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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弥助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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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港余烬
璃月港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被战火熏黑的建筑正在清洗,破损的街道正被修复,码头边堆积如山的战备物资被有序地转运回仓库或分发给需要的民众。港口上空,往日笼罩的硝烟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秋日澄澈的天空和忙而不乱的生气。
弥助站在重新开放的“三碗不过港”二楼露台,俯视着这一切。这位黑人武士已经脱去了织田军的赤备铠甲,换上了一身璃月风格的深蓝色劲装——这是夜兰特意为他定制的,既保留了武士装的利落,又融入了璃月元素。但衣装的改变无法抹去过去的印记,他的眼神依然如刀锋般锐利,只是在望向这座重生中的港口时,会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
“弥助大哥!”楼下传来年轻璃月工人的喊声,“码头西区清理完了,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箱子,您要不要来看看?”
弥助点点头,单手按着腰间的新刀——这是空赠予他的璃月工匠锻造的刀,刀鞘上刻着风与岩的纹样——大步走下楼梯。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近两个月的并肩作战,让他在璃月军中赢得了尊敬,也渐渐学会了这里的一些语言。
码头西区原是丰臣军的一个临时仓库,现在堆满了等待分类整理的物资。工人们正围着一堆用油布遮盖的木箱,见弥助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这些箱子藏得很隐蔽,”负责清理的小队长解释,“压在倒塌的棚架下面,要不是我们仔细搜查,差点就漏过去了。”
弥助蹲下身,用刀鞘挑开一角油布。木箱上烙印着奇特的纹章——那不是日本战国任何大名的家纹,也不是璃月或提瓦特其他国家的标志。他皱了皱眉,示意工人撬开一个箱子。
箱盖打开,周围响起一片惊讶的低呼。里面整齐排列的,是做工精良的火绳枪,枪托上烙印着同样的纹章,还有一行外文。
“这是...”弥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种火枪,更认得那个纹章——葡萄牙王室的徽记。
“葡萄牙人?”夜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到了码头,手中卷着那标志性的幽蓝色丝线。“丰臣军撤离时,竟然还有欧洲势力留在这里?”
弥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火枪,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咸腥的海风、拥挤的船舱、锁链摩擦的声音、母亲临终前虚弱的手...
“弥助?”夜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就在这时,码头另一端突然传来喧哗和几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火枪射击的爆响!
“敌袭!”警戒的士兵大喊。
弥助瞬间从回忆中惊醒,拔刀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夜兰紧随其后,丝线已如活物般在手腕间游走。
码头东区,一群装束奇特的外国士兵正与璃月守军交火。他们大约三十余人,身穿欧洲式样的胸甲和头盔,手持火绳枪和长剑,战术配合娴熟,明显是正规军而非佣兵。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簇拥着的那名指挥官——一个高瘦的白人男子,金发碧眼,身着华丽的外交官服饰,腰间却佩着一柄细长的刺剑。
“停火!我们无意战斗!”那指挥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璃月语大喊,同时示意手下停止射击,“我们只是来回收遗留物资的!”
璃月士兵们并未放松警惕,依然举着武器对峙。刻晴和甘雨也闻讯赶来,迅速指挥部队形成包围圈。
“葡萄牙人?”刻晴冷声问道,“丰臣秀吉已经撤军,你们为何还留在璃月港?”
指挥官优雅地行礼:“我是若昂·德·卡斯特罗,葡萄牙王国特使。我们与丰臣秀吉大人有合作协议,但这些...”他指了指西区方向,“是我们王国的财产,必须带走。”
“未经璃月官方允许,任何外国军事人员不得携带武器进入港口。”甘雨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请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葡萄牙士兵们面面相觑,手纷纷按上武器。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弥助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士兵,直直锁定在那位葡萄牙特使身上。
不,不是他。
弥助的目光继续扫视,最终停在了特使身后的一名副官身上。那是个粗壮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狰狞刀疤,左耳缺了一半——那是多年前一次奴隶暴动留下的印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怒诺...卡罗。”弥助用葡萄牙语吐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中的回响。
那名刀疤副官猛地抬头,当他的目光与弥助相遇时,脸上血色尽褪。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火枪。
“你...你还活着?”怒诺卡罗的声音因惊恐而变调,“那个黑奴小鬼...”
“闭嘴!”葡萄牙特使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弥助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那些他试图埋葬的过去,那些深夜里折磨他的记忆,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十五年前,西非海岸。年幼的弥助和母亲、族人被葡萄牙奴隶贩子掳掠。那个带头的人,就是怒诺卡罗,一个以残忍著称的奴隶船长。
横跨大洋的航程是人间地狱。拥挤、恶臭、疾病、虐待...弥助的母亲在抵达印度果阿的前夜病逝,临死前,她用最后力气握紧儿子的手:“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但自由遥遥无期。他们被转卖到澳门,又被怒诺卡罗押上另一艘船,这次的目的地是日本。途中,怒诺卡罗为了“管理成本”,将体弱或生病的奴隶直接抛入大海。弥助因为年轻力壮被留下,但亲眼目睹了同胞的惨死。
抵达日本后,他们被卖给了正在寻求海外技术和力量的织田信长。最初是在荻花洲和归离原的工地上做苦力,搬运石料、挖掘地基,动辄挨打,食物匮乏。弥助记得那个冬天,三个同伴冻死在归离原的寒风中,尸体被草草掩埋,连个标记都没有。
转机发生在一次暴动中。弥助带领奴隶们反抗监工的虐待,虽然被镇压,但他的勇猛引起了织田信长的注意。信长将这个“黑鬼”买下,给了他武士的身份和名字——弥助,意为“侍者”。
但无论身份如何变化,那些记忆从未消失。母亲临终的眼神,同胞被抛入大海的惨叫,归离原冻土下无名的坟墓...还有怒诺卡罗那张狞笑的脸。
“弥助?”夜兰轻声呼唤,她看到了弥助眼中翻腾的杀意。
刻晴也察觉到了异常:“这些人你认识?”
弥助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怒诺卡罗身上。那个魔鬼,那个夺走了他母亲、他同胞、他整个童年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怒诺卡罗显然也认出了弥助。恐惧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贱种!当年没把你扔进海里,是我的失误!”
他猛地举起火枪,对准弥助。但夜兰的丝线更快——幽蓝的丝线缠上火枪枪管,一拉一扯,火枪脱手飞出。
“在璃月港动武,”夜兰冷冷道,“你们想清楚后果。”
葡萄牙特使脸色铁青:“这是个误会!怒诺卡罗,放下武器!”
但怒诺卡罗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抽出佩剑,狂吼着冲向弥助:“黑鬼!去死吧!”
弥助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武士决斗前的礼仪。他只是简单而直接地前冲,拔刀,斩击。刀光如闪电划破空气。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怒诺卡罗的西洋剑被一刀劈断,断刃旋转着飞出去,插在木箱上。弥助的刀势未减,刀锋停在怒诺卡罗咽喉前一寸。
全场死寂。葡萄牙士兵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怒诺卡罗僵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寒意,能看见弥助眼中深不见底的仇恨。
“为什么...”怒诺卡罗嘶声道,“为什么你还活着...活得这么好...”
弥助的刀微微前送,在怒诺卡罗颈上划出一道血线:“因为我发过誓,要活下去。要亲眼看着你们这样的人...付出代价。”
“够了。”葡萄牙特使上前一步,尽管脸色苍白,仍努力保持外交官的尊严,“这位武士,我为我下属的失礼道歉。但请理解,怒诺卡罗·门德斯船长是葡萄牙王国的军官,受王国法律保护。任何对他的伤害,都将被视为对葡萄牙王国的挑衅。”
“挑衅?”弥助终于转头看向特使,眼中毫无温度,“你们贩卖人口,虐待奴隶,支持侵略者的时候,想过这是对提瓦特、对那些被你们伤害的人的挑衅吗?”
特使一时语塞。
刻晴走上前,站在弥助身边:“根据璃月律法,奴隶贸易是重罪。而根据层岩巨渊之战后盟军共同签署的《提瓦特反侵略公约》,任何支持侵略者的行为都将受到审判。”
甘雨补充道:“更不用说,你们未经许可携带武装人员进入璃月港。这些罪名,足够将你们全部扣押。”
葡萄牙士兵们开始骚动。他们只有三十多人,而周围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璃月军。
特使咬牙:“你们要引发外交冲突吗?葡萄牙王国在远东有强大的舰队...”
“那又如何?”夜兰轻笑,丝线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这里是提瓦特,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僵持之际,空和申鹤也赶到了。听完简要汇报后,空看向弥助:“他是你的仇人?”
弥助点头,手依然稳如磐石地持刀抵着怒诺卡罗的咽喉。
空沉默片刻,对葡萄牙特使说:“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留下所有武器和物资,包括这个人,”他指了指怒诺卡罗,“然后离开璃月港,永远不再踏足提瓦特。”
“第二呢?”特使声音干涩。
“第二,”申鹤接过话,寒冰之力在她周身凝聚,“我们以战犯和奴隶贩子的罪名逮捕你们所有人,公开审判。”
特使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看被包围的手下,看了看弥助手中那把随时可能取人性命的刀,又看了看四周严阵以待的璃月军。
最终,他颓然垂下肩膀:“我们...选择第一条。”
“大人!”怒诺卡罗惊恐大叫,“您不能抛弃我!我为王国效力了二十年!”
“闭嘴!”特使厉声道,“你的个人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葡萄牙的利益!”他转向空,“我们留下所有武器和物资,包括这个人。请保证我们安全离开。”
空点头:“可以。但你们要签署一份声明,承认在提瓦特的所有非法行为,并承诺不再返回。”
协议很快达成。葡萄牙士兵们放下武器,脱去铠甲,在璃月军的监视下走向码头。那里有一艘他们的补给船,足够载他们离开。
怒诺卡罗被特殊的镣铐锁住——这是夜兰用丝线混合璃月仙术特制的束缚,越挣扎越紧。他被押往总务司的地牢,等待正式的审判。
当葡萄牙人的船只驶离港口时,弥助依然站在码头边,望着远去的帆影。夕阳将海水染成金红色,也照亮了他脸上的复杂表情。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夜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审判。”弥助用生涩但清晰的璃月语回答,“公开的审判。让所有人知道,奴隶贸易的罪恶。让所有人看见...正义的实现。”
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律师,确保审判公正。但在此之前...你需要休息。过去的幽灵已经抓到,现在是时候真正放下它们了。”
弥助缓缓摇头:“不是为了放下。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再也无法说话的人,记住那些被遗忘的苦难。然后...继续前进。”
他转身,面向重建中的璃月港,面向这座给予他新生的城市。
“我是弥助,织田信长曾经的武士,璃月现在的战士。”他低声说,既是对同伴,也是对自己,“而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是的,归离原还有最后一战。武田胜赖还在负隅顽抗。和平尚未完全到来。
但至少今天,一个延续了十五年的噩梦,画上了句号。而新的黎明,正在海平面上冉冉升起。
夜幕降临璃月港,万家灯火渐次点亮。在总务司的档案室里,一份关于葡萄牙势力在提瓦特活动的详细报告正在撰写。在港口的工地上,工人们唱着歌继续清理工作。在地牢深处,怒诺卡罗·门德斯蜷缩在角落,等待命运的审判。
而在码头上,弥助最后望了一眼星空,然后转身,走向等待着他的战友们。
前方还有战斗,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仇恨而战,而是为保护这片接纳了他的土地,为那些他珍视的人们,为一个更公正的世界。
归港的余烬中,新的誓言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