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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发癫 林苑之破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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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透后江鱼才回到紫宸殿,刚一进殿便见到把奏折搬到紫宸殿批阅的林苑之。
本来江鱼该生气的,但江鱼一想到自己要离开了,心中也不骂林苑疯子,也不觉得林苑之碍眼了。
他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他想像上次那般,搂些金银离开。
“苑之……”
江鱼一反常态地从林苑之身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林苑之的肩膀上,亲昵异常。
林苑之身为皇帝,衣服却少得可怜,好在总是换洗,身上总是熏着檀香,江鱼并不排斥。
林苑之一动未动。
“苑之……”江鱼又喊了一声,“好几个时辰没见面,难道你不想我么?”
林苑之掰开江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淡淡地看了一眼江鱼:“今日的文章抄完了没?怎么,是打算今晚在床上还回来?”
江鱼又开始咒骂起林苑之。
老学究,真没劲,没眼色的玩意!我离宫以后绝不会再回来。
江鱼走到紫宸殿的另一头,离得林苑之远远的,慢吞吞地拿出笔墨纸砚开始抄书。
手上抄书,嘴也不停。
“从前,现在好了,倒敢使唤我这来抄!”
“真是个白眼狼!”
“当年那么好,竟然都是装出来的,我真是瞎了眼了!”
“疯子!贱人!怎么还不去死!”
整个过程,江鱼都没有见到林苑之的表情变化。
方才江鱼从背后抱住林苑之时,林苑之批阅奏折的手先是一顿,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勾起,眉眼间显出几分温柔,但很快想到什么,嘴角变平,眉目冷峻。
他望着远处骂骂咧咧的江鱼,低头沉思许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站起身朝江鱼走了过去。
此时江鱼正骂得起劲,声音越来越大:“当初就不该收养这个小畜生!”
忽地听到背后幽幽一声:“卿卿。”
江鱼立刻变成了一只绵羊。
林苑之拿走了江鱼手中的笔,温柔道:“今日别抄了。”
江鱼狐疑地打量了林苑之几眼。江鱼眼珠转动,低声试探道:“那明日呢?后日呢?”
林苑之早知道江鱼是个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主,如果今日纵容,日后他必能上天。
但林苑之仍旧认命似地闭上双眼:“不用再写了,卿卿不愿读书也没关系,只要以后我们好好的,卿卿愿意么?”
江鱼十分热情地勾住林苑之的脖颈,主动在林苑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苑之,苑之……”
江鱼的声音如同枝头婉转歌唱的小鸟。
“我就知道苑之爱我,根本舍不得对我那么坏,我也一样呢,我也舍不得离开苑之,更舍不得让苑之伤心难过。”
听到这句话,林苑之定定地看着江鱼,似笑非笑道:“卿卿此言当真?”
“当然!千真万确!”江鱼眨了眨眼,伸出右手似乎仍想发誓。
彼时紫宸殿的殿门吱呀一声响,一阵轻飘飘的香气便将江鱼的魂都勾走了。
膳房的人送了晚膳来,是江鱼最爱的烤羊排,江鱼也顾不得发誓了,如同旋风一般跑到圆桌前。
只留林苑之站在原地,他有些落寞地低下头,呢喃道:“我会当真的。”
夜深了,这一晚林苑之很温柔,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折腾江鱼。
半夜江鱼睁开眼,低头看着睡梦中仍旧皱眉的林苑之,情不自禁地伸手将林苑之的眉心抚平。
两人竟真的如同一对恩爱夫妻。
魏朝的婚礼是在黄昏之时举行的。
第二日戊时,日头刚刚西沉,江鱼换上婚服,蒙着盖头,在宫人的牵引下一步一缓地出了紫宸殿,走过一道道宫门。
帝后大婚在奉天殿举行,帝后在此行礼,敬告宗庙,交杯共饮合卺酒。
两人交杯时,林苑之的手指碰到江鱼的嘴唇,他手一抖,杯中的酒水撒了出来。
江鱼为了讨好林苑之,伸出舌头一点点舔干净了林苑之手指上的酒液。
那时林苑之的手如同被烈火舔舐一般猛地缩了回来,紧接着整个人微微发颤一般转过身背对着江鱼。
江鱼不解,自己又不是毒蛇,舌头更不是蛇信子,怎么林苑之会这么躲着自己。
扶着江鱼的嬷嬷笑了笑,低声向江鱼解释道:“陛下这是害羞了.”
害羞?
江鱼不以为然。
自己同林苑之什么都做过了。
现在林苑之又开始脸红什么?
大婚结束后,身为皇帝的林苑之按照礼仪宴请百官。
而身为皇后的江鱼则被宫人护送着回到紫宸殿。
从奉先殿到紫宸殿一共有四道宫门,东华门、西华门、庆阳门和应天门。
此时日落西山,天已黑透,江鱼正迈步走在第三道宫门庆阳门附近。
此时他脑海中回荡起小内侍的叮嘱:“奴才已经踩过点,庆阳门守卫最为薄弱,而且常常玩忽职守,不在任上。”
“哎呦!”江鱼惊叫一声,身边簇拥的宫人立刻停下来,嬷嬷担忧道:“娘娘,你怎么了?”
“我崴到脚了。”江鱼喊道,“好痛啊,我走不了路了,快点上轿辇。”
嬷嬷忙向后挥手招呼后面紧跟的轿辇上前。
江鱼瞥了眼轿辇,闹道:“我不要小轿辇,我要大轿辇,所有人快点去为我找大轿辇,否则要你们好看!”
这一闹,宫人们乌泱泱地去找大轿辇,只有嬷嬷还守在江鱼身边,她举起宫灯想要看看江鱼的伤势,刚看清楚江鱼滴溜溜乱转的眼珠,下一刻只觉后颈一沉晕了过去。
江鱼看着眼前的小内侍,眼中带着几分震惊,一个个子同自己一样大小的太监,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江鱼一双杏眼亮闪闪地望着小内侍:“你这一下子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小内侍愣住片刻,方才低头道:“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内侍递给江鱼一把利刃,江鱼利落地割断了束缚行动的裙绳,快步地跟着小内侍从小道中行走。
两人一路在夜色中疾行,不多时便走到宫墙下。
江鱼心中暗自庆幸,真是上天庇佑,夜色掩护下这一路上守卫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这个皇后。
宫墙角小内侍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这是整个魏宫中最低矮的宫墙了,您踩在奴才的肩上便能爬过去。”
江鱼点点头,背着自己的小包袱踩在内侍的肩上,他刚要伸手攀上墙头
“江鱼!”
小内侍忽然冷不丁喊了一声爬墙的江鱼。
这一次小内侍的语气中没了过往装出来的恭敬,反倒带了几分劝诫意味:“你要想好,这一出宫,可就再回不来了。”
江鱼心中莫名不安,可是自己都到这一步了,不走怎么行?
他才不要日日看林苑之的脸色过活,昨天林苑之对人说了些好话,态度又温柔,江鱼承认自己昨日感觉还不错,可万一明天林苑之又不高兴了,罚自己背书抄书,他又当如何?
而且……自己是个男人。
就算本事不大,同林苑之那种男人相比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可也不该被他压在身下承欢。
即便江鱼坑蒙拐骗,毫无廉耻,但他也是有男人的尊严的!
想到这里,江鱼又摸了摸自己肩头的包袱,还是自己带着钱出宫好。
小内侍的声音又猛然响起:“你毕竟答应过陛下,要同他在宫中厮守一生。”
江鱼冷笑:“喂,你究竟是谁的人,怎么反倒帮皇帝说起话来?”
也许是自由触手可得,江鱼的嘴上也没了把门:“林苑之那没良心的小畜生,我当初帮了他那样多,他竟然敢这么对我!竟然还傻傻地相信我会和他长相厮守,做梦!”
江鱼刚说完这句话,脚下便用力一蹬翻过宫墙,兔子一般轻巧地跳到了地上。
月亮出来了,今日是满月 月华如练,遍洒尘寰。
可是江鱼跳出宫墙,仍有一个长长的阴影投在江鱼面前。
一道声音犹如鬼魅幽幽在江鱼上方响起:“出宫怎么不同这个丈夫说呢?”
听到这道声音,江鱼已不敢抬头。
他只好低头去看地面,最前头是一双乌皮六合靴,想来是林苑之,身后则是几十双黑皂方靴,应当是林苑之的侍卫们。
显然,林苑之早就知道自己逃跑的计划,在这里守株待兔。
林苑之怎么会带这么多人来,江鱼更害怕了,心中又开始懊悔,自己逃跑的计划究竟是何时泄露的。
都怪老天爷不保佑自己!
“苑之……”
即便到了这田地,江鱼依旧在装。他闷头走到林苑之面前,伸手拉着林苑之的衣角,泪眼婆娑地抬头,一脸无辜地望着林苑之。
“我就是待在宫里太闷了,所以想出来走走,还……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苑之,我真的不是想跑,我都答应过你的,我都没忘。我们要长相厮守的。”
林苑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盯着江鱼。
对于心虚的江鱼来说,林苑之的目光如有实质,江鱼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蛇类盯上的猎物。
“我……”
在这样的目光下,江鱼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终低头不说话了。
又开始装乖了。
林苑之缓缓开口:“方才那些话,你自己信吗,江鱼?”
“连自己都不信,你却堂而皇之地说出来骗我。”
“江鱼,你很聪明。可是你的聪明实在太招人恨了。你仗着我对你的心……你肆无忌惮地骗我。”
“你知道,只要编出一个借口来,不管真心假意,我都会欣然接受。”
“你又真是个没本事的笨蛋,只有给你一点点钩子一点点饵料,便迫不及待地咬钩。”
“你每次说谎眼睛都会眨得像蝴蝶,说谎结束,还会摸一摸鼻子。这点本事,还想逃出宫?”
林苑之的话中带着无限酸楚:“我为什么……会落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江鱼依旧不敢吭声,心想,什么叫落在我手里,明明是我落在你这个白眼狼手里才对。
“陛下。”
这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
方才带着江鱼奔逃的小内侍不知何时站到了林苑之的身边。
江鱼看着小内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拉着林苑之的衣角急切道:“都是他,都是那个小内侍骗得我!苑之,我是舍不得你的,我全是受了那个小内侍的蒙骗。”
听到这句话,林苑之脸上毫无波动,反倒对着小内侍微微抬手:“让他死个明白。”
小内侍手伸到脖颈处,轻轻一撤,一张人皮便被揭了下来。
那张可恶的人脸映在江鱼的棕色瞳孔中。
江鱼气得浑身发抖。
这小内侍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是个中年人……还长得那样一张脸……他就是元先生。
江鱼愤怒地要冲过去,可后颈却被林苑之轻巧提起,只能无能狂怒,手脚扑腾着让林苑之放自己下来。
一涉及到钱,江鱼的脑子便转得快了些,不到片刻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林苑之竟然这样卑鄙,在西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自己了,是他设计骗走了自己的钱,好哄骗自己去京城。
“是你骗走了我的钱!林苑之,你这个畜生,贱人,蛇蝎心肠的东西!”
“你的钱?”林苑之简直被气笑了。
他一把将江鱼揪过来,头抵着头,咬着牙,双目赤红:“这钱是谁给你的?你当初拿这钱的时候又答应过什么?”
江鱼被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林苑之松手推了江鱼一把,冷笑两声:“既做不到,这钱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江鱼激动道:“好好,我骗过你,你也骗过我,现在我们两清了!你对我做的那些恶事,我也不再计较。你放我走吧。”
林苑之一字一顿认真道:“我要计较。”
怎么办?
江鱼想,如果自己再被林苑之带回宫中,自己一定完了。
不行,不行!
穷途末路的江鱼忽然想到袖中用来割断裙绳的匕首。
他想到了最近在宣政殿刚学过的故事,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能放手一搏了,江鱼想。
江鱼大喊一声,冲着元内侍冲过去,作势要同元内侍同归于尽。
果然,林苑之再次提起江鱼的衣领,抓住了他。
“放开我!”江鱼伸出左手想要掰开林苑之捏着自己衣领的手,林苑之果然伸出右手制住了江鱼的左手。
就是现在!
江鱼袖口微动,匕首便滑到右手中,看也不看,反手便往身后捅去。
匕首在月光下折射出摄人的寒光,林苑之顷刻便察觉到了。
以他的身手,他完全可以松开江鱼,闪身躲过这一刀。
可是他没有。
林苑之反倒将江鱼抓得更紧了,任由利刃从自己的脸上划过。
林苑之的脸上挂了彩,一条薄薄的血痕从眼角划到高挺的鼻梁。
江鱼回头,右手挥舞匕首,凶恶道:“你的脸蛋那么漂亮,再不放我走,当心我把你的脸划花!”
林苑之凄惶地笑了一声,竟然将自己的脸直接撞上了江鱼手中刀刃上。
血流在匕首上,也流满了林苑之下半张脸。
真是奇怪,受伤的是林苑之,可是被吓得吧嗒一声将匕首掉在地上的反倒是江鱼。
江鱼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彻底怕了林苑之:“你这个疯子,你破相了你知道吗……”
他怎么会这么疯?
林苑之笑了:“男无重貌,唯对妻宜修饰。我过去总想着,还好你还喜欢我这张脸。但现在不了。”
林苑之的眼睛比血更红,自嘲道:“朕富有四海,不需要一个骗子的爱。”
见此情状,江鱼心中不知为何一阵抽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太累了,这几日为了逃跑心中惴惴不安,好不容易逃出宫去又受了林苑之这一吓,精神不济昏了过去。
林苑之刚好接住他。
元内侍附在林苑之耳边说了什么,林苑之的脸色更冷了。
元内侍微微垂眼又问道:“陛下,娘娘身体不适,您看这婚礼要不要择日再办?”
林苑之盯着怀中晕过去的江鱼,伸出手指将自己伤口中的血液涂在江鱼的唇上,伸手撬开江鱼的牙齿,把血送进江鱼的嘴中。
林苑之的语气里带着浓稠的溺死人的甜蜜:“不必,真正的属于我和他的婚礼才刚刚开始。”
江鱼醒来的时候头沉沉的,周围漆黑一片。
江鱼下意识要下床,却发现自己的右脚上戴着冷冰冰的镣铐,镣铐内侧虽然有软布包着并不磨人,却实实在在限制着江鱼。
他只能乖乖地呆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黑暗中人的嗅觉和听觉会变得格外灵敏,江鱼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随即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檀香。
“苑之……”江鱼哀哀喊了一声。
黑暗中划过一点火光,一盏油灯被点亮。
林苑之半张脸被烛光照亮,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江鱼垂下眼睛,逃避着不去看那个丑陋的,横亘林苑之半张脸的疤痕。
“苑之,我的夜明珠呢?”
林苑之冷冷嘲讽道:“只是一盏油灯,卿卿便已经不敢看朕,若是用了夜明珠,卿卿要如何,自戳双目?”
江鱼讨好道:“苑之什么样,我都喜欢的。我喜欢的是苑之这个人。”
方才江鱼刚醒,晃动脚链时已经明晰自己糟糕的处境。
自己没有逃跑成功,还狠狠得罪了林苑之。
江鱼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同样也是个乐观的人。
他想,事情不会那么糟糕的。
只要自己好好讨好林苑之,说些甜言蜜语把他哄过去,生活还是能变好的。
“哎呦!”江鱼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卿卿怎么了?”
江鱼蹙眉哭丧道:“刚才心口疼了一下,苑之,我需要叫太医。”
“不必了。”林苑之淡淡道,“疼是因为卿卿说了谎。”
“可是……说谎怎么会心口疼呢?”
“是噬心蛊。”
林苑之的眼神很好,即使在昏暗环境中依然能看清楚江鱼惶恐不安的神情。
“卿卿,岭南虽然地处偏远,但商贸繁荣,往来的能人异士极多。其中一位夜郎巫医给我一件好东西。”
“夜郎的夫妻在成婚时都会吃下这种蛊,每对对方说一次谎,蛊虫便会啃咬心脏。”
这下江鱼捂着心口连动也不敢动。
偏偏林苑之还不停,反而饶有兴趣道:
“对了,吃了这种蛊,即使男人也能怀孕呢。卿卿从前不是还说过,恨自己不是个女人不能为朕繁衍子嗣,现在可以了。”
“不,不!”江鱼小脸煞白,双手紧攥着林苑之的衣袖。
看来是真的吓到了。
淋苑之笑道:“卿卿别害怕,我这么爱卿卿,怎么舍得让卿卿受苦,又怎么舍得让别的东西出现在卿卿的肚子里呢?我会嫉妒得发疯的!”
“我呀……有时候真恨不得钻进卿卿的腹中,让卿卿和我永不分离。”
“卿卿,你哭什么?”林苑之伸手擦去江鱼脸颊上断了线的眼泪。
江鱼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凶过,眼泪无声而汹涌地流下来。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林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