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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抛弃 我会把他抓 ...

  •   夜色如磬,江鱼轻装简行,身后跟着春信。

      在永王的有意放水下,两人得以顺利地偷跑出宫,一路疾行,总算在天亮前出了城门。

      “娘娘,您昨晚不是答应了四殿下要同他一起去岭南的吗?”

      江鱼捏着自己的包裹,不出声。

      春信知道这是江鱼不想回应的表现,想到昨日种种,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问江鱼:“昨晚我看四殿下说要好好照顾您,讨您欢心,不像是假的啊。”

      “您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呢?新帝身边的太监究竟同您说了什么?”

      江鱼终于转头,冷着脸盯着春信。

      春信慢慢低下头。

      江鱼方叹了口气:“春信,林苑之那些话都不能信,或者说,林苑之的那些话是有条件的。”

      条件是自己真是个女人,是边疆王将军的千金。

      江鱼想,林苑之现在说的好好的,可等到了岭南,万一发现我是个男人,只怕要先割我的舌头再砍我的手脚。

      春信又迟疑道:“那您还拿四皇子的钱……”

      江鱼立刻反驳:“那些钱都是我应得的!你想想,我在林苑之身上也倾注了不少精力,当初还差一点让鸟啄死,再多拿一点钱怎么了?”

      而且,林苑之是很有钱的。

      不过是一千多两银子罢了,林苑之根本不会记得。

      自己这个母妃走了,他反倒负担更轻,说不定不到一个月就将自己这个便宜娘抛之脑后。

      “好了,春信,我们……就到这里吧。”

      这句话对春信来说,如同当头一棒:“娘娘……小姐,您说什么?什么叫就到这里了?”

      “两个人目标太大,容易被人注意。而且……”江鱼说到抒情处,总容易扭捏,“我也不喜欢让人伺候……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江鱼望了望远处即将喷薄而出的旭日,从自己的包袱中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春信。

      春信望了一眼江鱼手中的银票,足有一百两,连连推拒。

      “你拿着吧。”江鱼肉痛道,“出宫后处处要用钱,你一个弱女子在这种世道下生活更艰难。”

      “娘娘您也是弱女子,平日里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日后用钱的地方一定更多。”

      江鱼眼神飘忽一瞬,结结巴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很厉害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找我父亲,他可是大将军呢。”

      江鱼表情痛苦,手上十分强硬地把银票塞到春信手中。

      “山高路远,我们从此分道扬镳,应当不会有再见之日。”江鱼冲着春信挥挥手,背着包袱在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红日尽头。

      此时永王坐在紫宸殿中批阅奏折,不远处的暗卫正跪在地上向永王汇报:“今日四皇子醒来时仍旧面带微笑,同微臣平日里见到的四皇子很不一样。

      他摸了摸身边空掉的床铺,在折春殿转了几圈,见到宜妃的包裹不见后竟也不着急也没有追出去,只是坐在桌边沉默着”

      永王冷哼一声:“林苑之是个聪明人,他一定意识到宜妃早就计划离开,也知道昨晚宜妃之所以主动留下他,是为了给他下蒙汗药好早早离开。宜妃半夜便走了,他现在又如何能追得上。

      “然后呢?”

      暗卫的声音有些迟疑:“他……似乎是流泪了。”

      永王抬眼,眼中闪过几分玩味。

      他不是没见过林苑之哭,但都是在明面上。

      譬如在皇帝的葬礼上,林苑之哭得不可谓不动情,若是不明就里的人见了,还以为魏帝是一位多好的父亲。

      但永王知道前任魏帝的死,可以说有一多半都是林苑之促成的,他的眼泪不过是另一种趁手的工具。

      这个人竟然也会在私下里哭?

      这次的眼泪中又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虚情假意?

      “片刻后,四皇子出了折春殿朝着紫宸殿的方向来了。”

      永王手中笔杆颤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皇帝,方才又握紧了笔。

      “陛下,”张英回想起自己苦口婆心劝宜妃离开时的情形。

      彼时他领着宜妃来到真正的冷宫。这里阴冷,肮脏,到处都是精神错乱的宫人和妃子奔窜,胡言乱语。

      “四皇子此人心狠手辣,这冷宫中不少疯掉的宫人,譬如这个日日说自己白日见鬼的宫女,那个被吓的说胡话的嬷嬷,都是四皇子做的。”

      宜妃却摇了摇头:“你们不了解林苑主,他有时候是有点凶,可是他心地善良,这些事情也是他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心地善良,不得已而为之……

      张英一时无言,良久才又指着蓬头垢面的坐在门槛边的皇后和淑妃,说道:“四皇子他睚眦必报,若是谁惹他不高兴了,便是皇后淑妃等人的下场,跟在这么一个人身边,您又不是四皇子真正的母亲,人心隔肚皮,您就不怕一朝得罪了他……”

      旁人听到这话,多少都要思量一番。

      可宜妃摆摆手,依旧不为所动,反倒指着张英恶声道:“你不要挑拨我们的母子关系。”

      张英不知道对面身为小人的江鱼听到自己这话时的想法。

      什么睚眦必报,江鱼反倒想,淑妃天天欺负自己,皇后也总是纵着淑妃。

      要是自己是林苑之,可不只是把这两个人放到冷宫中,还要罚她们去永巷刷马桶。

      林苑之还是太善良了。

      再者,林苑之这么有钱,自己又和他关系这样好,现在正是丰收季,自己怎么能跟钱分开?

      江鱼反倒冷冷打量张英,心说,谁知道这个太监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同林苑之有了嫌隙,从林苑之这里拿不到钱,张英或是张英背后之人再同林苑之交好。

      林苑之很好骗的。

      自己这种水平的骗子都能从他这里骗这么多钱,要是有更高明的骗子出现……

      总之,张英就是在打林苑之财产的主意,不,林苑之的钱就是江鱼的钱,这个张英是想抢自己的钱。

      如何忍得!

      江鱼打了个哈欠:“没有别的事,本宫先走了。”

      看来宜妃对四皇子的感情着实不浅。

      这时张英猛然想到永王的猜测:林苑之和宜妃这两人之间也许有违背伦理的感情。

      张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宜妃如此美貌,又这样大胆,说不定不只有四皇子一个姘头。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张英开口了:

      “四皇子最恨欺骗,那个小内侍名叫李桥,只是对四皇子撒了一个小谎。十年前他在静思殿做事时,不过是奉命去太医院拿药时少拿了一包,有所隐瞒,被七岁的四皇子发现后,第二日便被人在静思殿外发现,已经没了手和舌头。”

      张英指了指角落中年轻稚嫩的小内侍,他没了双手和舌头,躺在地上苟延残喘,听到林苑之的名字,依旧会浑身颤抖,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嘴巴呜呜地发出声响,似乎是在求饶。

      宜妃听到这句话,脸上终于出现了迟疑和犹豫。

      张英心中有了几分把握,绕着宜妃身边继续道:“

      更何况,林苑之对您是真心的么,他是看上您母家的势力了。

      娘娘不妨想想,李桥这么个小小的谎言都被林苑之这么折磨,若是什么弥天大谎……”

      宜妃小脸煞白:“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张英心说这个女人年纪不大,怎么私下里玩得还不小,除了林苑之以外竟然还同旁人有牵扯。

      张英以为宜妃私下里还养着情人,其实不然,江鱼是怕林苑之发现自己是个男人,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所谓母族的势力,那时候的林苑之也会像对待这个李桥一般对待自己吗?

      江鱼潜意识觉得不会的,可是李桥的惨状实在给了他太大的冲击。

      张英对着宜妃垂首道:“陛下心善,知道您还年轻,大好青春不该被辜负,愿意偷偷送您出宫。”

      “如此,您便不必同四皇子去封地了,不必因为太妃的身份束缚一生,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活。”

      宜妃双手搅动衣角,似乎有些心动,又似乎在犹豫。

      张英趁机加了一把火:“宜妃娘娘,我也同您说实话吧,林苑之同皇上交好,主动要了岭南做封地,天高皇帝远,民风彪悍,不受教化,折磨起人来是趁手的。”

      宜妃这才下定决心离开。

      张英问永王:“您何苦为那个宜妃费劲心血,她不过是个思想简单的女子。”

      永王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斜撇张英:“你懂什么?她看似蠢笨,却是林苑之背后的女人。”

      “你难道没发现,皇帝自从点名要宜妃侍寝后,本就健壮的身体便江河日下了么?”

      张英心中依旧有些疑惑不解,但面上很给永王面子地点头:“经陛下这么一指点,奴婢恍然大悟。”

      “林苑之难道是主动想弑父的吗?不!”永王心中再次感叹自己的明察秋毫,“还不是宜妃那个红颜祸水指使的!”

      “更何况,宜妃的父亲是边境手握兵权的王将军,若是同林苑之交好,朕的江山危矣!”

      此时暗卫来报:“陛下,林苑之本是往紫宸殿疾行,可是走到一半,便转身离去,带着自己的行李骑马出宫了。”

      永王不自觉地暗松了口气,更是意气风发:“一定是因为没了宜妃这个厉害女人,林苑之失去了主心骨,连与朕对峙的勇气都没了。”

      “继续盯着出宫后的林苑之,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于是暗卫偷偷跟随着骑马的林苑之一路往前走。

      令暗卫疑惑的是,林苑之走的并不是去岭南的路。

      从日出时分骑马一直到日暮,远离皇城,林苑之最终在一处荒野空地前停了下来。

      此时暗卫站在远处观察着一切,见到这处空地中央有一个孤零零的土堆,似乎是一处简陋的坟墓。

      墓碑是用木头立的,坟墓的四角栽着樟树,土堆虽然不大,但坟形不塌、杂草不显、祭痕常新,显然是有人好好爱护着这处墓地的。

      林苑之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后在墓前摆上两碗清酒,絮絮叨叨的对着墓碑说着什么。

      暗卫站在远处并没有听清。

      林苑之用手一点点擦去坟墓上的灰尘,正低声对着墓碑说:“母亲,这次儿子食言了,说好要带妻子来见您的。”

      “他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不过是几个贱人说了几句谗言,他便信以为真,偷偷扔下儿子跑了。”

      林苑之望着墓碑,眉宇间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脆弱无助:“母亲,儿子该怎么办?”

      起风了,风声吹过林苑之的耳边,如同叮咛又似安慰。

      林苑之缓缓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知道了,母亲。”

      “我会把他抓回来的,让他真正吃一个毕生难忘,刻骨铭心的教训。”

      “让他再也不敢抛下我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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