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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后知后觉   如今 ...

  •   听到谋杀皇帝这话,江鱼很惊讶。

      梅若风这种人自幼浸淫圣贤迂论,礼教束身,唯君是从。这种恨不能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个性,怎么会谋杀皇帝?

      江鱼疑惑道:“他怎么杀的皇帝?”

      林苑之深吸一口气,还是如实答:“上奏疏痛骂皇帝,使得皇帝气急攻心,吐血身亡。”

      江鱼皱眉:“什么时候?”

      “前日。”

      江鱼心中一惊,前日,那不就是自己即将侍寝的那日么?

      梅若风为什么会恰好上那样一条奏疏呢?在自己哭诉即将侍寝的后一日上那样一封奏疏,是不是为了……

      梅若风似是知道江鱼所想,高声道:“前几日上那道奏疏,臣的本意是为劝谏君上,与他人无关。”

      江鱼:“真的?”

      “当今皇帝昏庸无道,为了修建陵墓大兴土木,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臣,不,不只是臣,是天下人久怀怨怼于君。”

      此时梅若风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江鱼:“臣只是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罢了。这封奏疏,臣在五日前就已写好,四日前本想当面奏呈圣上,有事耽搁了,这才在前日呈了上去。”

      原来是这样。

      江鱼想,这件事原来和自己没关系。

      “苑之”江鱼当着梅若风的面同林苑之咬耳朵,“我觉得梅大人做的没错呀,苑之,反正皇帝也走了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就把梅若风放了吧?”

      当着情敌的面和自己的心上人亲近,林苑之心情很美妙。

      “自然,母亲吩咐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能救人就好,江鱼暗暗松了口气。

      江鱼早就不想在阴暗潮湿的诏狱里呆了,转头拉了拉林苑之的衣袖:“那我们走?”

      林苑之柔声道:“母亲先走吧,我还有些话要同梅大人说。”

      江鱼望了望诏狱来时狭长幽暗的通道,目光有些求助地望向林苑之。

      林苑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似乎很难压住似的微微翘起:“既然如此,那儿臣先送母妃回去。”

      约摸过了一刻钟,林苑之满面春风地回到了诏狱深处。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收敛笑容,径直打开锁走到梅若风面前。

      “梅大人,我是林苑之,贵妃娘娘的养子,也是江鱼的……亲人。”

      梅若风盯着林苑之,一向温润如玉的眼睛先是闪过震惊,紧接着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怨毒:“我知道。”

      林苑之将对方这点极其微小的情绪尽收眼底,从怀中取出一封奏折。

      “你是喜欢江鱼的,对吧?”

      梅若风摇头,微笑道:“四皇子说笑了,梅某怎么敢觊觎贵妃娘娘?梅某同贵妃娘娘只是点头之交,并无深谊。”

      林苑之没有反驳,而是好整以暇地打开奏折,这封奏折纸面皱折,还有不少小的缺口,显然是被撕毁后又仔仔细细粘在一起。

      梅若风的眼睛似乎被奏折烫伤一般,立刻垂下眼不去看那封奏折。

      林苑之沉吟道:“我在梅府的书房发现了这封奏折,这封奏折同样是劝诫皇帝花重金修建陵墓,但是言辞温和,字句温润恭谨,全无锋芒相逼。”

      梅若风脸色白了几许。

      林苑之收起奏折,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又查到,你前几日进宫本想求见皇帝,可是刚走到折春殿便折返回府了。”

      “所以方才你所说的五日前写的奏疏是我手中的这封,当日你本想呈给皇帝,但鬼使神差的去见了我的母妃,得知他要侍寝的消息后便回去撕毁了这封言辞温和的奏疏。”

      林苑之嘲讽道:“所以,到皇帝手中的那封锋芒毕露,能将皇帝气得吐血的奏疏就是你……忠君爱国的梅若风为了江鱼所写。”

      梅若风一张脸彻底没了血色,他干燥出血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开口辩解。

      可曾经能言善辩,在朝堂上以一敌十的状元郎如今支吾半日却无法说上一句话。

      他失力一般慢慢坐在地上,沉重的镣铐磕在诏狱的石板上发出响声。

      梅若风自嘲地笑了笑:“殿下说的对,我自诩为人公正,从无私情,如今想想,不过是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心。”

      “你自然该逃避。”林苑之冷笑道,“毕竟身为官员,却对皇帝的妃嫔暗生情愫,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梅若风:……

      林苑之再次逼近一步,问道:“你是如何同他相识的?”

      梅若风抬眼,同样出言讥讽:“殿下是贵妃娘娘的养子,要想知道贵妃娘娘和梅某的过往,直接去问贵妃娘娘不更好?”

      “还是说,你也与梅某一样心里藏奸,不敢问他?”

      林苑之笑了笑:“不是我不问,而是我问了,母妃说他已经不记得了。”

      梅若风微微侧头,显然不信林苑之的说辞。

      林苑之适时拿出江鱼写的字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江鱼与梅若风不过是萍水相逢,过往种种已逝,此后再无瓜葛。

      “当初我问母妃这些事,母妃微微蹙眉写下这些。”

      梅若风伸手接过字条,细细看去,虽然字要比从前好了些,但确实是江鱼的字迹。

      林苑之苦恼道:“母妃不记得也就罢了,可是某些人对某些往事耿耿于怀,因此我实在担心。”

      梅若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想如何?”

      林苑之笑道:“古人云,释然于怀,故静言以述。”

      看来今日,林苑之必然不会罢休了。

      也罢,梅若风想。

      自己曾经想去遗忘这件事

      如今说出来,也算给自己,给江鱼一个交代。

      梅若风眼神飘忽,思绪慢慢游离,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我进京赶考,在平安街与他初见……”

      同一件事情,每个人记得最深的片段都不同。

      江鱼印象深刻的是骗钱的前一段,而对于梅若风来说,令他毕生难忘的是自己与江鱼相遇的后半段故事。

      他为人孤傲,身边的同窗面上和善。可自己因为温书,没有去当朝权贵的宴会,惹得权贵十分不快。

      收了好处的同窗伙同客栈老板陷害梅若风偷盗钱财。

      他当初还是稚嫩,未曾想过向来友善亲和的同窗会把客栈中的金子放在自己的包裹中,又跳出来作证指责自己偷盗。

      他未曾想过有人会特意布置这样一个陷阱去谋害自己这么一个小小书生。

      那时的梅若风从未遭遇过这种窘境,更没听过旁人用这般恶毒的言语来贬损自己。

      “真不要脸,还读书人呢,竟然偷盗。”

      “这种人也配参加科举?”

      “可不是,待会官兵来了,把他逮到衙门里,取消他的殿试资格!”

      那时梅若风看向周围素日殷勤讨赏的小厮们,曾经与他交好,一通赴京城赶考,向他请教过无数问题的同乡们。

      这些人无一不是在谩骂唾弃自己,没有一人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

      梅若风一时心如死灰。

      有盗窃前科者,黜革为民,永不收录。

      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猛然冲破众人的斥责声:“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这个小书生他绝不是会偷盗的人!”

      梅若风循声转头望去,在场唯一为他说话的竟然是昨日遇到的那个骗子。

      “他是个好人。”江鱼坚定道。

      人群中响起几声带着轻视的调笑声。

      “哟,这不是平安街那个长得俊俏的小骗子么?”

      “他自己都穷得吃不饱饭,还管这闲事呢?”

      “还不如赶紧找个男人……”

      江鱼挡在梅若风跟前,抬起头问道:“他偷你什么了,让我看看。”

      客栈老板拿一小块金子:“客栈账房昨晚刚丢了一块金子,今早我就从这书生包袱中搜了出来。”

      “是吗?又不是只有你有金子,万一这金子是小书生自己的呢?”

      客栈老板伸手把金子递到江鱼眼前:“一模一样!”

      江鱼猛地一跳将金子夺过来。

      客栈老板暴怒着想要把钱抢回来:“你干什么!”

      江鱼闻了闻手中的金子,万分笃定:“这不是客栈的钱!这是,这金子上都有香火味,这是寺庙里的钱!”

      客栈老板气焰霎时弱了不少:“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江鱼一手抓住老板的胳膊:“你要是报官,咱们就好好去官府说道说道,偷香火可是要被流放的,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好了好了!”客栈老板摆了摆手,“我看他这么年轻,要不这件事私了也可以。”

      江鱼点点头。

      “那你做他保人。”客栈老板也知道这个平安街的算命骗子,知道这个骗子视财如命。

      “他偷了半两黄金,相当于五两白银,你若能补上三倍,我们就私了放人。”客栈老板料想江鱼这等人必然不愿为旁人掏钱,到时候还不是灰溜溜地离开。

      江鱼听到这句话,果然不再吭声,后退两步,似乎想要离开。

      梅若风当时看着江鱼萌生退意,心中也能理解,毕竟他也只是个日日不能饱腹的苦命人,哪里有这么多钱。

      江鱼慢慢蹲下身懊恼地抱住头,沮丧道:“十五两白银,十五两白银,这么多,我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老板得意道:“那就快滚!”

      江鱼抬头,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破烂布袋,打开,里面银光闪闪,正好是十五两。

      江鱼粲然一笑:“骗你的,其实我有!”

      梅若风就这样长久地,长久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江鱼,望着他低头演戏,抬头交钱,追着老板拿回温习书籍,最后牵着自己的手离开客栈。

      梅若风问江鱼:“你真的闻到了金子上的香火味?”

      金银这种东西哪里会沾染味道?

      “没有,瞎说的。”江鱼不以为意,“但是我确实见到客栈老板偷寺庙的香火钱。

      “因为庙里的小和尚是他的侄子,偷偷为他暗度陈仓。”

      “你怎么知道?”

      江鱼很是神秘道:“别问。”

      其实是江鱼在寺庙偷吃的时候撞上过老板偷钱。

      江鱼紧接着指了指自己,歪着头,眉眼弯弯地邀功道:“看吧,小书生,今日知道什么叫烈火真金方显英雄本色了吧!”

      梅若风本想纠正江鱼,这句话应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但他只是眼含笑意望着得意洋洋的江鱼,应和道:“梅某受教了。”

      如今想想,自己的情思大概起于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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