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28、她恨她 冬季的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没等到吃饭休息的大课间，蔚蓝的天空便已然蒙上一层薄薄的黑纱，太阳西斜，悄然没入山峦。

　　整个下午，姜莱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的试卷发愣。

　　周岷天对她说什么？

　　喜欢自己？

　　他说他，喜欢她？

　　明明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但一想到他的话，姜莱的脸总是会不自觉地泛红，发烫，就连一旁的同桌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都发呆一下午了，还有半年高考，这么多卷子还没做完呢。”

　　姜莱连忙回过神，忍不住笑笑：“劳逸结合，马上写。”

　　同桌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一直浑浑噩噩到晚自习，她依然没能收敛这份情绪，大脑十分混乱，从刚开始的兴奋，逐渐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

　　姜莱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站起身走到水房，简单地扑了点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双手撑在水池瓷砖上，她透过镜子，看着眼前刘海湿漉，双眼发红的少女，轻轻一笑，镜子里的人立刻摆出同样的表情，平日里的怯懦仿佛淡了一些。

　　姜莱挺直身子，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她轻轻撩起额前长长的刘海，露出好看的眉眼，学着杜妍的模样露出一抹标准的笑容。

　　她收敛笑容，定定地望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女生，心里竟徒增一丝丝悲伤。

　　“如果我将刘海梳起来，会不会不认识我，会不会觉得有变化，觉得不好看嘲笑我……”

　　姜莱自嘲地放下刘海，刚想走出水房，忽然有两个女生路过这里，精神紧张的她瞬间缩回去，屏息凝神。

　　“听说过两天要开家长会了，赶在八省联考之前呢。”

　　“完了，那我妈开完家长会又得给我上一波压力了。本来每天就已经紧张兮兮了，现在又非得开个什么家长会，真是一点都不把学生当人看……”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姜莱迟疑地从水房处走出来，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颤。

　　要开家长会了吗？

　　可是爷爷病重，奶奶不能不在身边照顾爷爷，那谁来给自己开家长会呢？

　　不知道爷爷今天做完化疗，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喜悦的心情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然被担心焦虑所取代。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控制内心的情绪，甚至在脑海中，会忍不住想到最坏的结果，脑补到一些十分糟糕的事情，止不住地为其焦虑。

　　要是她接受了周岷天，但是他家人不同意，周岷天该顶着多大的压力，付出多少……

　　要是爷爷的化疗不成功该怎么办，没有钱，该如何给爷爷寻找更好的治疗环境……

　　要是高考没考好，她没能带着爷爷奶奶逃离这里，又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还很害怕。

　　姜莱从衣兜里摸出手机，那个不起眼的小灵通，打给奶奶。

　　电话嘟嘟了几声，奶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出来：“莱莱，你怎么忽然打来电话了？”

　　“奶奶，我有点担心爷爷，今天化疗得怎么样了？”

　　姜莱的声音闷闷的。

　　“啊……哈哈哈，你爷爷啊，他今天化疗得可好了，他说一点也不疼，下来倍儿精神！”奶奶哈哈大笑着，“莱莱你放心吧，大夫说了，你爷爷身体好，区区小病对你爷爷来说那都是不值一提的。”

　　“可……”

　　“莱莱啊——”

　　爷爷模模糊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和奶奶低声争夺了一番手机，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莱莱啊，爷爷今天精神好，爷爷晚上去接你啊。”

　　“爷爷，这大冷天你还是别乱跑了，安心在家里养病吧。”姜莱贴着话筒，低声道。

　　爷爷似乎有点着急，想说什么却被一连的咳嗽堵住。

　　姜莱刚想嘱咐他慢点，别着急，话还没说出口，她忽然用余光瞥到逐渐逼近的教导处主任，吓得她立刻将电话挂断，装入衣兜里，脸色苍白。

　　“你怎么不在教室里上自习？”

　　教导处主任注意到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姜莱面前，语气不善。

　　姜莱低下头，面红耳赤：“主任，我有点困，和老师打过招呼了，出来清醒一下。”

　　主任点点头：“我知道你，快回去上自习吧，别在外面乱跑了。”

　　姜莱连连点头，慌忙跑回教室，坐在座位上才松了口气。

　　同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不是去水房了吗？怎么这么紧张？”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对上同桌的视线，只能压低声音，轻轻说：“我遇到教导处主任了，她让我快点回来。”

　　同桌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沉默片刻，递给她一张纸条。

　　姜莱接过，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点，再没有多余的内容。

　　“你刚才不在，这是周岷天那个漂亮的表妹给你的，让我给你送过来，说放学见。”

　　“学校东巷文具店旁边？”姜莱一愣，“这地方是不远，但我记得好像是个死胡同啊，这文具店早就报废了，没什么人，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啊？”

　　同桌收回目光，挺直腰杆：“我怎么知道，这是她给你的字条。”

　　姜莱没再说话，将字条放入笔袋里，默默做起了题。

　　-

　　放学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冬季的风很冷，冷到刺入骨头，姜莱下意识裹紧校服棉袄，身体还有点止不住地发抖。

　　她走到校门口，回头望了眼一班的教室，亮着光，但是不知道周岷天现在在不在里面。

　　也不知道他们找她还有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约自己来这么偏僻人少的地方。

　　但只要是他们的话，姜莱深信不疑。

　　东街人很少，原本有众多商铺，到了晚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还算热闹。但自从前些年下了一场大雨，把这些地势偏低的店铺全浇了后，屋内一片狼藉，房子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最终渐渐落寞。

　　据说那段下大暴雨的时间，死了不少人。听学校的同学也常常议论那边到了晚上会传出些哭泣的动静，说是有什么恶灵在作祟。

　　姜莱倒是算不上害怕，只是当她真正走到这条街上时，确实觉得有些阴冷瘆人。

　　道路两旁来往车辆很少，路边堆放这干枯的树枝，不小心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条空旷的小路上久久回荡。

　　她走到文具店附近，没看到周岷天和杜妍的身影，四周黑漆漆的，除了月光，几乎没有额外照明的东西。

　　姜莱不放心，又往前走了走：“周岷天？杜妍？”

　　无人应答。

　　“杜妍？”

　　“周岷天？”

　　依旧安静无比。

　　“难道他们还没有来？”姜莱自言自语，又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棉袄，可惜一点也不御寒。

　　她只能跺脚等待，试图让自己没那么寒冷。

　　倏地，一束光从她身后照射而来。姜莱以为是杜妍他们，立刻转过身，露出一抹笑容：“周岷——”

　　“周岷天？真是可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姜莱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付瑶连连冷笑，双手抱胸地走上前，身后跟着三四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个个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屑。

　　姜莱警觉地退后，试图远离付瑶。

　　“别后退啊。”付瑶步步紧逼，那三四个女生瞬间围了上来，将姜莱逼到死胡同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姜莱皱眉，一脸警惕。

　　“我要干什么？”付瑶不屑地反问一句，似乎接下来的回答让她觉得好笑，竟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是让你尝尝惹怒我的滋味啦，难不成我还要把你好吃好喝地供起来吗？”

　　姜莱的后背已经碰到冰冷的砖墙，指尖掐进掌心，清晰的疼痛让她格外清醒。她没有再后退，只是双腿有点发颤：“付瑶，你就不怕我告诉老师？”

　　“老师？姜莱，你都多大人了，还玩这种告老师的老戏码啊。”付瑶冷哼一声，“我今天来，就是要教训教训你。”

　　“是，你的试卷就是我拿的，我扔的，那又怎样，我就是想让老师讨厌你，就是想让你被骂。只要看到你那张每天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的脸上露出痛苦，我就无比兴奋！”

　　说到最后，付瑶竟洋洋得意起来，忽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挑眉地靠近姜莱，用手指轻轻勾起姜莱的下巴，语气轻蔑：“别急，接下来，你就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吧。”

　　姜莱本想反抗逃跑，结果双手却被其他两人迅速抓住，她们个个五大三粗，她在她们的压制下，压根动不了。

　　付瑶话音刚落，身后的女生走到姜莱身边，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狠狠扇了姜莱一巴掌！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姜莱咬紧牙关，死死地瞪着付瑶，声音颤抖：“付瑶，你这是霸凌！你会后悔的！”

　　“我付瑶的词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付瑶听到她的话，立刻夺过一旁人手中的剪刀，寒光闪过。

　　姜莱使劲挣脱，可无论怎样，她都是徒劳无功，另一个女生甚至精准地朝着姜莱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瞬间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付瑶冷冷地笑着，拿着剪刀走到痛得眼神迷离的姜莱面前，一把抓起姜莱的头发，一剪刀剪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姜莱拼了命地挣扎，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可她的力量太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留了许久的长发被付瑶剪掉，额前的刘海也顺着她的脸颊，轻轻落在地上。

　　泪水滑落在地，滴落在她的头发上，也落到了她的心里。

　　付瑶似乎是解了气，不屑地将剪刀丢到一旁，一把抓起姜莱剩下的头发，逼着她和自己对视：“怎么样姜莱，你现在的模样和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区别，你觉得周岷天还会喜欢你吗？”

　　姜莱目光呆滞，缓缓对上付瑶炽热的视线，嘲笑着扬起嘴角：“就算他不喜欢我，也轮不到你。”

　　付瑶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朝着姜莱的脸扇了一巴掌，清脆声在狭窄的空间回荡，伴随着她愤怒的声音：“轮不到我？你现在连狗都不如，还在这里嘴硬！”

　　姜莱的鼻血缓缓流出，落到校服上。

　　站在付瑶身边的女生看到付瑶脸色不对，大步走到一旁废弃的文具店前，三下五除二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大声对付瑶道：“付姐，把这贱人丢这里吧，冻她一晚上，看看长不长记性。”

　　付瑶冷笑一声，连连拍手：“你们两个，把她丢进去。”

　　那两人立刻拽起姜莱，正要往里面丢，付瑶忽然走过来，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慢着，把她身上的冬季校服拔下来，要不然她怎么会冷呢？”

　　二人收到指令，立刻照做，随即像丢垃圾一般将姜莱丢入破旧不堪的房子里。姜莱迅速扑上去，却还是慢了一步，大门被锁上，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做完这些事，付瑶拍拍手上的灰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睡个好觉。”

　　一个女生嗫嚅一声，跑到付瑶身边：“付姐，我们直接把她丢在这里，冻一晚上，会不会把她冻死啊……”

　　“你怕什么！”另一个女生大声呵斥了她，“你还不信付姐吗？再说这才零下几度，别说一晚上，就是三晚上这贱人也挺得过去！”

　　女生没再敢说话，只是默默跟在给她翻了个白眼的付瑶身后，默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