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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秀吉继位,暴行开始 ...

  •   暗巷血书

      日本的夜空,本该是宁静的。

      但文禄二年的京都,没有宁静。丰臣秀吉的居城聚乐第如巨兽般盘踞在城池中央,灯火彻夜不灭,战马嘶鸣、兵甲碰撞的声音即使在深夜里也不曾停歇。城内各处,奉行所的官吏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敲门,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太阁殿下征明在即,每家每户,按人头缴纳军粮三斗!银钱一贯!”

      “抗拒不缴者,以叛国论处!”

      哭声、哀求声、斥骂声从民居中隐约传出,又被夜风吞没。街道两旁的墙壁上,新刷的标语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战火烧尽百姓粮,太阁梦中可曾尝?”

      “渡海征明何为名?万骨枯时一将荣!”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最后一句被粗暴地刮去,留下斑驳的痕迹。

      ---

      聚乐第深处,丰臣秀吉站在巨大的海图前。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被称为“猴子”的脸上此刻毫无滑稽之色,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他用细棍指着朝鲜半岛的位置,然后划过鸭绿江,直指大明疆域。

      “三个月,”他的声音嘶哑而亢奋,“三个月内,我们必须筹集足够二十万大军渡海作战的粮草、船只、军械。石田,进展如何?”

      石田三成,秀吉最信任的奉行,此刻面色苍白,手中账簿沉重如铁:“殿下...京都、大坂、堺市的富商已榨取三遍,各地大名也缴纳了超额军役。但若要支撑二十万大军跨海作战至少一年,还需...”

      “还需什么?”秀吉转身,眼中寒光闪烁。

      “还需...向百姓加征。”三成低头,“但去年歉收,今年春荒,许多百姓家中已无隔夜粮。若再强征,恐生民变。”

      “民变?”秀吉冷笑,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漆黑一片的平民区,“蝼蚁之怒,何足挂齿?传令下去:每户再加征两斗,银钱加五百文。抗拒者,斩。藏匿者,连坐。”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墙上的反诗...查清楚是谁写的。抓到一个,杀一家。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阻挠天下人(指秀吉自己)伟业者,是什么下场。”

      命令如寒流般传遍京都。接下来的日子里,奉行所的官吏如狼似虎,破门入户,搜刮最后一粒米、最后一文钱。哭声遍野,饿殍渐现。

      而墙上的标语,却越来越多。

      ---

      石川五卫右门蹲在京都西郊一处破败神社的屋檐上,像一只真正的狸猫般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四十出头,身形瘦小,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这正是他作为“盗贼”最大的本钱。

      但他不是普通的盗贼。他是“天下三盗”之一的石川五右卫门,专偷富户贪官,所得大半散给穷人。而最近,他有了新目标。

      “老爹,”下方传来压低的童声,“都准备好了。”

      五右卫门低头,看见儿子彦一从阴影中探出脑袋。这孩子才十二岁,却已继承了他灵活的身手和过人的胆识——或者说,鲁莽。

      “不是让你在家照顾母亲吗?”五右卫门皱眉,轻盈落地。

      “娘说,该做的事情就要做。”彦一眼睛亮晶晶的,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看,我和胜太、小菊他们又写了好多!”

      纸上是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句,有些还是彦一教的:

      “一粒米,一滴泪,太阁殿下去征谁?”

      “儿郎跨海尸不归,老母倚门望穿扉。”

      “若为天下人,何忍天下苦?”

      五右卫门看着这些稚嫩却锋利的文字,心中百感交集。三个月前,当秀吉开始暴力征收时,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夜里潜入富户家偷些米粮分给饿肚子的邻居。但有一天,他看见彦一和几个孩子在墙上用木炭画画——画的是士兵抢走老奶奶最后一口锅。

      “爹,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彦一问,“不是说打仗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吗?”

      五右卫门答不上来。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相信那些“天下布武”“一统四海”的豪言壮语。但几十年过去,他看到的只有战争带来的一茬接一茬的苦难。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没有去偷钱粮,而是溜进了聚乐第外围的仓库,在储备的军粮袋子上划开一道口子,让米流了一地。又在秀吉最爱的茶室里,用偷来的墨水在墙上写了第一句反诗:

      “朱明远在云海外,饿殍已满畿内道。”

      这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晚行动:往军械库的火药桶里掺沙子,割断弓弦,在将领的盔甲里放痒痒草...而白天,彦一和孩子们则化身“标语小队”,在京都的大街小巷留下那些发自肺腑的质问。

      “老爹,今晚去哪?”彦一问,摩拳擦掌。

      五右卫门看着儿子,突然有些不安。这段时间,奉行所的搜查越来越严,已经有三个写标语的孩子被抓,虽然因为年纪小被释放,但家中都被罚了重款。秀吉的耐心显然在消磨。

      “今晚...”他犹豫了,“今晚休息。风声紧。”

      “可是胜太他们都说好了!”彦一撅嘴,“我们要在聚乐第外面的墙上写最大的字!”

      “不行。”五右卫门罕见地严厉,“从今天起,你们都别再写了。告诉胜太、小菊...所有人,停手。”

      彦一还想争辩,但看到父亲眼中真正的忧虑,最终点点头。

      然而,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

      三天后的夜晚,五右卫门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门外是邻居家的孩子胜太,满脸是泪,浑身发抖:“石川大叔...彦一...彦一他们被抓了!”

      “什么?!”五卫右门猛地起身。

      “他们...他们昨晚偷偷去了聚乐第外墙...想写标语...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了...”胜太哭道,“小菊当场就被...就被一刀...彦一和其他几个被抓走了...官兵说...说是‘叛国逆党’...”

      五卫右门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抓起外套和工具袋就要冲出去,却被妻子死死抱住。

      “你不能去!那是陷阱!”妻子泪流满面,“他们抓彦一,就是为了引你出去!”

      “那是我儿子!”五卫右门低吼。

      “正因为是你儿子,才更不能去!”妻子跪下来,“五卫右门,我求你了...我们已经失去彦一了,不能再失去你...”

      五卫右门看着妻子,又看看门外漆黑的夜。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叫喊声,火把的光亮正在向这边移动。

      他知道妻子是对的。这绝对是陷阱。但...

      他扶起妻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聚乐第地牢。

      彦一和另外四个孩子被铁链锁在墙上,最小的才九岁。他们脸上都有伤,衣服破烂,但眼神出乎意料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熟的坚毅。

      牢门打开,丰臣秀吉在一众武士簇拥下走了进来。这位太阁殿下穿着华丽的阵羽织,手中把玩着一把短刀,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就是这些小鬼?”他走到彦一面前,用刀尖抬起孩子的下巴,“说,谁指使你们的?那些墙上的反诗,是谁写的?”

      彦一咬紧嘴唇,不说话。

      “骨头挺硬。”秀吉轻笑,转身对身后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说,“记下来:石川彦一,年十二,聚众诽谤国策,煽动民变,罪当...”

      “是我!”旁边一个稍大的孩子突然喊道,“都是我写的!跟他们无关!”

      “不,是我!”另一个孩子争道。

      秀吉的笑容更深了:“真是感人的情谊。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都会死。”

      他挥挥手:“拖出去,斩了。首级挂在町门口,让所有人看看,反抗天下人的下场。”

      武士们上前解铁链。彦一终于忍不住,大喊:“我爹会为我报仇的!他会把你们的恶行都写出来,让全天下都知道!”

      秀吉猛地转身,眼中闪过厉色:“你爹?石川五卫右门?那个小偷?”

      他忽然大笑起来:“好!很好!传令:把这些小鬼的处刑时间改到明天正午,在町广场公开行刑。我倒要看看,那位‘义贼’父亲,会不会来救他的儿子。”

      ---

      五卫右门没有等到明天正午。

      当夜子时,他如鬼魅般潜入聚乐第。这一次,他没有隐藏行踪,反而故意触发了几处机关,引得守卫大乱。他的目标很明确:地牢。

      凭借着对建筑结构的了解和超凡的身手,他一路突破三道防线,击昏七名守卫,终于来到了地牢入口。但那里,丰臣秀吉亲自等着他。

      “终于来了,义贼先生。”秀吉鼓掌,周围瞬间亮起数十支火把,上百名武士将地牢入口围得水泄不通,“我还在想,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五卫右门扫视四周,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面色平静:“我儿子呢?”

      “放心,还活着。”秀吉示意,地牢门打开,彦一被两名武士押出来。孩子看到父亲,眼泪终于落下:“爹...”

      “放了他,我任你处置。”五卫右门说。

      秀吉摇头:“不不不,游戏不是这样玩的。你们父子情深,我当然要成全你们——要死,就死在一起。”

      他拍了拍手,几名武士抬上来一口巨大的铁锅,下面堆满柴薪。锅旁还摆着各种刑具。

      “听说中国古时有‘烹刑’,”秀吉悠然道,“我一直想试试。今天,就用你们父子,来为我的征明大业祭旗吧。”

      五卫右门瞳孔收缩。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但没想到秀吉会用如此残酷的方式。

      “怎么?怕了?”秀吉冷笑,“你写那些反诗的时候,怎么不怕?你破坏军粮军械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怕了?晚了!”

      他一挥手:“把他们都扔进去!”

      武士们上前。五卫右门猛地暴起,手中撒出一把石灰粉,暂时迷住视线,同时冲向彦一。他割断孩子身上的绳子,将彦一护在身后。

      “爹...”彦一颤抖着。

      “别怕。”五卫右门低声道,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瓷瓶,“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那是剧毒,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招。

      但秀吉早有准备。一支弩箭射来,精准地击碎瓷瓶。毒液洒在地上,嗤嗤作响。

      “想痛快死?没那么容易。”秀吉狞笑,“给我拿下!”

      战斗没有悬念。五卫右门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在击倒十余名武士后,他终于力竭,被乱刀砍中双腿,跪倒在地。

      “爹——!”彦一哭喊着想冲过来,被武士死死按住。

      五卫右门抬头,看着秀吉,忽然笑了:“丰臣秀吉...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吗?你以为用恐惧,就能让所有人顺从吗?”

      他咳出血,声音却异常清晰:“你错了...仇恨的种子已经播下。你今天煮死我们父子,明天就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记住这份仇恨。你的暴政,你的野心,你给百姓带来的苦难...都会被写下来,传下去,直到有一天——”

      刀光闪过,五卫右门的舌头被割掉。他闷哼一声,满口是血,却依然用眼睛死死盯着秀吉。

      那眼神,让这位太阁殿下感到一丝寒意。

      “扔进去!”秀吉厉声道。

      五卫右门和彦一被抬起,扔进大锅。锅里已注入冷水,柴薪被点燃。

      火苗舔舐锅底,水温逐渐上升。

      五卫右门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儿子。彦一在他怀中颤抖,低声说:“爹...我不怕...”

      水开始烫了。

      五卫右门望着地牢顶部的石砖,想起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小偷时,偷了一个富商的钱袋,里面除了钱,还有一本《诗经》。他不识字,但请路边一个老儒生读给他听。老儒生读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时,眼中含泪。

      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几句诗能让老人流泪。

      现在他明白了。

      水温越来越高,皮肤开始刺痛。五卫右门抱紧儿子,在他耳边,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哼起一首古老的民谣——那是他母亲在他小时候哄他睡觉时唱的。

      彦一也跟着哼起来。父子俩的声音在逐渐滚烫的水中,微弱却顽强。

      秀吉站在锅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武士有的移开视线,有的面露不忍,但无人敢言。

      水开始沸腾。

      歌声戛然而止。

      秀吉站了很久,直到锅中再无动静。然后他转身,对石田三成说:“把他们的骨灰撒到鸭川里。还有,明天继续征收,加征三成。”

      他走出地牢,忽然停下,对身边的侍卫说:“去查查,那首民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百姓在饥荒年间,祈求上天怜悯的歌。

      ---

      次日,京都的墙壁上,出现了新的标语。这一次,字迹更加隐秘,更加分散,但内容更加尖锐:

      “釜中父子骨未寒,又催百姓纳军粮。”

      “太阁欲做天下人,天下已是无人境。”

      奉行所的官吏疯狂地刮擦、涂抹,但今天刮掉,明天又会出现。他们抓人,杀人,但标语就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而远在聚乐第的秀吉,开始每晚做噩梦。梦中,总有一口大锅,锅中沸腾的水里,父子俩紧紧相拥,哼着那首他永远忘不掉的民谣。

      文禄二年秋,丰臣秀吉的征明大军终于集结完毕,从名护屋出航。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渡海征伐朝鲜,剑指大明。

      但在他身后的日本,百姓的苦难已达到顶点。而仇恨的种子,早已在血与火中深深埋下。

      石川五卫右门和彦一死了,但他们点燃的火,没有熄灭。在未来的岁月里,这火将与其他无数苦难者的怒火一起,最终汇聚成席卷整个时代的烈焰。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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