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25、不放手 拿着筷

　　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姜莱扬起一抹笑容，冲着奶奶笑道：“等会再接吧，我们先吃饭。”

　　奶奶迟疑地点点头，姜莱连忙站起身，扶着奶奶坐到她的位置上。

　　她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爷爷奶奶，手上还不忘给奶奶盛一碗粥：“奶奶你尝尝，看看我煮的饭怎么样？”

　　奶奶轻轻抿一口热乎乎的粥，宠溺地揉揉姜莱的发顶：“好喝，比奶奶煮得好！”

　　姜莱不好意思地冲着二老笑。

　　饭后，奶奶正要到厨房洗碗洗锅，姜莱一个箭步眼疾手快地抢过奶奶手中的碗筷：“我洗吧奶奶去，你去休息一会。”

　　奶奶的眼里满是错愕：“莱莱，你今天怎么……”

　　“就是好久没和你们坐下来一起吃饭了奶奶，别多想。”姜莱微微一笑，“你快去客厅坐会吧。”

　　奶奶犟不过她，只能叹口气，轻轻拍拍姜莱的肩：“莱莱，别忘了你的电话。”

　　姜莱洗碗的手一顿。

　　“奶奶看出来了，那个小伙子对你有点意思。”奶奶站在一旁，声音不咸不淡，轻轻的，又仿佛带着一丝怀念，“奶奶能看出来，是因为当年，你爷爷也是这样追我的。”

　　姜莱瞬间涨红了脸：“奶奶，别说笑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真的是朋友吗？”奶奶笑着反问，“莱莱，你问问自己的心，你和他，真的只是朋友吗？”

　　是朋友吗？

　　姜莱迟疑了几秒，微微垂下头，默默刷起碗来。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她喜欢周岷天，或许周岷天也对她有情感，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向彼此坦白心意。

　　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谁都不敢为这段关系下一个清晰的定义。

　　姜莱深吸一口气，看向奶奶，目光里闪过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时，我不想只是他的朋友。”

　　奶奶的神情有些复杂，她笑笑，叹了口气。她伸手握住姜莱的手，指节发白，力道也比往常重了些。

　　“有些人近在眼前，就得好好把握，抓住机会，指不定哪天分别，就是一辈子。”奶奶的声音微微颤抖，缓缓闭上双眼，“别像奶奶一样，把想做的事，想说的话一直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才觉后悔。”

　　她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拍拍姜莱的肩膀，偏过头：“我累了，去休息一会。“

　　姜莱读不懂奶奶眼神里的懊悔与疲惫，只能点点头，扶着奶奶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则去轻手轻脚地洗着碗。

　　洗完碗，她一丝不苟地将所有碗筷收拾起来，看向客厅，没想到奶奶居然不在，二人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奶奶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姜莱有些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满脑子都是疑惑与不解。

　　奶奶她……到底在后悔什么？

　　姜莱微微蹙眉，走出厨房，打开冰箱准备中午饭菜时，看到藏在冰箱下层那一袋袋汤药和花花绿绿的药瓶，瞬间愣住了。

　　她随意拿出一瓶，看清上面的名字，又快速放回去，心跳加速，犹如做贼心虚般跑回卧室，飞快地打开旧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游走。

　　——奥希替尼是什么药。

　　老旧电脑速度很慢，发出阵阵轰鸣声，为冰冷的天气增加一些燥热。

　　姜莱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页面终于跳转，只是上面的语句却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呆愣在原地。

　　“治疗……癌症。”

　　合上电脑的那一刻，姜莱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很多她费解的事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爷爷一直咳嗽不止，甚至到了夜晚还会呕吐。

　　——奶奶为什么一直让她少接触爷爷，为什么会后悔，就是怕她知道这件事，也害怕面对自己朝夕相处的老伴。

　　她的指尖开始颤抖，心脏疼痛，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找出日记本，却迟迟没有翻开。

　　姜莱深吸一口气，默默站起身，轻轻擦到挂在眼角的泪珠，倒了两杯水，迟疑地走到爷爷奶奶的卧室前驻足。

　　奶奶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是不是疯了？！今天必须去复查！”

　　“我都是一只脚踏入土里的人了，再浪费那些钱还有什么用！”爷爷态度坚决，伴随着剧烈咳嗽，“够了，把那些钱留下来给莱莱，她马上要上大学了，不能没钱交学费……”

　　屋内沉默一瞬，随即奶奶隐忍的哭声从中传出。

　　“老头子，你是真的狠心！就留我一个人在世上独活……”

　　站在门外的姜莱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泪重重砸在地面上。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轻轻敲敲门，没等爷爷奶奶反应过来，她推开房门，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爷爷，我们去医院。”

　　爷爷奶奶看到她突然闯进来，皆是一惊，奶奶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强装镇定：“莱莱你来干什么，你爷爷身体好好的，去什么医院。”

　　“我都听到了。”姜莱垂着头，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多年，我还攒了不少钱，应该够爷爷去化疗几次，我现在就去拿，咱们现在就去医……”

　　“姜莱！”

　　沉默不语的爷爷大声打断她的话。现在他的身体十分脆弱，就连大声说话也会咳嗽不止，甚至咳出血来。

　　姜莱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奶奶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再次决堤，一个箭步跑到爷爷身边，扶着爷爷坐在床上。

　　“莱莱……你爷爷不会用你攒的钱的，他……他不治了。”奶奶哽咽着说，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现在你爷爷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化疗挺痛苦的，就让他舒舒服服地过完几个月……”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微微颤抖，赶忙低下头，用轻轻袖口蹭了蹭眼角。

　　姜莱沉默一瞬，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落在衣袖上，吸了吸鼻子，闷闷道：

　　“我想让爷爷看完我高考，想让爷爷看到我拿上录取通知书，想让爷爷看到我找到工作，成家立业……我不想……”

　　“我不想让爷爷离开”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的喉头发紧，闭上眼睛：“我想让爷爷多陪陪我。”

　　话还没说完，奶奶忽然紧紧抱住她，怀抱温暖，就连呼吸都在颤抖，声音又哑又轻，带着一丝丝坚定。

　　“好……我们去治……”

　　-

　　姜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了。

　　那时，一直强装坚强的爷爷也忍不住落下泪水，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奶奶从抽屉里掏出了这些年两个人辛苦攒下来的钱和养老金，数了数，只有七八万，再加上姜莱攒的钱，加在一起有十几万。

　　可十几万根本不够给爷爷治病，奶奶一个人坐在客厅，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哀叹一声。

　　望着奶奶落寞的背影，姜莱鼻尖一酸，静静退回房间里。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忽然响起，音乐有些刺耳，也有些让人心烦意乱。

　　姜莱走到书桌前，看清是周岷天的电话，她刚颤抖着手接起，周岷天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姜莱！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里。”姜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憔悴，“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接到你的电话，不好意思啊。”

　　听到姜莱没事，对面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周岷天清清嗓子：“没事，对了马上八省联考了，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姜莱握着电话的手一顿，故作轻松地笑笑：“应该有点把握，放心。”

　　“那就好。”周岷天语气轻柔，“姜莱，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才身体不舒服？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放松一下。”

　　“我真的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姜莱听到周岷天的声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一次掀起波澜。

　　“周岷天。”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在。”

　　周岷天语气温柔。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怀念我吗？”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电话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姜莱默默攥紧手中的电话，心脏跳得很快。

　　此时的大脑十分混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能是看到爷爷奶奶难舍难分的情感，也可能是奶奶的话使她有了触感，她莫名想知道周岷天的反应和回答。

　　想知道在他心里，自己是不是那个不一样的人。

　　周岷天沉默一瞬：“姜莱，我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想听这个答案，那我现在可以坚定地告诉你。”

　　“我不光会怀念你，就连整颗心也随你而去。”

　　姜莱瞬间眼眶发红，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顷刻间落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将上面清秀的字迹晕染开。

　　似乎是听到了对面低低的抽噎声，周岷天的语气传来不易察觉的慌乱，忙不迭问：“姜莱，姜莱，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周岷天。”姜莱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我爷爷病了，我状态不太好，对不起啊。”

　　“在我面前你不用一直重复对不起。”周岷天叹了口气，转而小心翼翼道，“看病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帮帮忙，替你分忧。”

　　“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姜莱，我是真的希望，当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想到第一个可以帮忙的人是我。”

　　“还有，”周岷天低低道，“别问这种问题了，好吗？”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见到你的身影，我想不到没有你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