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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身份暴露 明明是个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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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下山坡的江鱼惊魂未定,坐在山坡上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江鱼开始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林苑之心中一哂,这个笨蛋,反应这样迟钝,要是被人掳走,只怕是要失了清白以后才知道哭呢。
春信为江鱼梳的发髻散了大半,反倒更为江鱼那张小脸添了几分清丽和楚楚可怜。
林苑之身上那种冷心冷面的感觉太明显了,让江鱼不敢靠近。
最终他只朝着林苑之走了两步,怯生生地叫道:“苑之…天这么黑,还有狼,怎么办呀……”
林苑之心里忽然萌生出些扭曲的快意,现在宜妃没了春信,没了皇帝,没了侍卫,“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对了,林苑之猛地想起什么。
方才他怕伤到宜妃,紧紧抱着“她”滚下山坡时,他在下,“她”在上,因此宜妃并没受什么伤。
可是,林苑之如今回想起宜妃压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实在太不对了。
硬邦邦的,没有任何柔软可言。
想要知道宜妃是男是女,对林苑之来说太容易了。
“母妃。”林苑之上前一步,不复方才那副冷淡模样,眉眼里含着笑,柔声道:“我们向上走山路,小路又陡又险,母妃方才受了惊吓,走不了太远的路,不如让儿臣背着您走吧。”
江鱼本就害怕得不行,忙不迭点头,踮起脚伸出手来示意林苑之背他。
林苑之心里莫名一软,转过身背上了江鱼。
夜色深沉,林苑之故意挑着些险峻的路走,颠得江鱼头晕脑胀,双眼迷离。
江鱼只好伸手轻轻扯了扯林苑之的衣领,小心翼翼道:“苑之,你可不可以……轻一点。”
林苑之嗯了一声。
江鱼觉得路没那么颠了,但路面似乎依旧不平,自己还是被晃得头晕。
直到月亮出来,林苑之才算走得安稳。
林苑之如今已经能确定,江鱼是个男人了。
他的胸前异常平坦。
这实在是江鱼的疏忽。
他怕露馅,其实用棉花做了两个假胸日常佩戴,但是这几日皇帝许久没召见他,江鱼偷懒就没有戴。
林苑之又联想到赵敬同他说过,虽然皇帝不能人事,但是宜妃也格外抗拒在紫宸宫留宿。
思及此,林苑之心中立刻火冒三丈。但他并不是生气于宜妃冒名顶替身份替嫁,蒙骗自己。
而是……
既然是个男人,宜妃连侍寝应该都没有,怎么还对皇帝那么在意?
就这么喜欢老头?
即使宜妃自己是个男人,即使宜妃自己不可能被皇帝真心相待,还要为皇帝的移情别恋失落?
至于吗?
一想到这里,林苑之身形猛的一晃,江鱼吓得不得了,下意识把头靠在林苑之的颈边,双手紧紧抓着林苑之的脖子,几乎要将林苑之勒得喘不过气来。
林苑之却从这种间歇的窒息中寻得一丝奇异的满足感,他不动声色地慢下脚步,驮着江鱼往前走。
感到平稳的江鱼又开始迟钝而忧心忡忡地问道:“苑之,这周围不会有狼吗?”
林苑之笃定道:“不会的,六皇子应当是派人猎杀了狼群的头狼和母狼以及它们的幼狼,狼群才会奋起攻之,它们只会环绕着宴会攻击,尤其是有头狼气息的人,譬如六皇子,譬如摸过头狼皮草的皇帝。”
说到这里,林苑之冷笑一声,幽幽道:“母妃若是接受了六皇子的狼牙,只怕现在已经……”
江鱼先是后怕,又眨了眨眼,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苑之此时的语气又变得无辜:“这些都是苑之推测的,苑之的外祖父是猎户,小时候母妃常常会讲猎户上山打猎的故事。”
江鱼又信了,想到什么,愤愤不平道:
“那当时六皇子要给我狼牙,你怎么不拦着?我还是你娘吗?”
这下江鱼可彻底中了林苑之的圈套了。
林苑之的声音愈发凄切,简直称得上如怨如诉:“自从这次狩猎开始,母妃便对苑之格外冷淡,对六弟事事上心,今日庆功宴上还主动招手向六弟示好,苑之以为母妃厌弃苑之了,哪里还敢多说话?”
江鱼一时无言。
月亮彻底从天边探出身来,照得山路格外清晰,林子中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偶尔吹来的风声和林苑之踩中枯叶的咯吱声。
林苑之忽然问道:“母妃平日里爱吃些什么?”
“爱吃肉。”江鱼眼珠一转,矜持道,“当然了,近些日子,那些荤腥我沾的少了,吃面筋豆腐的多。”
江鱼感到身下的躯体震了两下。
林苑之紧接着又问道:
“母妃平日里爱喝什么饮子?”
“爱喝甜的,香的,尤其是有茉莉香和果香的饮子。”
“那母妃爱用什么胭脂香膏?”
“没什么味道的香膏,别花钱送我香膏,省点钱送我别的东西。”
林苑之点点头,继续不经意道:
“那母妃未进宫前是做什么的?”
江鱼没有防备,依照惯性直接答道:“在街头算命的……先生说我日后会大富大贵,所以王将军……”
江鱼一句话接连打了好几个磕绊:“我父亲这才将我送进宫来。”
原来如此,林苑之心下了然,一个在街头混迹的骗子。
“母妃进宫前可有什么闺中密友?是何模样?”
江鱼被林苑之这么一问,脑袋上当即发了些汗,他一个街头算命的骗子,哪里认识什么女子,更别提有什么闺中密友,唯一见识过的官家小姐只怕就是骗自己入宫那位了。
可是要是说自己没有朋友,林苑之定然不信,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的身份,于是江鱼又自作了一次聪明。
他支支吾吾道:“倒是有的,我这位闺中密友温婉柔顺,颇为貌美,身边还有个机灵的小丫头,她最爱在城北的裁缝铺做衣服。”
林苑之脑海中立刻补充出江鱼被骗的过程。
一个在街头行骗多年的骗子,竟然被十几岁的小姑娘骗进宫来。
林苑之心中自嘲,想来,他竟然也被骗了,还被一个手段如此拙劣的骗子骗得团团转,甚至……
林苑之冷冷笑了一声。
江鱼从没有听林苑之这么笑过,黑夜里听到这么一声笑,江鱼心里只打突。
眼见林苑之在一处山洞前停下来,江鱼急急出声问道:“我们不回山上营帐吗?”
林苑之似乎很疑惑:“山上营帐现在被狼群围着,母妃难道想去喂狼?”
狼是可怕,可是现在的江鱼总有种错觉,他觉得背着自己的林苑之比山上的野狼更可怕。
江鱼喉咙吞咽几下,又弱弱道:“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在山里做野人吧。”
“怎么不能?”林苑之一本正经道,“不必做野人,这山中很多猎户,都是外来人,我会打猎,母妃做些缝补浆洗的伙计,日子也可以过得红红火火。”
江鱼心里更慌了:“不好吧。”
他现在还想回宫享受荣华富贵呢。
林苑之把江鱼放在山洞的石头上,自己沉默地捡柴生火,火焰的阴影太过于偏爱林苑之优越的骨相,反衬着他的美貌过于摄人。
江鱼忐忑地去拉林苑之的胳膊,笨拙地讨好道:“苑之,母后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不会再有别人了。”
此时林苑之才抬头,恢复了那副小白花模样,失笑道:
“方才我只是开玩笑罢了,母妃竟还当真了么?”
林苑之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十分自然地给江鱼披上,认真地为他系上领口处的细带。
“等过了今晚,我们就回去。”林苑之向江鱼承诺道。
江鱼的肚子响了两声,得寸进尺道:“那……母妃今天还没吃晚饭,能不能吃点肉啊……”
林苑之无奈地笑了笑,又往火中添了一把枯枝,嘱咐江鱼:“自己呆在这里烤火,不要乱走。”
月色朦胧,出了山洞的林苑之嘴角微微翘起,快步走在山林中。
他目光锐利,借着月色,林苑之用袖中弩射中了一只山鸡,掏出靴筒外侧的匕首,熟练地给鸡拔毛,放血,剥离内脏,但林苑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诡异而甜蜜的微笑,实在悚然。
如果有人撞见此时的林苑之,一定以为他是藏在山中的鬼魅。
林苑之此时心情确实很奇妙,他从没有感受过的奇妙。
宜妃原来是个街头骗子,替嫁入宫,竟然还成了自己的母妃,实在是荒谬。
这对于林苑之来说并不是个好事。
如今这个宜妃不是镇守边疆的王溪的女儿。林苑之应当不能借着宜妃这条线搭上王溪。
讨好这样一个骗子对林苑之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白费功夫。
按林苑之从前的性子,若是有人胆敢这样戏弄他,林苑之一定会让此人不明不白地死掉。
不知为何,即使知道宜妃是个骗子,林苑之也没有动一点杀心。
不只如此,自从宜妃说“我从此之后只有你一个儿子”之后,林苑之的心脏便跳得格外快。
杀完鸡的林苑之努力压平翘起的嘴角,摁住砰砰作响的心脏,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仓皇之中,他得出结论。
这是心悸,一定是被宜妃气出的心悸。
明明是个骗子,还不知道安分守己,今早要收养六皇子,晚上又因为皇帝黯然神伤。
被气到的林苑之拿着处理好的鸡,冷着脸去山洞中给罪魁祸首烤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