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新帝登基 也许林苑之 ...
-
“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听说大皇子昨日打进京城了,擒住永王说要登基称帝。”
“真的啊?”
“要我说,这也正常!这永王上位还不到一年,突厥来犯,刚刚割地求和,在封地的王爷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哎,还不是因为永王这位置来路不正么!所以才惹得天怒人怨!”
“那永王就是个昏君!他竟然听信谗言,临阵斩杀有功的将军,他不倒台谁倒台!”
酒楼中鱼龙混杂,有不得意的书生,还有发了些小财的贩夫走卒,做些小买卖的生意人,这些人聚于此,高谈国事,一是为了打发时光,二是为了满足自己作为男人指点江山的虚荣心。
与恨不得出尽风头的人不同,酒楼中最不起眼的是坐在角落中的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从酒楼清晨开张后便进来点了盘花生米,一壶酒,就这么默默吃着,一言不发地坐到午后。
即便是酒楼中央的高谈阔论的声音再大,中年人始终都静静地观察四周,丝毫没有加入的兴趣。
正因为今朝你做皇帝,明朝我做皇帝,江山频频易主,百姓们才敢在酒楼中大谈国事。
加之这里位置偏远,属于边陲小城,更是没人管。
众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一个衣着朴素的俊俏后生慢悠悠地走进酒楼:“来盘卤菜,再加一壶茶。”
角落中的中年人招手唤来小二。
小二看他大半天只点了了这么一点,早已不耐烦,走上前讽刺道:“我们这里可不能白添酒的。”
可下一刻,小二眼睛忽然瞪大,原来这中年人竟然从怀中递给了自己一锭银子。
中年人笑道:“那个人常来你们酒楼么?”
小二姿态立刻变得谄媚:“那个年轻人呐,他常来这里坐坐,虽不说话,但总是点盘卤菜,看着也像是关心国事的人。”
俊俏后生刚刚拿起筷子,便见到桌前有一只手新添了一盘花生米,一盘卤牛肉,紧接着一个面目白净的中年人坐在自己跟前,微微笑道:
“我看着小兄弟面善,像是故人。”
“故人?这种搭话的套路也太老了吧”
俊俏后生哼了一声,抬眼扫了中年人一眼,筷子夹起牛肉开始大口猛吃。
中年人很是殷勤地为小后生斟上酒:“小兄弟,你觉得谁能当皇帝?”
俊俏后生杏眼微张,撇了撇嘴:“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小兄弟就没一点想法么?若不是关心国事,怎会来酒楼听消息?”
俊俏后生一顿,语气变得生硬:“我是为了酒楼中的卤菜来的,才不关心谁做皇帝。”
中年人听后点头笑笑,又问道:“那小公子家住何处,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这话问的太冒昧,小后生脸色很难看。
“小兄弟别见怪,你长得实在太像是鄙人走失的侄子,鄙人的哥嫂因为四年前孩子走失,伤心痛苦整整四年,嫂嫂整日以泪洗面,哭坏了眼睛,哥哥也是日夜难眠。”
“要是小兄弟……不,小公子能允许鄙人带着哥嫂前去拜访,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中年人越说,眼神越是犀利,几乎是凝在小后生的脸上,不肯错过小后生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人心所感,莫不相近。难道小公子就没有牵挂的人么?”
小后生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动摇,似乎是想张口说些什么。
此时酒楼中央爆发一阵吵闹声:
“我有确凿可靠的消息,大皇在三日后会登基!”
“呵,三皇子在皇帝生前便备受重视,听说他拿到了皇帝真正的遗诏,在五日前已经入京了。”
之凉是西北小镇,离京城太过遥远,消息也闭塞,更是生出来许多谣言。
酒楼的大门砰的一下被打开。
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年轻人,酒楼老板的儿子,整个之凉镇最爱出风头的人,余涣出现了。
他双手一挥,对着酒楼中央大喝道:“都闭嘴!别说了!”
“官府新贴的告示,四皇子在三日前已经登基称帝了!”
俊俏后生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余涣周围,七嘴八舌地打听着。
林涣如同说书人一般,站在桌子上,高声叫嚷道:“四皇子据岭南四载,掌市舶之利,训俚獠为兵。
值诸王混战,率三千死士乘商船夜发。破韶关、控钟楼、劲弩锁宫,当夜斩永王于紫宸殿,踏血阶登上皇位,朝中诸臣拜服。”
余涣感叹道:“自起兵至定鼎,凡一百六十八刻。”
小后生脸色有些难看,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临走前,小后生招呼小二把几样菜打包,同时杏眼斜着往中年人这边望了一眼:“这些菜是你送我的,我能带走吧?”
中年人点点头:“自然。”
小后生拿过打包好的酒菜,走到酒楼门口,方才回头道:“我有的是钱,你可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是那种小白脸。”
中年人愣了片刻,哑然失笑。
原来他竟把自己当成了那种爱好娈童的人。
小后生转身出了酒楼,见到舞龙舞狮沿街游走,鼓乐鞭炮不断,路人纷纷攘攘挤在路上看热闹。
林苑之登基,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减免赋税,百姓们欢欣鼓舞,即使远在西北依然有百姓为庆祝新帝登基而载歌载舞。
小后生捏着油纸包裹的手慢慢用力,眼底浮现出几分担忧。
这个爱吃肉,有着圆杏眼的俊俏后生正是江鱼。
四年前,江鱼从宫中逃了出来,与春信分开后便去了西北的一处边陲小城。
他本想去江南,但思虑良久,还是去了西北。
一来,岭南离江南有些近,江鱼怕林苑之找到自己。
二来,江南富庶,物价太高,江鱼虽然现在有了钱,可他从小穷惯了,颇有些守财奴的本性,不太敢大手大脚地花钱。
西北小城虽然风沙大,但吃穿住行都便宜不少,江鱼在凉之镇买了一处宅子,自己在院子里种点菜,买米烧火做饭,日子倒也过得闲适自在。
此外,江鱼偶尔还会换上道袍出去骗骗钱。
不过凉之镇没什么有钱人,江鱼唯一骗到钱的就是凉之镇酒楼老板的儿子余涣一人。
此人除了有些爱谈论时政的臭毛病以外,倒也有优点。
余家在西北也算是经商大户,余涣自小随父做生意,领着商队走南闯北。
西北之地,黄沙莽莽,牛羊遍野如云铺。虽有湖泊点缀,却因水咸苦寒,鱼虾难生。
自从与江鱼相识,余涣每次跑了商队回来都会带几条活鱼,亲自做好了送给江鱼家中,双手托腮看着江鱼吃。
江鱼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旧事:
余涣经商归来,又来为自己送鱼吃。自己那时一边吃鱼,一边听余涣说话:“小道士,这次多亏了你的卦象,我未走陆路,带着商队行水路,这才提前三日归来。这几条鱼是送给你的谢礼。”
江鱼很是得意的抬起下巴,眯着眼睛道:“早跟你说了我很厉害的。”
吃了几口,江鱼感叹道:“这鱼可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甜的鱼。”
“这鱼产自岭南的江水中,只在夜间出动,极难捕捞。知道你喜欢吃鱼,我找了好几个岭南当地水性极好的渔夫才捕到了几条,一路细心养着带到西北来,可惜水土不服,这鱼依旧瘦了许多,若是你到了岭南,吃了刚捕上的鱼,方知这鱼的肥美鲜嫩。
江鱼摇摇头,不咸不淡道:“岭南,蛮夷之地,我才不去。”
“我同你讲,现在的岭南大有不同了。”
江鱼没有吭声,却依然挡不住余涣说话的兴致:
“我经商走过许多地方,西北诸镇、长江沿岸、汉中各省,西南城乡。
岭南是我最不愿去的地方,那里民风彪悍,未经教化。可是这次我去岭南,那真是大变样。
民风淳朴,路不拾遗,配上那样美的绿水青山,当真是世外桃源。
这岭南的王爷是先帝的四皇子,刚到岭南便亲自处理了岭南积压多年的冤假错案,平息暴乱,安抚部族,而且广建学堂、推行礼乐律法……”
余涣摇头感叹道:
“他也真是有手段,这种地方都能治理得这么好!
我看他才该当皇帝,若是他当上皇帝,日后一定能……”
江鱼那次格外抗拒余涣高谈阔论,捂着耳朵,很不耐烦地赶走了他。
而如今林苑之登上皇位……
江鱼心里总有些怕。
他怕林苑之来找自己算账。
此时有道声音从江鱼身后传来:
“大婚,你是说帝后大婚会格外给我们发布帛和粮食?”
“听说是四皇子有一位民间挚爱,如今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力排众议,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朝臣推荐的世家女子,要娶自己的这位挚爱当皇后。”
江鱼眼前一亮,拉住过路人问道:“你是从哪听说的?这是真的吗?”
江鱼微微歪头,眼中带着几分质疑:“不会……是什么空穴来风的谣言吧?”
“当然不是!”过路人指了指官府的方向,信誓旦旦道,“帝后大婚的告示就贴在官府的布告栏中,红彤彤的一片,字写得比皇帝登基的告示还要大,恨不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呢!”
江鱼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四年了,林苑之应当已经忘记自己了。
此时的他应当正忙着筹办婚事,哪里会想起四年前只是骗走他一点点钱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