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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还是自己厉害 林苑之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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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头一挑,饶有兴味地盯着慈宁,笑道:“继续说下去。”
“多年前苑美人临产在即,乌鸦成群,又逢宗庙失火,彼时师兄算出,苑美人的皇子是恶鬼转世,极为不祥。”
此时淑妃的袖子身边的皇后拉了一下,淑妃立刻转头,循着皇后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到太后脸色不对,双手抱臂,厉声呵斥道:“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已经盖棺定论钉死的事情,慈宁大师还要拿出来说吗?”
“不。”慈宁连连摇头,肃然道:“并非盖棺定论,其实此事疑点颇多。一来,恶鬼生性阴狠毒辣,又自带煞气,若是转世为人,一定会将母体折磨得生不如死,苑美人在临盆之前,身体一向康健,甚至连寻常孕妇常见的恶阻都无,此为一处疑点。二来,佛经记载,恶鬼转世之人,头发稀疏、双目如赤、浑身燥热、天生嗜腥、怒目凶戾,五类中必中一类,但是苑美人的皇子出生时并没有此等特征。”
“慈宁大师……”
皇后上前一步,弯腰将慈宁从地上扶起来。
她微微笑着,嘴角上扬,荡出两个酿着蜜的梨涡。
她年轻时就是靠着这一双梨涡在皇帝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只可惜年纪大了,梨涡变浅,不再如同年轻时那般鲜活甜美,留不住喜新厌旧的人。
“大师起来说话。”皇后语气轻柔,令人如沐春风,但说出的话却是绵里藏针:“这些事你当初不说,为何过了十多年,在慈恩大师离开多年,当初涉及到这件事情,几乎一切都死无对证的时候,又旧事重提呢?”
慈宁刚站起来,又立刻扑通跪下,结结巴巴道:
“当时贫僧只是个寻常僧人,师兄已经说定的事情,贫僧哪敢多说什么。”
“只是这些疑点在贫僧心中积压许久,托陛下和太后的福,如今终于全部解开了。”
淑妃和皇后接连发难,慈宁这次说话都不敢换气。
“现在想来,其实皇子并非恶鬼转世,而是有恶鬼在苑美人临产时趁虚而入,附在苑美人腹中胎儿中。那恶鬼太狡猾了,他知道皇宫有陛下您的龙气镇压,又有慈恩大师坐镇,除去他易如反掌,因此费尽心机伪装,躲在皇子心口龟缩不出,师兄这才误将皇子当成了恶鬼转世。”
“而在昨日盂兰盆节,因陛下和太后娘娘礼佛,佛陀目连降临,恶鬼实在害怕,这才……仓皇而逃。贫僧方才听皇子说,昨晚梦中有一团黑雾离开了,离开后心一松,应当是那恶鬼离开了。因此,今日象征佛陀的妙音鸟才会落在静思殿前。”
皇帝终于真切地笑了:“慈宁大师这番话才像点样子,不知……”
皇帝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太后:“母后以为如何呢?”
太后扯了扯自己僵硬的嘴角,说道:“皇帝既发了话,哀家自然依从。只是慈宁糊涂得紧,当年有慈恩在,她不敢妄言,原是本分,却也不该佯作不见,任凭哀家的皇孙被恶鬼纠缠多年!这般怠惰失察,合该逐出宫去,往西山佛堂闭门诵经三载,待补全了慧根悟性,再论回返。”
皇帝一派慈爱,问林苑之:“这么多年,苑之可觉委屈?”
林苑之立刻跪地,低下头,恭谨道:“苑之自小被恶鬼纠缠,多亏了皇祖母和父皇常年施仁布泽,得佛陀庇佑,才及时驱逐了恶鬼,保全苑之,若是论委屈,那也是父皇和皇祖母被恶鬼蒙蔽,替苑之担心,个中为难,深受苦楚。”
话是这么说,但林苑之眼底却闪过一抹淬毒的恨意,他无比清楚:
其实皇帝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囚禁,更不在乎自己母亲是否蒙冤,他今日认同慈宁的说法,只是为了敲打太后和三皇子。
太后近几日的动作过于大了,甚至将手伸出朝堂,隐隐触及皇帝的底线。
皇帝、太后、秃驴本就是一丘之貉,林苑之有时恨不得放一把火,把宫中这些所谓的贵人全部烧了。
除了那个人。
皇帝走上前,亲手将林苑之扶起来,爽朗笑道:“果然是识大体的孩子。”
皇帝对着身边今日当值的高勇说道:“宣朕旨意,此后林苑之入皇子序齿,是为四皇子,一切份例供给都按皇子来。”
高勇跪地应声。
林苑之起身,又转身对着慈宁道:“大师,苑之受教了。”
“阿弥陀佛,殿下能不计较贫僧的疏忽便好。”慈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自己被赶出了宫,好歹保住了性命。
宫中侍奉,真真是如同云中行索,稍有行差踏错便跌入深渊,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江鱼听完,也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服了。
这个慈宁,竟然比自己还会编。
林苑之还一口一个受教了,真是可笑,一个信口雌黄的骗子,她能教你什么?
林苑之还是太单纯太良善了。
依江鱼来看,今日之事都是因为这个名叫慈宁的骗子失手导致的。她想编个妙音鸟的名头讨要赏赐,没想到被自己横插一道,意外迭起,让妙音鸟落在了最不能落的地方。
皇帝发现自己被骗了,又想起自己曾经给慈恩慈宁赏赐过那么多金银财宝,全打了水漂,自然生气,太后也跟着生气,谁知道慈宁急中生智,临时编纂了一套新的说辞将两人糊弄过去,皇帝被慈宁恭维爽了,肯定高兴。
至于太后为什么还不高兴,还要把慈宁赶出宫去?
嗯……也许是因为她没被夸爽吧。
江鱼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慈宁的话深信不疑的林苑之,花朵一般漂亮的小脸高高抬起,心中傲然。
毕竟从小锁在深宫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像他,虽然出身贫苦,是个孤儿,从小风餐露宿,那也是在街头摔摔打打,见识过人心险恶的。
一通闹下来,日头已向西偏移大半。
皇帝望了眼天边,笑道:“既然误会都解开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去放灯了。”
盂兰盆节最重要的仪式便是在太液池边放灯,传说目连以百味五果供佛僧,仍难破母魂饿鬼道之困,因此七月十五,燃灯悬幡,照幽冥苦,引渡亡魂。
淑妃立刻拉着皇帝的袖子,甜甜道:“陛下,今年嫔妾特意托父亲找全京城最灵巧的工匠做的一对琉璃九莲灯。您一定要和臣妾一齐放灯,好不好嘛?”
皇帝却从淑妃怀中将手抽出,反朝着江鱼伸手,笑道:“爱妃,你不是喜欢琉璃盏吗?朕同你一起去放灯。”
江鱼眼前一亮,但想到什么,很快垂下眼,闷闷答道:“陛下,臣妾是四皇子的母妃。”
皇帝似有所悟,喟叹道:“果然,连宜妃这样的人,当了母亲都能稳重许多。”
江鱼面上勉强笑笑,但在心里又咬着牙骂开了:是是是,我这样的人成了母亲都能变得稳重老成,还知道关爱孩子。你一个皇帝,活了四十来岁,当了将近十几个孩子的快二十年的爹,还像没见过女人一样,把一个又一个鲜花一样的女子纳入宫中,就不仔细想想,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皇帝走了,连带着带走了一群人。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静思殿前,瞬间只剩下江鱼和林苑之仍旧站在原地,不,还有在宫墙上闲庭信步的妙音鸟。
江鱼主动留下来,倒不是有多关心林苑之,而是他答应了妙音鸟,要放它走。
如果不趁着现在众人放灯的时候行动,等太后和慈宁想起这只鸟来,它只怕又会被困在笼中,不得自由。
当然了,江鱼才不是同情这只鹩哥,他没那么好心。
只不过因为鹩哥是种格外记仇的鸟类,他怕人家以后报复他,才不得已这般信守承诺。
魏宫是皇家重地,防守极为严密,连鸽子这种有传信嫌疑的鸟类,若是贸然飞出宫去,都会被侍卫射下来。
更别提羽毛鲜艳的妙音鸟了。
江鱼想了许久,才终于想出来一个法子把妙音鸟带出宫去。
今日是盂兰盆节,宫中贵人会趁起风时先放天灯敬告天神,天灯放完后再放河灯引渡亡魂。
江鱼会寻一处偏僻宫墙,趁着万灯随风而起时放飞鹩哥。
“咕咕咕”江鱼冲着鹩哥叫了两声,鹩哥立刻飞到了江鱼肩上。
江鱼心里又滋生了些许不满。
这只坏鸟!
方才故意听错自己的命令,让它落在折春殿,结果落在静思殿,害得自己没有钱赚!
这次叫它,怎么应得又快又准?
林苑之叫住了江鱼:“今日的事情,是母妃安排的吗?”
江鱼眼珠在眼眶中来回巡逻,“嗯……这个嘛”
江鱼想,既然如此,那卖给林苑之一个好也行。
江鱼微微抬高下巴,神气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不装了。”
他冲着林苑之摆了摆手,佯作大方:“就是随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不必对我感恩戴德,就是……”
江鱼还是忍不住道:“就是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为娘我。”
林苑之久久没有回应。
江鱼心里又开始起火了,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吧,怎么就不能回一声呢?
但江鱼猛一抬头,发现林苑之的看向自己的目光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