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22、在乎你 自

　　自行车平稳地停到胡同尽头的房门前，姜莱轻手轻脚地跳下车站起身，走到周岷天面前，声音低低的：“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天色已晚，周岷天将自行车停靠在墙边，自己站在路灯旁，微弱的光芒打在他的肩上，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冲着姜莱扬扬嘴角，露出一抹笑：“不客气，你快回去吧。”

　　姜莱笑笑，拿着书包和周岷天轻声道别，转过身掏出钥匙插入门锁，推开门踏入院子时，她忍不住回头看去，没想到周岷天依然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丝毫未变的笑容。

　　“怎么了？”周岷天站在原地，遥遥地望着她。

　　姜莱深吸一口气，渐渐攥紧手中的书包肩带，不敢看他的眼睛：“周岷天，我想邀请你进来喝口水再走。”

　　她不敢与周岷天对视，害怕他会拒绝她，这样的掩耳盗铃，似乎能给她带来一丝丝心里慰籍。

　　周岷天闻言，语气轻柔：“时候不早了，我冒昧进去，怕是会打扰到叔叔阿姨休息。”

　　姜莱抿抿唇，微微垂下头，心里还在纠结中，奶奶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莱莱，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不回来？”

　　“哎奶奶！”姜莱被奶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涨红着脸，有些害羞道，“我……我同学来了，和他寒暄两句……”

　　奶奶眯眯眼睛，越过姜莱试图挡住的身影，看向站在门外穿着校服，面容俊朗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奶奶望向这张面孔，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

　　记不清了。

　　她默默摇摇头，可能是人老了，记忆力不好了。

　　一旁的姜莱略带担忧地观察着奶奶的神情，生怕她说出质问自己之类的话，指尖微微颤抖，又怕奶奶看出什么，只能悄悄背在身后。

　　周岷天却神态自若，礼貌地朝奶奶打招呼，扬起长辈喜欢的标准笑容，语气诚恳：“奶奶好，我是姜莱的同学，今天她参加完运动会比赛身体不舒服，老师担心她路上一个走不安全，委托我送她回来。”

　　“既然姜莱现在已经安全回来了，那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他清清嗓子，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坦荡，视线自然地落在姜莱身上，眸光微动，再转回奶奶，“就不耽误爷爷奶奶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奶奶的目光正式落到周岷天身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岷天，似乎被他有礼貌的言行举止所打动，瞬间乐了，朝着周岷天挥手：“来来来，小伙子快进屋坐坐，多亏了你送我们莱莱回家，不然我们得多担心啊……来来，进屋吃点饭再走啊。”

　　听到奶奶热情的挽留，周岷天愣了一下，下意思看向耳尖通红的姜莱，扶着自行车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摇摇头：“谢谢奶奶邀请，还是不麻烦了……”

　　“哎呀麻烦什么麻烦，你大老远把莱莱送回来还不嫌麻烦呢！”奶奶走到周岷天身边，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推着他走入屋中，还不忘招呼姜莱，“莱莱，客人来了，快给客人倒杯水！”

　　话音刚落，奶奶已经带着周岷天坐在餐桌前，打开吊灯，自己则跑到厨房端着饭菜。

　　姜莱站在原地，望向从狭小房中透出的暖黄的光芒，十分温馨。自己喜欢的人坐在灯光下，看向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丝错愕与无措。

　　还没等姜莱张口，周岷天迅速站起身，跑到厨房帮忙拿碗筷端饭，还嘴甜地和奶奶聊天，这时候爷爷也披着件衣服从房中走出来，时不时调侃几句，逗得奶奶站在餐桌前哈哈大笑。

　　这一刻，她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触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遍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她居然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本她还担心奶奶见到周岷天后会有猜忌，会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奶奶居然能包容，还拉着周岷天回家吃饭……

　　没想到周岷天也会愿意来她小小的家中，陪着她的家人和自己一起吃饭……

　　“莱莱！就差你了！”

　　姜莱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爷爷奶奶和周岷天坐在那张狭小的桌子前，温柔的目光一同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带笑。

　　她定了定神，露出一抹笑容，向屋里小跑去：“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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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爷爷将自己的碗筷放回洗碗池，飞快地从冰箱里掏出一袋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接着迅速转身回到房间里，闭门不出。

　　奶奶站在洗碗池旁，笑着抱怨：“这老头子，天天吃完饭不洗碗，懒得很啊。”

　　“没事奶奶，我来帮你洗吧。”周岷天立刻走到奶奶身边，撸起校服袖子正要干活，被奶奶擦干手推了出去。

　　“怎么能麻烦客人洗碗，莱莱，快把你同学叫到沙发那边坐着。”

　　姜莱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一张卫生纸擦干净手，走到周岷天身边轻轻拉拉他的衣袖：“走吧，和我去院子里坐一会怎么样？”

　　周岷天本来想说什么，但看到奶奶冲他连连摆手，最终还是笑笑，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好。”

　　院子外面摆放着两个并排的小板凳，一旁的桌子上面落着些许灰尘。姜莱拿出抹布，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周岷天本来也想帮忙，被姜莱一把拦住了。

　　“你第一次来我家，不用帮忙。”姜莱一边擦一边说，“你坐在凳子上休息就行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站直身子，刚放下手中的抹布打算去屋中，胳膊却被周岷天一把拉住了。

　　“谢谢，不麻烦你倒水了。”周岷天笑着看着她，“陪我坐下来聊聊天就好。”

　　姜莱有些迟疑，但注视着周岷天坚定的眼神，她轻轻点点头：“好，聊聊天吧。”

　　可当她坐下，面对眼前这个男生，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心里的千言万语似乎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语言系统崩溃，满脑子只剩下迷茫。

　　还是周岷天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今天拿了第三名，很厉害。”

　　姜莱错开他的目光，低下头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谢谢，你也很厉害。”

　　她的手指忍不住在手心里扣来扣去，心脏跳得很快，耳尖似乎又有些发烫。

　　姜莱闭闭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要露出太多情绪。

　　“我今天跑步的时候看到你了，你的腿当时好像还不利落，现在……”

　　周岷天笑笑，用手轻轻拍拍自己腿：“早就好了，放心。”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姜莱微微侧头，“我想知道，付瑶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成绩好……什么都比我强，可你为什么会选择对我好？”

　　这个问题一直在她内心深处藏匿许久，也在付瑶向她警告她那日，重新萌芽。

　　明明有更好的人选，他为什么要选择她？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很特别，很不一样。你很温柔，内心也有一股不服输和强大的力量。”

　　周岷天认真思考，盯着挂在天边的星星，像是陷入了沉思。

　　“我不喜欢拿两个独立的个体来对比，你们都有各自的闪光点，是无法进行比较的。”

　　“但对你不一样，是我内心下意识的想法，和付瑶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像是害怕被人听到，语气轻柔，又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是因为在我的心里，只能装下你。”

　　他不知道姜莱有没有听到，像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侧着头看向她，掩耳盗铃地笑着：“哎，也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听到我故事的人，你现在手上有我的把柄，所以我必须要对你与众不同啊。而且你在我心里也很好，性格好，很温柔……”

　　堂堂一个年级第一，居然连简简单单的话都说不了。说到最后，周岷天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真是越描越黑，别让姜莱误会……

　　姜莱听后却沉默不语，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她该怎么开口，告诉周岷天自己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印象里的自己胆小，怯懦，遇事不决，他人口中的自己，无能，累赘，冷血，不体贴，没有上进心……

　　总之在其他人眼里，世界上所有恶劣的词汇都可以形容她，仿佛她的出生就是罪恶。

　　小时候她还会反抗一下，奋力将每一件事做好，成为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可这些努力到了他们眼中，却又变成她小小年纪投机取巧，争宠的表现。

　　一想到往事，姜莱总是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上气来，痛得她难以呼吸。

　　周岷天眼里的自己，和他们描述的不一样，不一样……

　　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姜莱不敢抬头看向周岷天，她害怕一旦与他对视，自己脆弱的内心就会彻底崩溃，自己一直以来伪装的坚强也会崩塌。

　　周岷天坐在一旁，他呼吸轻轻的，看着眼前眼角泛泪，呼吸逐渐急促的姜莱，缓缓抬起手，迟疑几秒，轻柔地落在她颤抖的白皙手背上。

　　姜莱一愣。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难过，但是我希望，在我面前，你难过可以哭出来，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我会认真聆听，无条件相信你。”

　　周岷天的掌心很暖，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烫得她近乎在一瞬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她的呼吸慢了半拍，睫毛微微颤抖，原本竭力想强忍的泪珠汇聚在一起，顺着脸颊缓缓滚落一滴。

　　“谢谢你。”

　　姜莱抬起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认真地对上周岷天的双眼：“其实在我心里，也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