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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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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梧桐叶铺满街道时,虞乔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起顾言廷的电话了。
这已经是顾言廷第七次的邀请了。
是在一家能看到江景的日料店。
侍者引她进入包厢时,顾言廷正倚在窗边接电话,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锋利。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对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句“按计划进行”,便挂了线。
“虞小姐很准时。”他示意她落座。
“顾先生的邀请,我不敢不准时。”虞乔把帆布包放在身侧,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讽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自然。
顾言廷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将菜单推过来:“听说这家的金枪鱼大腹是今天早上空运到的。”
虞乔翻开菜单,目光扫过价格栏时眼皮都没动一下——经过这几次“训练”,她已经对顾言廷的消费水准麻木了。
她认真看了两分钟,然后指着几道菜对候在一旁的料理长说:“先付要鲑鱼子茶碗蒸,刺身拼盘里不要章鱼,换成额外的牡丹虾。烧物要盐烤喉黑,主食要海胆鱼子饭,甜点等会儿再看。”
她点得行云流水,甚至对食材搭配有自己的要求。料理长记下后恭敬退下。
顾言廷微微挑眉:“虞小姐对日料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虞乔给自己倒了杯热麦茶,“只是觉得既然有人请客,总要吃点自己喜欢的。”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有点理直气壮。顾言廷低笑出声:“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又不能当饭吃。”虞乔抿了口茶,看向窗外渐暗的江面,“况且,顾先生三番五次找我吃饭,总不会真是为了听我说‘这很好吃谢谢款待’吧?”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言廷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昏黄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那虞小姐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刺探傅家的消息?给傅景琛添堵?或者……”虞乔顿了顿,抬起眼看他,“单纯觉得我这个傅家养女好拿捏,是个不错的消遣?”
她说得直接,顾言廷反倒笑得更真切了些。
“都有。”他坦然承认,“不过最近我发现,和你吃饭确实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因为我不按常理出牌?”虞乔问。
“因为你真实。”顾言廷说这话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在这个圈子里,真实是稀缺品。”
这话不知有几分真心几分试探。
虞乔没接话,正好侍者送上前菜,她拿起勺子,专注地品尝起滑嫩的茶碗蒸。
饭吃到一半时,顾言廷状似随意地提起:“傅总最近在瑞士那边动作不小。”
虞乔夹刺身的手顿了顿,神色如常:“是吗?哥哥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清楚。”
“是吗?”顾言廷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清酒,“可我听说,他几乎把欧洲分部的人都调去查入境记录了。”
虞乔心里一紧。系统确实提过傅景琛的搜寻范围在缩小,但她没想到顾言廷的消息也这么灵通。
她放下筷子,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顾先生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好奇。”顾言廷晃着酒杯,“我很好奇,如果你哥哥真把那个Omega找回来,傅家会变成什么样。”
“那是哥哥的事。”虞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牡丹虾,“我只关心我的香草能不能顺利过冬。”
她将话题轻巧带过,顾言廷也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最近艺术品拍卖会上的趣闻。
一顿饭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结束。
走出餐厅时,夜风已凉。
顾言廷的司机将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忽然回头:“下次想去试试意大利菜吗?”
虞乔站在台阶上,裹紧了外套:“如果顾先生坚持要请客的话。”
顾言廷笑了:“那就下周。”
车子驶入夜色。虞乔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威胁评级维持‘低度关注’。】系统适时出声,【但警告:反派可能已察觉宿主并非完全被动。】
“察觉就察觉吧。”虞乔沿着江边慢慢走,夜风让她头脑清醒,“他要是真觉得我蠢到无可救药,反而危险。现在这样正好,让他觉得我有点小聪明,但又掀不起风浪。”
【逻辑成立。宿主适应性策略有效。】
虞乔没再接话。
她走到公交站,坐上回傅家的夜班车。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她靠在车窗上,想起刚才顾言廷提到“瑞士”时的表情。
林清音……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同一时间,傅氏集团顶楼。
傅景琛站在巨幅欧洲地图前,目光锁定在阿尔卑斯山脉北麓的一片区域。
办公室没开主灯,只有地图下方的感应灯带泛着冷白的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确定在苏黎世?”他问。
身后,特助陈谨恭敬汇报:“八成把握。我们筛查了最近三个月所有以留学、语言培训、文化交流等名义进入瑞士的东亚年轻女性档案,结合几家有傅氏背景的留学中介提供的‘异常’申请记录,最终锁定十七个可疑目标。经过交叉比对和实地初步排查,其中三人的可能性最大。”
陈谨将平板递上,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三个年轻女性的资料——都是黑发褐眼的亚裔,年龄相仿,但照片明显经过处理,五官细节模糊。
“这三人都用了不同程度的身份伪装,申请材料也有刻意修饰的痕迹。我们的人正在苏黎世当地核实,最迟后天能有进一步消息。”
傅景琛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中间那张照片上,虽然像素不高,虽然发型、妆容都做了改变,但那双眼睛的轮廓……
“优先查这个。”他点了点屏幕。
“是。”陈谨记下,“另外,顾氏那边最近在接触我们新能源项目的二级供应商,动作很隐蔽,但已经被项目部察觉。”
傅景琛将平板递还,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让他接触。把三号备选供应商的资料不小心漏出去。”
陈谨立刻会意:“您是想……”
“他不是喜欢搞小动作吗?”傅景琛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给他个真的。”
“明白。”陈谨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事……夫人今天下午去了老宅,见了老太爷。”
傅景琛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
陈谨不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傅景琛靠进椅背,闭上眼。龙涎香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流动,不再像最初那样暴烈,却沉淀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质地。
他想起林清音离开那晚、那封只有三行字的信。想起她身上白木兰香气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属于他的气息。
当时他愤怒,是因为失控,因为被挑战权威。
但现在,那股愤怒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更坚硬的东西,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本能的认知:她是他的。
无论她逃到哪里,无论她怎么想,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快了。
这次找到她,他不会给她第二次离开的机会。
三天后的苏黎世,深秋的雨下得缠绵。
林清音从语言学校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撑开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里。这里的街道和建筑都与国内不同,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味道,混杂着咖啡香和潮湿的石板路气息。
她已经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
上午语言课,下午去图书馆预习明年春季学期的课程,晚上在公寓里自己做饭。
傅母给的那张卡她用得克制,只支付必要的学费和房租,生活费靠之前在餐厅打工攒下的钱撑着。
她走得很快,这是她在国内养成的习惯,总想尽量缩短暴露在外的时间。路过一家花店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橱窗。暖黄的灯光下,一束白木兰开得正好。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更快地走开了。
回到公寓,她打开灯,将湿漉漉的伞放在门边。这间小公寓只有三十平米,但干净明亮,窗外能看到远山的轮廓。她脱下外套,走到书桌前,那里堆满了法律预科的参考书。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傅母给的选择里有商科、艺术、甚至医学,但她选了法律。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能握在手里的条文和逻辑,比什么都可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说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收到了,让她别太省,注意身体。
林清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打字回复:“妈,你也保重。我这边一切都好。”
点击发送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不知道傅景琛在找她。
她也不知道,此刻在隔了两条街的咖啡馆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亚裔男人正透过落地窗,看着她这栋公寓楼亮起的灯火。
男人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拍下的、她走进公寓大门的照片。
照片被加密发送出去。
五分钟后,大洋彼岸的傅景琛收到了这张照片。拍摄角度有些远,画质也不够清晰,但那个侧影,那把黑伞,那件米白色大衣——
他盯着屏幕,久久未动。
然后,他拨通了陈谨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订最近的航班。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