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夏怀》衬衫去哪了

1、高二二班夏齐

　　高二一班的沈怀瑾又考了全校第一。

　　光荣榜照片洗出来那天，沈怀瑾懒洋洋地靠在教务处门口。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他身上，将那件穿得不甚规矩的校服照得微微发亮——领口敞开一粒，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他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与周围攒动的人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手指紧紧绞着校服下摆，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蚋：“沈、沈怀瑾同学……这个，请你收下……”她递出一个精心装饰过的浅粉色信封，边缘有些微皱，显然被紧张的手心攥了许久。

　　沈怀瑾垂眸，目光在那信封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女生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没什么情绪，像蒙着一层薄雾，疏离又客气。

　　“谢谢你的喜欢。”他开口，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得近乎礼貌，“不过，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在女生骤然抬起的、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半句：

　　“我喜欢男生。”

　　三月初，江城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蓝得像水洗过的天空上挂着明晃晃的太阳，光线有些刺眼。校园道旁的香樟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那颜色鲜亮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看着就让人心情莫名雀跃。

　　午休时间，教学楼一楼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新学期的第一次大考排名刚贴出来，鲜红的喜报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学生们踮着脚，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或发出小小的欢呼，或低声叹气。

　　“找到了！又是他！”一个挤到最前排的短发女生忽然提高嗓门，指着榜首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沈怀瑾！全校第一！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

　　哗然声顿时大了一些。

　　“靠，又是他，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人家脑子怎么长的？听说这次数学卷子巨难……
　　“长得帅，家世好，成绩还逆天，小说男主照进现实吧这是？”
　　“欸，你们听说了吗？他刚才在教务处那边，又用那个理由拒绝人了……”

　　议论声嗡嗡地汇成一片，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人注意到公告栏最外围，那个刚刚递出情书、此刻脸色由红转白、指尖捏得发青的女生。她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勇气，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怀瑾说完那句话后，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径直走向人群。

　　他甚至在离开前，还对她很轻地点了下头，说了句“谢谢”。可那礼貌比直接的漠视更让人难堪。女生眼眶迅速红了，捏着那封再也送不出去的信，低头匆匆挤出人群，背影狼狈。

　　沈怀瑾没理会身后的细微骚动，他长腿一伸，凭借微不足道的身高优势，轻松挤到一个正摸着下巴看榜的男生身边，胳膊随意地搭上对方肩膀。

　　“看什么呢凛子，找自己名字？往后翻翻，大概在……”他拖长调子，坏心眼地估算。

　　“去你的！”陈凛肩膀一抖，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斜他一眼，“我看你什么时候从神坛上掉下来！我说沈哥，你这寒假不是跟我泡台球厅，就是满大街瞎晃悠，你这第一到底怎么考的？透点秘诀呗？” 他是真的好奇，毕竟作为从高一就混在一起的哥们，他太清楚沈怀瑾平时那股“不务正业”的劲儿了。

　　沈怀瑾这人，说来也怪。平常上课不是神游天外就是看手机，什么正儿八经的“挑灯夜读”更是没出现在沈怀瑾这过，可每到考试就跟开了挂一样，一甩就是拉开二三十分的差距。

　　沈怀瑾身上那身不到二百的校服被他穿得像休闲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纯白的棉质T恤。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抬手揉了把陈凛扎手的短发：“秘诀？有啊。”

　　陈凛眼睛一亮。

　　“下次考试，”沈怀瑾凑近，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记得把脑子带上。”

　　“……滚！”陈凛笑骂着捶他一拳。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不假。江城二中，作为本省顶尖的私立重点高中，向来是精英子弟的聚集地。这里的学生，虽说大部分是通过分数线考入;但其中极为显眼的一小部分，要么家世显赫，要么天赋异禀，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能在这里稳坐头把交椅，且每次都能拉开不小差距，沈怀瑾的“随便考考”，在旁人听来简直是凡尔赛的最高境界。

　　陈凛有时觉得，沈怀瑾这人像个谜。他家是江城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的瑾玉集团，典型的豪门少爷，可身上却没有丝毫纨绔之气，反而有种奇怪的……接地气的散漫。

　　他聪明得惊人，却似乎对“第一名”这个头衔并不十分在意；他长着一张惹是生非的脸，行事也颇有些我行我素，偏偏人缘又好的可以。

　　“行了，不逗你了。”沈怀瑾见陈凛一脸无语，见好就收，耸耸肩，“可能就是运气好，碰巧都会。”

　　“碰巧？”陈凛翻个白眼，“在二中‘碰巧’考第一？沈少爷，你这谦虚得有点过头了啊。”

　　沈怀瑾只是笑，没再接话。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目光随意地掠过光荣榜上自己的照片——那张被无数人赞叹的、意气风发的笑脸。

　　然后，就在他准备拉着陈凛去食堂解决午餐时，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光荣榜最右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贴着单科状元的照片，平时鲜少有人关注。

　　他的目光蓦地顿住。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消散。嘴角的弧度拉平，桃花眼里惯有的神采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凝滞所取代。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牢牢锁在角落的某一点，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正吐槽着食堂菜色的陈凛察觉不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生物单科第一”的标题下方，一张照片安静地贴在玻璃板后。

　　照片上的少年有着一张极其干净的面容。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际，皮肤是冷调的白。他的眼睛尤其特别，瞳孔颜色偏浅，像被冰水浸润过的琉璃，澄澈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任何笑容，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向镜头，却有种惊心动魄的、不容忽视的美。

　　一种……冷冽的，带着距离感的美。

　　照片下方，打印体清晰地标注着：高二二班，夏齐。

　　“高二二班，夏齐。”沈怀瑾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愣。他惯来是人群的焦点，是被人仰望和议论的对象，此刻却愣在原地，挪不开眼。

　　陈凛看看照片，又看看身边仿佛灵魂出窍的哥们，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想起之前那些关于沈怀瑾性向的流言，又想起高一某个闷热得让人烦躁的晚自习，沈怀瑾叼着笔，一脸不屑地发誓：“高考前谈恋爱？我是DOG！。”

　　当时窗外乌云密布，却愣是没下一滴雨。

　　陈凛此刻只觉得，那晚没劈个应景的雷，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他用手肘碰了碰沈怀瑾，压低声音，语气复杂：“喂，看傻了？……看上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将沈怀瑾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拽了出来。他倏地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否认，却又下意识地再次飞快瞥了那张照片一眼。

　　然后，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沈怀瑾重新扯起嘴角，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弧回到脸上，只是细看之下，似乎有点过于用力，“我就是没见过……长得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挑了挑眉，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调侃语气说，“这么‘好学生’的脸。听过那句话没？越迷人的越危险。长成这样，指不定多难搞。”

　　他说得轻巧，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陈凛的错觉。

　　“走了走了，饿死了，吃饭去。”他率先转身，双手插进裤兜，朝着食堂方向迈开步子，背影看起来依旧潇洒不羁。

　　陈凛却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怀瑾看似从容实则比平时快了几分的脚步，又回头看了眼光荣榜上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以及旁边沈怀瑾自己笑容灿烂的照片。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出来：完了。

　　这少爷，怕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那眼神，刚才简直像是被勾了魂儿。说没看上？鬼才信。

　　陈凛慢悠悠地跟上去，走到沈怀瑾身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你最好是真的没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