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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惊吓过度 平日乖巧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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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苑之烤鸡的手艺很好,江鱼吃得满嘴冒油。
吃完了大半只鸡,江鱼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手指,淡粉色的舌尖在手指上流连。
真好吃啊,这鸡可真肥,早知道就不给林苑之分半只了。
江鱼太沉迷于吃烤鸡了,没有注意到刚才自己吃肉时,林苑之的眼神晦暗,一直定定地盯着他。
林苑之收了视线,严肃道:“母妃嘴边似乎有些油渍,我替母妃擦一下。”
说是擦脸,可林苑之却别着眼睛不去看江鱼,只是伸手凭着感觉在江鱼嘴唇处擦拭。
江鱼的嘴都被他擦红了。
要是换到旁时,江鱼早早发怒炸毛了,他一定会蹭的一下蹦起来,痛骂林苑之不长眼。
但是现在他不敢生气。
山里野兽多,路又难走,要是林苑之生气了,把自己抛下来,江鱼可就惨了。
他只好忍辱含羞地小声道:“苑之,已经不脏了。”
林苑之这才收了手。
他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发烫,他想,宜妃此人当真有毒。
即使那些秃驴们围着圈来对他诵经,自己的反应也没这么大。
林苑之不说话了,江鱼只好又开口问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么?”
“这附近野兽多,母妃睡吧,苑之在洞口替母妃守着。”
有个人醒着守着自己,江鱼就安心了。
但他还是要虚情假意一番:“苑之白日里打猎已经很辛苦了,晚上值夜撑得住吗?若是撑不住的话……”
江鱼的演技当真拙劣,林苑之一听便知他的虚情假意。
林苑之想了想,说道:“母妃这么心疼苑之,那就给苑之讲个故事吧。”
让这个笨蛋自己多讲点东西,兴许自己能了解他更多一点。
笨蛋江鱼有点为难。
他肚子里的墨水不多,仅有的故事也都是劝人花钱消灾的,实在不适合此时讲。
林苑之眉心微蹙,眼角下垂,淡淡道:“从前一到天黑,母亲便会为苑之讲故事,这等好时光,此时只怕再无了。”
林苑之极度擅长扮可怜,宫中无能出其右者。
江鱼又被迷惑了,在不大的脑仁中翻翻找找,总算找出来个故事。
故事简单而惊悚,故事中的主角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叫做芸娘。
芸娘面上温婉和顺,心中想法却甚是古怪,骨子里流着残忍暴虐的血,她在家中无意中读到了一本仵作的书,很是好奇,在人的身体中,究竟是心脏更重要还是大脑更重要?
若是身首分离,脑袋究竟还能不能说话。
刚巧这段时间,城里来了个作恶多端的采花贼,他潜入大户人家中接连犯案,猖狂至极。
一个雨夜,他盯上了貌美的芸娘。
在迷香进入房间的时候,芸娘感受到的是兴奋,太好了,有一个人上赶着为她解惑。
这采花贼爱看女子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因此迷药的量下得并不重。
芸娘没有什么贞洁观念,当事情开始时,她佯装害怕,默默流泪,却趁着采花贼兴致正高时,用枕头下的簪子直接插进了采花贼的脖颈中,紧接着一脚将采花贼踢到床下。
芸娘的簪子扎得也很有水准,采花贼血流如注,动弹不得,却能说话。
芸娘先是问采花贼:“你应当杀了不少人,那些人身手分离后,还会说话吗?”
采花贼不答,只是一味咒骂芸娘,后来见到芸娘翻出刀来,听着嚯嚯的磨刀声,又开始哀哀求饶,说道:“不会说话的,身首分离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芸娘固执地摇了摇头:“我不信,还是要亲自试一试才好。”
芸娘砍下了采花贼的头,头颅在地上滚了滚,哭喊了两声才闭上眼。
“这个故事确实很有意思。”
这种阴沉沉的故事很符合林苑之的口味。
江鱼得意道:“这个故事还是赶考的俊书生告诉我的。”
“什么俊书生?”
江鱼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急忙找补道:“哦,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好姐妹去城北的成衣店做衣服,刚巧遇见了一个书生,他说的,我就记了下来。”
但林苑之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江鱼真的委屈了,是林苑之要自己讲故事的,自己讲了,怎么他还生气了?
林苑之心绪不定,心里的苗一蹿一蹿的。
俊书生?
一个街头骗子,不好好算命骗钱,怎么还注意起客人长什么样了?
做事三心二意,怪不得骗不到钱,怪不得被人骗进宫。
林苑之已经全然忘了,若不是江鱼看重长相,他也不会被江鱼选中做养子。
江鱼干巴巴地没话找话:“哎呀,你说这个采花贼可真傻,都动弹不得了还要骂芸娘,要是我被芸娘抓住,我就哭着求饶了。”
林苑之存心要吓一吓这个三心二意、只看皮相的假宜妃,微微抬眼,凶相毕露,露出森白的牙齿,冷笑道:“如果我是那个采花贼,我就算身首分离后可以说话,也不会说一句话。”
“为什么?”江鱼很疑惑。
他的眼底有明晃晃的恶意和偏执:“因为我至死都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这个采花贼当恶人,前瞻后顾,左右为难,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狠劲,实在不合格。倒是这故事中的芸娘,下手果断狠辣,行为处事我很欣赏。”
江鱼觉得周身陡然寒意四起。
今晚的林苑之太古怪了,根本不是他认识的谦逊有礼,以德报怨的林苑之。
今日的林苑之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平日里乖巧温顺,今日却猛地破开人皮,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这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鱼不敢相信,自己精挑细选的好孩子已经坏掉了。
逃避是江鱼的本性。
睡吧,睡一觉都好了。
江鱼揉了揉眼,走过去拉了拉林苑之的衣角。
他不像个做母妃的,倒像是个唯唯诺诺、万事都要依靠丈夫做主的小媳妇,低声道:“我有点困了,苑之。”
林苑之这才起身,从山洞外抱来早已准备好的干草,用厚厚的稻草铺在山洞内。
江鱼站在原地不动,稻草扎人,他不喜欢。
林苑之叹了口气,又解开自己的外袍仔仔细细地铺在稻草上,一双手在这张简陋的床铺上仔细摩挲,确认没有任何扎人的草尖后,方才转头道:“委屈母妃今晚在此歇息了。”
江鱼躺在这张简易的床上,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只是他梦中睡得也并不安稳。
林苑之守在火堆边出神,却听到山洞内稻草簌簌作响。
他转身望去,宜妃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原本嫩白的脸颊涨红。
林苑之半跪在宜妃面前,凝视许久,直到盯够了才伸手探上宜妃的额头。
果然很烫。
林苑之又伸手抓住宜妃的手腕,仔细感受他的脉搏。
脉象浮弦而急,一看便是情志扰动、气机逆乱、营卫失和。
林苑之心中顿觉好笑。
自己还没有做什么呢,只是说了几句话,这骗子便吓得发了高热。
这么脆弱,倒让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二日江鱼醒来时,林苑之倚在山洞的岩壁上睡着了。
此时已天光大亮,江鱼想,是该叫醒林苑之,让他带着自己回营地。
可是想到昨晚凶巴巴阴沉沉,在火焰的映照下眼底晦暗不明的林苑之,江鱼踌躇不前。
一番心理斗争后,他决定不叫醒林苑之。
反正天亮了,江鱼自己走回山上营帐,应当也没问题。
若是叫醒林苑之……江鱼怕他又要同自己为难。
一想到昨日林苑之故意在山路上颠自己,一想到昨日林苑之眼底那种可怕的偏执,一想到林苑之露出牙齿朝自己露出恶意的微笑。
江鱼心里既发毛又委屈。
春信说的是对的,林苑之这个人不简单,他从前那些温文尔雅,乖巧善良只怕都是装的,自己被骗了。
他昨晚都没有叫自己几声母妃,都是说什么你呀,我啊,这像话吗?
江鱼已经想好了,等回到宫里,自己就躲在折春殿中,再也不理会这可恶的林苑之了。
可江鱼左脚刚踏出山洞一步,身后便传来一声:
“母妃……”
声音懵懂,如同刚出生睁眼的幼兽一般,江鱼慢慢转过头,看向林苑之。
他不似昨日的阴沉模样,那双丹凤眼比湖水还要澄澈,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仿佛昨日阴沉的林苑之只是江鱼的错觉。
乖巧的小白花回来了:“母妃醒了?饿不饿?苑之为母妃去林中摘些果子吧。”
“不用了。”江鱼连连摆手,“我出去摘果子,你好好歇会。”
林苑之此时已经走出山洞了。
他微微低着头,像只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眼中担忧关切几乎满溢而出:“山中瘴气沉,母妃昨日中了瘴气夜里发热,苑之在山中采了一味安神的桂枝,放在母妃身边,如今刚醒,怎么能贸然见风呢?”
江鱼鼻尖动了动,发现山洞中确实多了一股草药的清香。
中了瘴气头脑发热……
江鱼想得有些过于多了。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自己选的孩子是个天生坏种。
所以,昨日阴沉沉冷冰冰的林苑之是自己中了瘴气才产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