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六出第八 许风，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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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没做完的噩梦又接着做完了下半场，还是那个看不清容貌的人，还是穿着校服，站在池司睿面前，而与昨晚不一样的是，这次池司睿却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梦里的人嘴唇张合，说出的字句到了池司睿耳朵里全都变为了持续不断的嗡鸣，吵得他头脑发昏。
好不容易从梦里醒过来了，一睁眼，却发觉眼前漆黑一片。池司睿一瞬间还以为时间到了晚上，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车里拉上了窗帘，而他的座椅被放平，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慢半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片黑暗的环境后，池司睿忽然不知为何突然开始细细地发起抖。
他躺在座椅里，试探地叫了一声：“许、许风……？”
许风原本就没睡，听见声音睁开眼，从驾驶座里探出身，“我在，怎么了？”
许风平稳的声音有回应地响起，让池司睿微微感到安心，但池司睿还是问：“好黑……几点了？”
“三点半。”
“有，有灯吗？能不能开一下灯？”
他声音里的颤抖随着说出字句的增加而被放大，而随着这句话说完，许风没有反应，池司睿又再次请求：“许风，开一下灯好吗……”
许风这时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立刻打开车顶的灯光，同时将原本需要遥控打开的遮光帘粗暴地手动拉开，不解地问池司睿：“你怎么了？司睿？”
池司睿已经坐起身，双手紧紧拽着许风的外套，指尖细细地颤抖，一直到开了灯，窗帘拉开，外头的阳光涌入车厢，池司睿的状态才逐渐恢复正常。
“你怕黑？”许风看着他发出疑问，但随即又自己给出了否定答案：“不对，你以前不怕黑，那次我们一起被关在器材室，你明明就不怕黑！”
池司睿没说话。他手里依旧攥着许风披给他的外套，就像抓住了什么让他安心的救命稻草一样，将许风昂贵的定制西装都揉皱得不行。
“司睿，告诉我，为什么开始怕黑了？”许风抓住他的手，声音无比的轻，与之相对的，却是他不容置疑的口吻和手上紧攥的力道，就和池司睿攥住他西装的力道一样难以挣脱。
池司睿没想到睡个午觉起来会发展成这样。他现在已经清醒了，在乍然的黑暗结束后，他已经能用平稳的音量和许风解释：“我不怕黑，只是不习惯而已。”
但许风仍没松手，灯光和阳光下，那双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池司睿，就好像要不到一个答案就不会罢休。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为什么怕黑？”许风执着地又问一遍。
池司睿却转移话题答非所问：“你的衣服，抱歉，揉皱了，我拿回去熨一熨再还给你……”
“司睿，”许风声音轻轻地打断，仍然是那个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告诉我吧，求你了。”
“……”池司睿终于沉默了很久，似乎是意识到不说点什么许风就不会放开他，于是垂下眼，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子弹。”
“什么？”
“子弹，从我眼前飞过去，打死了一个人……”池司睿握在许风手心里的手腕在颤抖，声音也极细，带着从回忆里延伸出来的极深的恐惧：“那天，是日食……”
那天，是日食。
原本光亮的白天突然黑下来，街灯自动亮起，气温在以人体能感知到的速度飞速下降。狂风骤起，飞鸟惊散，一声枪响炸响在迈阿密的街道上空。
后来国际新闻是怎么形容那天的景象的，池司睿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出来买午餐，却被卷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分子暴乱当中。在一片漆黑里，他居然能清晰的看到那颗擦着他脸颊而过的子弹，以及那颗子弹是怎样在他眼前钉入另一个人的眉心。
不知道是不是受日食的影响，池司睿感觉自己都失重了几秒，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边枪声和尖叫声混杂，同世界末日般的灾难。
一切都是灰暗的，唯有飞溅的鲜血在他眼里刺目鲜红，从此成为了纠缠他一年又一年的噩梦。
……
池司睿摇摇欲坠的心脏在回忆到最痛苦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风伸出双手，将他拢进怀里，然后将双臂缓缓地、缓缓地收紧。
“司睿……司睿……”
他反复念着池司睿的名字，心里一遍遍地在想：那时我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是不是我差一点就再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如果你不回来，我又会多久才知道这一切？我是不是会永远等在原地，幻想你在国外过得很好所以才不愿意回来，靠着这种可笑的幻想来支撑自己一年又一年。
池司睿在许风怀里慢慢放松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他应该避如蛇蝎的人却让他感到如此的安心，他放任自己窝在许风怀里，甚至双手不自觉攀上许风的肩，汲取这一刻从另一个人身上疯狂涌来的温暖。
他一瞬间觉得，这个拥抱或许就是他回国的意义。长达六年，他再没有享受过这样一个温暖的拥抱。
“许风。”
“我在……我以后，都会一直在。”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两人的对话都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许风收紧双臂，将池司睿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地说：“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池司睿，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像一束无可比拟的光，照亮他与世界的距离。
因为有他，这个世界才不再冰冷，无情，和灰暗。
池司睿听他这样说完，却觉得莫名惶恐。
他不觉得自己担得起于许风这么重要的意义。
他明明舍不得松开手，却仍说：“许风。”
他把头埋在许风怀里，声音又闷又哑：“不要就这样原谅我。”
至少，不要这么轻易原谅我。
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卑鄙又无耻。
那天中午，两个人默默无言地抱了很久。
一个人在感受怀里温热的躯体，在用力抓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光。而另一个人在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时隔六年，他们都需要一个拥抱。
几天后。
江枝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放下，看着对面臭着脸的秦晔，烦得不行：“你要找池司睿自己去找不就好了，非要来蹭我的局，找抽啊？”
秦晔坐在座椅里，翘着腿，用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表情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问他要啊。”
“……”
江枝摇摇头，无语地搅着咖啡，“真服了，你不就是想听他道歉吗？怪他当时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真该学学许风，自从池司睿回来，许风就没离开过他五尺之内。”
秦晔冷哼一声，不屑道：“我跟许风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池司睿最好的朋友。”
“你别对着我说啊，你去跟池司睿说，说我还想和你做朋友。”
“我才不会说这种恶心的话。”
“神经。”江枝说完，接起响铃的电话：“喂？司睿？你到了？好，等等，我来接你。”
江枝起身，捋捋自己的衣摆，问秦晔：“跟不跟我一起？”
秦晔沉默片刻，然后屈尊降贵地放下了他翘起来的腿，站起身。
江枝翻了个白眼，拎起包，蹬着她昂贵的小羊皮和鱼尾裙优雅地走出咖啡厅。
池司睿站在路边。
T恤长裤，绑着头发，靠在一根路灯底下，整个人气质清隽，鹤立鸡群。
他手机里正传来许风的消息。
【许风】：见到江枝了？
【池司睿】：还没有，看不懂导航，不过江枝说她可以来找我。
【许风】：那你在原地等她一会儿。
【池司睿】：知道啦。
【许风】：之后要不要我去接你？
【池司睿】：你不是还要开会吗？
【许风】：快结束了。
【池司睿】：可以，等我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许风】：好。
池司睿打完最后一个字，一抬头，正好看见马路对面，江枝款款而来。
池司睿刚准备打招呼，却忽然看见江枝后面还跟了一个人。那人浑身贵气，连走路的姿势都透露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骄傲和财气。
是秦晔。
江枝走到池司睿面前，双手放在身前提着个小包，和池司睿打招呼：“嗨，司睿。”
池司睿点点头，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她身后的秦晔，还是礼貌地挥手：“江枝，秦晔。”
秦晔扬着下巴瞥了他一眼，倨傲地点点头。
江枝道：“这里离我们高中就两条街，我前几天过来逛了一下，看见我们之前经常去的那家餐厅还在营业，怎么样，想不想去试试？”
池司睿收起手机，“好啊，我也很久没回来过了。”
“那走吧，秦晔请客。”
一直没说话的秦晔这才开口：“凭什么我请？”
江枝微笑：“那你别去。”
秦晔：“……”
秦晔没说话了。
江枝和池司睿并肩在前，秦晔在后，几人沿着街边慢悠悠向前走。
江枝说：“很久没回来了吧？国内这几年变化还是挺大的。”
池司睿接着她的话：“是挺大的，我刚刚跟着导航都差点没找到路。”
“是啊，你看，这里的书店拆了新建了一家密室逃脱，你要是节假日过来，还得排队预约呢。”
“密室逃脱？”
“你没玩过？”
“看过电影，好像挺可怕的。”
“电影和实景还是不一样的啦，等有空来试试吧，挺好玩的，尤其人多一起的时候。”
“这样啊，那我会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