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23、写检讨

　　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穿过办公楼紧闭的窗户，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悦耳，钻进沉闷的教务处。沈怀瑾耳朵一动，从检讨纸上抬起眼，正好瞥见一脸“山雨欲来”表情的教导主任终于起身，拿着茶杯走出了办公室，大概是去接水或是有别的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流通了不少。

　　沈怀瑾立刻活泛起来，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坐得笔直、却对着空白稿纸僵持了快半个小时的夏齐，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诶，夏同学，你这……怎么一个字都还没动啊？跟稿纸有仇？”

　　确实，从二十分钟前被押送到这里开始，沈怀瑾虽然也心不在焉，但好歹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已经洋洋洒洒胡诌了几百字，字迹潦草却也算填满了小半张纸。而夏齐，从坐下那一刻起，就像一尊漂亮的石雕，握着笔，盯着面前印着“检讨书”三个大字的稿纸，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那不是稿纸，而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人生的前十七年，夏齐循规蹈矩，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别说写检讨，连被点名批评都极少。让他写这种承认错误、自我批判的东西，简直比让他再做十套英语卷子还难受。一股混杂着屈辱、憋闷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在他胸口燃烧，堵得他呼吸都不畅。

　　沈怀瑾将夏齐的窘迫和愤怒尽收眼底，不但没觉得同情，反而觉得有趣极了。他放下笔，身体往后一靠，单手撑着脸颊，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夏齐，语气慵懒又带着点“过来人”的优越感：“不会写啊？没事，我教你。写这玩意儿，可简单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见夏齐依旧抿着唇，眼睛死死盯着稿纸，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沈怀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沈氏检讨速成教学”：

　　“我跟你说啊，检讨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看个态度。态度要诚恳，语气要卑微，但也不能太卑微，显得假。”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夏齐的表情，见他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知道他在听，便继续，“开头呢，先来个自我介绍，‘尊敬的老师，我是高二二班的学生谁谁谁，然后直接切入主题，‘我怀着无比愧疚和懊悔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中间部分，就说说自己犯了什么事，一定要‘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比如‘吸烟有害健康，污染校园环境，影响极坏’之类的，把你能想到的坏处都写上，字数不够就多编点。然后重点来了——‘我保证，今后绝不再犯，一定严格遵守校规校纪’。”

　　“最后，”沈怀瑾打了个响指，“再说说自己以后打算怎么做来弥补，比如‘更加努力学习，为班级争光’什么的。随便凑凑，两千字很快就有了。懂了吗？”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端着茶杯，脸色比刚才出去时更黑，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了进来。他刚才特意去二班班主任（也就是英语老师）那里了解了一下情况，结果得知这俩人不仅仅是在校园内抽烟，居然还是趁着罚站的机会偷跑出来抽的！性质更加恶劣！

　　沈怀瑾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抓起笔，装出一副“我正在深刻反省、奋笔疾书”的乖学生模样，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虽然写的可能都是乱码。夏齐则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仿佛已经与世隔绝，只是握着笔的指尖更白了。

　　教导主任的视线像冰冷的刀锋，首先刮过沈怀瑾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然后重重地冷哼一声。

　　“沈！怀！瑾！” 主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你！给我出来！”

　　沈怀瑾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妙，但也不敢违抗。他悻悻地放下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难看的墨点），站起身，低着头，跟着教导主任走出了教务处，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走廊里，教导主任积攒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好啊你！沈怀瑾！真是好样的！” 主任气得手指都在抖，“罚站期间！偷跑出去抽烟！还带着夏齐一起！我真是……真是低估了你脸皮的厚度！也低估了你惹是生非的本事！”

　　沈怀瑾低着头，没敢吭声，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上次是口头警告，这次……必须严肃处理！” 主任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拿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刚打印出来、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啪地拍在沈怀瑾手里，“通报批评！你！拿着这个，现在就去广播室！午休前，给我全校广播！”

　　沈怀瑾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是一份措辞严厉的通报批评稿，大意是高二二班两位同学上课期间违纪吸烟，现予以通报批评，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云云。

　　他是学校的特约广播员，声音条件好，普通话标准，平时有什么重要通知或者活动预热，常被拉去广播室念稿。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念自己的“罪状”，还是直播。

　　“主任，这……” 沈怀瑾试图挣扎一下。

　　“这什么这！赶紧去！念不完，继续来教务处写检讨！” 主任不容置疑地挥手打断他。

　　沈怀瑾知道这次是逃不掉了。他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垂头丧气地朝着位于教学楼顶层的广播室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稿子上的字：

　　“……高二二班两位同学，于今日上午上课期间，违反校规校纪，在校园内吸烟，影响恶劣……特此通报批评……”

　　“两位同学……” 沈怀瑾摸着下巴，眼珠一转，脚步停了下来。他四下看了看，广播室周围无人。一个大胆又恶劣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疯狂的弧度。

　　“这可不行。” 他低声自语，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黑色中性笔，旋开笔帽。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用笔尖将“高二二班两位同学”这几个字，重重地划掉。黑色的墨迹覆盖了打印的宋体字。

　　接着，他在旁边，用自己那手飘逸（或者说潦草）的字迹，清晰有力地写上了两个名字——

　　沈怀瑾、夏齐。

　　一笔一划，毫不遮掩。

　　放下笔，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要丢人，当然要一起，名字挨着名字，多“般配”。

　　他收起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痛”一些。午休前的校园广播时间即将开始。沈怀瑾熟门熟路地戴上耳麦，调试了一下设备。透过广播室的玻璃窗，能看到楼下操场和部分走廊上，已经有学生开始活动，等待着熟悉的广播声。

　　他清了清嗓子，将那张被修改过的稿纸放在面前，对准麦克风。

　　“喂？喂？试音。”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一如既往的清澈悦耳，带着点磁性。

　　操场上闲聊的学生，走廊里打闹的同学，教室里还没离开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最近的喇叭。

　　“下面播报一则……通报批评。” 沈怀瑾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用一种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沉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道：

　　“高二二班，学生沈怀瑾、夏齐，于今日上午上课期间，无视课堂纪律，违反校规校纪，在校园内吸烟……”

　　“沈怀瑾”和“夏齐”这两个名字，被他不紧不慢、异常清晰地念了出来，通过高音喇叭，回荡在春日午前的校园上空。

　　“其行为严重影响了校园秩序和环境，造成了不良影响……经学校研究决定，对以上两位同学予以通报批评，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严格遵守校纪校规……”

　　广播还在继续，但许多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内容上了。

　　“沈怀瑾和夏齐？他们俩一起抽烟被逮了？”
　　“我的天，夏齐？那个生物第一的夏齐？他也会抽烟？”
　　“沈怀瑾不奇怪，但夏齐……看不出来啊！”
　　“名字一起被念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教务处里，一直对着空白稿纸生闷气的夏齐，在听到广播里清晰传来自己和沈怀瑾并列的名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了头！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广播室里的那个人。

　　沈怀瑾……他居然……！

　　一股比刚才写不出检讨更强烈百倍的羞愤和怒火，瞬间冲垮了夏齐所有的冷静。他霍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广播室里，沈怀瑾念完了最后一句“特此通报”，摘下了耳麦。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因为这条广播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校园，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绽放得无比灿烂。

　　这下，全校都知道他们的名字“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