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你改变了我，吗？》西广渡

20、大雨瓢泼的第六大道

　　六月的纽约，暴雨说来就来，乌云铺天盖地从南方海面冲来。

　　路面很快开始积水，一切混乱的纸片、口香糖、警戒带、老鼠都会在大雨的冲刷下，倒灌进入地铁站，配合漏空的地铁天花，将站台淹没。如果不幸遇到不堪重负的污水道，那只能是“黄金万两”。

　　那天我刚上完小提琴课。

　　琴盒背在身上，比平时更影响我行动。骤降的温度，风卷着雨水把裤脚打的冰凉。
　　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想来是撑不到下一辆公交进站。我物尽其用，躲进周围唯一一家还开门的无座位星巴克，买了小贝玛奇朵，寻求热糖水的慰藉。

　　避雨的人来了又去，见到没有座位便宁可继续冲进雨里。小提琴不能受潮，我不得不挨着吧台继续受困。

　　窗外的灰白云层越压越低，可是纽约的摩天大楼那么高，它们似乎撑起了一片天空。
　　我看着人流穿梭，似乎大雨也无法阻挡这座城的流转。穿着丝绒及膝裙的体面人士与蓬头散发的tjmaxx人都同受大雨淋湿。
　　我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无论有什么信息，我现在也无能为力。

　　云飞得很快，偶尔南方远处露出一点点蓝天，我期望它快点来，可是它飘远了。
　　我发着呆，本来应该有一些闲适的，可是脚痛，又有一些现代人对电量的恐惧，心中惶惶。

　　我一路等到下一辆迟到的公交来，才终于从店里飞奔出去。坐下定睛一看，竟然已经过了45分钟。

　　下车同样飞奔，幸好公寓大堂有不停歇的温控和电热火塘，隔绝了混乱。
　　回到客厅宿舍，世界只剩下外面地铁穿过的白噪音。
　　插上充电器，我一下摊在床上，享受难得的用脑卫生。

　　迷迷蒙蒙间，屏幕的蓝光直射到视网膜，惊醒。
　　无数的消息从家庭群轰炸而来，最上面的来自母亲大人：

　　“你外婆摔倒了，没有骨折，但发现了微型脑梗。”

　　字很短，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我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情绪一片空白。
　　这件事从发现降血脂药不适用到颈动脉斑块到现在，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生活习惯和基因的共同作用。可是来的这么快，也太...太什么呢？

　　妈妈的电话拨过来，她从来没有开过视频。
　　“医生说发现得早，现在先吃药观察。”
　　“要不要之后考虑让外婆搬去养老公寓？”
　　“我也在想...”

　　事情推进得很快，有着风行雷厉的解决方案热衷者妈妈，一切都快得让我来不及有情绪。
　　仿佛这不是突发事件，而是一件迟早要被摆上台面的现实。

　　到了七月，母亲大人一条短信送来，
　　“你暑假怎么安排？你外婆的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没有暑假。”

　　母亲似乎没有看见，电话打来就开始讲，
　　性情大变、暴躁易怒、疑神疑鬼、破口大骂、走路不稳、健忘、讲话重复等等，仿佛一切最经典的症状都集齐了。

　　“你回来一趟吧，我是搞不定她了。又要管你，又要管你爸，还要管她，一个个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通话戛然而止。

　　我累得恨不得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