研究一下，但在那之前，她应该仔细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所有物资、看看自己怎么先活下去…
　　明天早上醒来之后先点个火，保持蒸馏淡水的进度，然后去看看渔网有没有收获。
　　如果没有收获的话，她还得下水采贝…

　　她望着墙壁缝隙里尚且能和黑暗区分的一点点昏暗天空，一边策划着明天的行动，等着睡意的来袭。

　　海浪轻轻的摇晃…她几乎已经忽略了的海声，昏暗的狭窄空间。
　　虽然有点冷，但毯子的保温效果还不错，再躺久一点也能暖和起来。

　　她躺了很久，直到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差点就要跌进梦乡的时候，耳边传来的轻轻的啪的一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距离近到吓人的火光，跳动的光线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血红，在这么一瞬间，奥利弗惊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结果一头撞在了墙上。

　　痛…一时间她有些天旋地转的，突如其来的光线闪到她了，奥利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去看面前那东西。

　　在睁眼的那一瞬，她已经隐约看到了发光的是什么——残留物资里那个还算完整的提灯。
　　提灯被点亮了，肯定不是她干的，那么问题只能出在灯本身上。

　　奥利弗瞄了周围几眼，才伸手去拿起提灯仔细观察。

　　她之前本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灯，金属支架、玻璃灯罩，在里头点上蜡烛来照明，简单的用玻璃来挡风、让蜡烛在海风里也能维持光亮的简单结构。
　　不过现在看来，上面的花纹并不是装饰，而是有实际作用的。
　　奥利弗眯着眼睛敲了敲它的铜质外壳，底座上刻着一圈复杂的符号图形，里面填充着某种微微泛红的粉末，极其微弱的光线正以火焰为中心、顺着纹理逐渐向外扩散出涟漪般一圈圈的波。
　　而在火焰的上方还挂着一个她看不出原理的小结构，薄薄的可旋转簧片处于焰尖，些许火星顺着簧片被改成横向、飘出去不几厘米，还没碰到灯罩就熄灭了。

　　总的来说，这不像是个基于科技制造、用感光板和电路来控制的机器。

　　她摸着下巴翻来覆去琢磨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名堂，干脆趁着有灯光拿出了笔记，或许这里面会有点答案。

　　她现在迫切需要自己之前总结的知识来重新学习这些前所未有的东西。

　　重新翻阅了一下几张笔记，她大体给它们重新排了下序，凑在提灯边。

　　“根据炼金术的分类方式，四种元素是水、火、土、风，这很合适，我沿用了这种体系。”
　　“元素是基础的属性，这和形态没有关系，固体材料可以有风的性质、液体也可以有火的性质。”
　　这一页上详细记载了一些常见材料，比如飞鱼的胸鳍有风的性质，但海鸟的羽毛、能够飞行的新生海洋生物中所含有的更多。

　　比起生存教学来说，这更像是什么魔法师或是女巫的速成指南，感觉自己要煮一些老鼠尾巴蜥蜴手指之类的东西，奥利弗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默默阅读着。
　　好在这门姑且被自己称作炼金术的学问非常符合直觉，只是她还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莫名其妙出现了“魔法”的世界。

　　“精炼和浓缩能从一切材料中获取源质，但只有奇异生物的含量是有价值的，我烘干了几百只墨囊、效果甚至比不上一只发光墨鱼的边角料。
　　但奇异生物的数量似乎在慢慢上升…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很好理解，奥利弗慢慢点着头，神秘的炼金术力量和这些奇异生物一起出现在大海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会猜这些生物本身就是这力量的某种体现方式。

　　“但元素不足以概括能量流动的方式，所以有了四种理型的概念，慈爱、死寂、信标、变革。”
　　“慈爱由水与风组成，在咒文的组成里通常代表流动、生长、治愈、优化、连接等效果。”
　　“死寂由土与水组成，通常代表沉淀、固化、抵抗、终结等，我还没有探索完全，有一定危险。”
　　“信标由土与火组成，代表稳定输出、放大、汇聚、定位、显现等。”
　　“变革由火与风组成，代表着剧烈反应、转化、分解与重组。”
　　“由以上符文印记，我组合出不同效果的炼成式，以精炼过的酊剂填充固定、保证输入能源，就能做出有长期效果的恒动仪，炼金时代版本的电器，只要记得换电池就好。”

　　这一页上记着的就是面前的提灯简易分解图，但奥利弗的目光停留在最初几行——关于“慈爱”的那一行解释明显在后来被用力涂改了，尤其是“治愈”那个温和的词被用力圈了起来。
　　“这不是慈爱理型的效果！”

　　“……。”奥利弗摸了摸下巴，快速翻阅了一下后面的内容。

　　笔记里没有提到关于慈爱理型在治愈方面效果的细节，只有一些她探索出已经可用的炼成式的符文讲解，例如加固结构、能量聚焦、生物搜索、净化水源等等，倒是非常有用，但这会儿她也没什么实践的方法，更缺少材料。

　　只能这样干看慢慢咀嚼了。奥利弗把笔记摊开在净化水源的炼成式那一页，有些放空地盯着。

　　火光依然很稳定地在跳动，在她的深蓝眸子里映出荧荧的光。

　　在失忆之后，自己可以说是从新开始接触这些事物，不过，她理解得如鱼得水。
　　符文就是不同的电路连接方式，她需要纯粹元素的酊剂作为导线、充满能量的生物核心作为电池，这样她就能组装出在这个时代的各种电器。

　　只是……这同样伴随着危险。

　　在她从生物身上得到材料之前，那些具有神秘力量的材料先是属于海洋生物自己的身体，它们才是这力量真正的主人。

　　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自己身下——隔着甲板和船身，仅仅一米之隔，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未知海洋，她的渔网正飘在无尽的黑暗中。
　　而她赖以生存的这条船的后半截也已经在某场浩劫中被斩断，仅仅是去想想就有些令人胆寒。

　　她手中握着的力量太过弱小，无从探索和抗衡这般陌生的旷野……奥利弗收起笔记小心地叠好，重新裹紧了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