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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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穿行在广阔的平原上，铁路两侧翠绿的稻田，生机盎然的玉米地，横平竖直的田间小道上，杨树迎风招展，犹如一幅壮阔优美的画卷。
车厢内，列车员推着餐车售卖早餐，拿着洗漱用具的乘客与搬运行李箱的乘客撞上，不算大的道歉声，将发呆的卓听雪，拉回现实。
视线从窗外美景移到小桌板上的物理试卷，看了不到一行字，她突然抬眸，对面的男生许是没想到她会看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眼神慌乱不已，下意识往窗外瞟，等他回过头，一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递到面前。
“谢谢你的充电宝。”
卓听雪声音空灵澄澈，让人不自觉忽略她那不大标准的普通话。
“马上到站了，我不用充电宝，你多充点吧。”火车硬座车厢没有充电插头，乘客基本都会自备充电宝。加之坐火车无聊，只能玩手机打发时间，他特意带了两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
这趟火车从东南到东北，全程两千多公里，将近三十六小时的车程。两人在始发站上车，他悄悄留意过，卓听雪全程没有玩手机，除了吃饭和走动，其余时间都在看书做题。他以为她没有手机，直到一个小时前，她找他借充电宝。
“够用了。”
“可以加个微信吗？我也是高三学生，有时间可以交流一下。”有了刚才的对话，男生没那么拘谨了，骨子里的开朗显露出来，“你们学校高三啥时候开学？”
“我没有微信。”
卓听雪自动忽略下一个问题，拿起上下绑着两个皮筋的旧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男生看到一闪而过的微信图标，知道被婉拒了，尴尬地偏过头。
火车即将到达终点站。
卓听雪关闭手机，收起笔和物理试卷，将没有吃完的袋装方便面，一起塞进书包。随后从行李架取下一个满满当当的编织袋。
在男生以为完事的时候，她又取下一个同样规格的编织袋，背上圆滚滚的硕大书包，一手拎起一个编织袋，准备往车门走。
编织袋足有一米长，重量不轻，手提绳因为里面的重物，边缘缝线隐有崩开的趋势。车厢过道狭窄，拎着两个大体积的编织袋，几乎寸步难行。她尝试着走了两步，很快便放弃，悄悄观察了周围的乘客，拎起其中一个编织袋，大步走向车门。
返回时，呼吸略微比刚才急促。
男生见状，拎起剩下的编织袋：“我帮你吧。”
“谢谢，我自己可以。”
她夺过编织袋，叮铃咣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个编织袋明显比刚才的重，她的掌背有勒痕，底部距离地板更近，几乎贴着地板往前挪动。
男生看着她越过乘客艰难前行，拿起座位底下的书包，快步追上去。
火车缓慢进站，越来越多的乘客往门口走，两人之间相隔五六个人。
火车停稳，列车员把门打开。男生仰着脖子，看到高高瘦瘦的卓听雪，双手拎着沉重的编织袋，背上还有个圆鼓鼓的书包，整个人几乎被行李淹没。
远超她体重的行李，并没有让她的脚步放缓，她踩着细碎迅速的步子，越过重重人群，停在卧铺车厢门前。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推着行李箱，拎着包，不大高兴地看着她。
“你说要来找我，怎么没有来？”
“我以为能过去，结果乘务员不让我过。”身后大波人流经过，卓听雪拒绝奶奶要背书包的提议，让奶奶走在前面，自己紧随其后，跟着人流走向出口。
公交车站距离出口将近三百米。
卓听雪拎着沉重的行李，带着年迈的奶奶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她默念乘车路线，眼睛不断观察周围，视线很快锁定她们要坐的那辆车，立刻带着奶奶过去。
运气还不错，刚好还有一个位置。她让奶奶赶快坐下，奶奶却不乐意：“你累了那么久，还是你坐吧，我躺好久了。”
“我有坐的地方。”
她将所有行李规整好，尽量不占用太多过道的位置，随后坐在其中一个编织袋上。奶奶还因为她没有去卧铺休息的事情，有些生气。她低声哄了哄，公交车驶出去好远，她以要跟房东联系为由，奶奶才没有继续下去。
为了坐车舒服，卓听雪没有扎头发，此刻脸颊都是汗珠，鬓发紧贴脸颊，极不爽利。在书包外侧没有找到发圈，她打起了绑手机的皮筋的主意，取下上面那根皮筋，她略微比划了一下，咬牙取下另一根，两根重叠起来，绑住了乌黑浓密的长发。
一切弄完，她打开租房软件，跟房东发完消息，公交车不知怎的，突然急刹车，她整个人往前扑去，幸好奶奶反应及时，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回来了。
手机就没有这么幸运，直接摔在地上，屏幕和机身瞬间分离，她慌忙捡起来，熟练地检查两者的连接线，完好无损。
她暗暗松了口气。
在陌生的城市，没有比一部手机更让她有安全感。更何况，她还要靠这部手机，找到出租屋，跟房东联系。
她想了想，取下皮筋，将屏幕和机身重新绑在一起。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祖孙俩带着沉重的行李，在一个破旧的公交站下车。
卓听雪提前打开步行导航，按照导航提示，前行五十米后拐进一个巷子，走了约莫一百多米，便看到了几间低矮破败的平房。
卓听雪将行李放在距离平房几十米远的路边，让奶奶在原地等待，她孤身一人走进平房。
房东已经提前到达，一个打扮时髦的老太太，看到她进来，往身后看了看：“你跟我联系的？”
“对。”以防房东问太多，卓听雪直入主题，“我可以先看看房子吗？”
“那必须的。”
约莫二十平米的平房，方方正正的户型，除了卫生间和厨房，没有别的隔断，装修也没有，水泥地，灰扑扑的墙面，里面有床、橱柜、燃气灶等简单的家具，唯一的优点，厨房和卫生间齐全。
卓听雪早在网上看过照片，跟实际差别不大：“没有暖气，可以便宜点吗？”
房东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向窗边：“现成的炉子，可以烧火取暖，能省一大笔暖气费。”
“便宜点吧，我们住的时间久。”
卓听雪砍价手段生疏，因为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普通话更加不流利。房东心生疑窦：“你不是学生？”
“我是！刚转到北城中学读高三。”
房东没说话，仔仔细细打量她：“你家大人呢？”
“我奶奶在外面......”
话音还未落下，卓听雪便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符合预算的房子，本就不多，知道她带着老人租房，更是没有几个愿意的。卓听雪吃了很多亏，才决定冒险隐瞒房东，没想到还是说漏嘴了。
她顿时忐忑不安，心里盘算着还有没有别的合适的地方。幸好现在时间尚早，还能找找周围的房子，实在不行，只能找家便宜的小旅馆先住一晚。
房东一言不发，走到门口，看向卓秋兰。
“我孙子也是北城中学的学生。”房东观察完卓秋兰，皱着眉头走回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算了，给你便宜点吧，三百五，押一付三，不能再少了。”
卓听雪激动道：“谢谢！”
房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租房合同，卓听雪签字的时候，还不忘保证，一定保护好家具，保持好卫生，似乎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房东降低的房租。
房东接过卓听雪递来的现金，看着皱皱巴巴的纸币，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她补充了几条注意事项，便急匆匆走了。
卓听雪长舒一口气，小跑着去接奶奶。
“房子租好了？”
“租好了！”
“真顺利。”卓秋兰一边念叨，一边拎着最重的那个编织袋，还未离地便被卓听雪抢走，“你推行李箱吧。”
这条巷子静得出奇，没什么人经过，旁边的平房是空置状态，只有巷尾那栋红砖房，偶尔有人进出。饶是如此，卓听雪依旧保持警觉，拎起编织袋，脚步飞快，将编织袋放进屋子，转身准备拿剩下的：“奶奶，你收拾东西，剩下的我拿。”
刚走出门，便听到行李箱滚动的沉闷声。
循声望去，巷口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生，宽松的黑衣黑裤，显得身形高挑清瘦，皮肤白皙，像几个月没有晒过太阳，白得不健康。额前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眉眼，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和不薄不厚的嘴唇。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男生俊朗的面容。
男生气质矜贵，像个闯入巷子的异类。
他始终低着头，对周遭的环境没有丝毫兴趣。哪怕是突然蹦出来一条狗，冲他吼叫，他都会无动于衷。他的周身仿佛布下结界，自动屏蔽掉周围的一切。
巷子环境破败，路面坑洼不平，大号行李箱的滚轮，不时陷入坑洼处，男生面不改色拽出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编织袋。
跟卓听雪的是同款。
但她想，或许他的编织袋贵很多。
直到走近了，她才否定刚才的猜想。
男生拎着的编织袋，同样廉价。袋子的材料十分劣质，稍有鼓包的地方，就有破裂的迹象。拉链的质量勉强过关，但走线很差，边缘处已经崩开一个口子。
她家的袋子，要不是奶奶在上面缝了几针，在路上就可能崩坏了。
男生目不斜视，从她面前经过，朝着巷尾的方向走去。
她望着这道背影出神，等回过神准备去拿剩下的行李时，余光瞥到滚落在地的衣架：“同学，你东西掉了。”
刚喊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男生年纪看着并不大，兴许跟她是同龄人，但样貌不能说明一切，他未必是高中生。
不过，喊都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男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两人离得很近，她总算看清男生的眉眼，隐在发梢后面的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型狭长，眼尾略微上挑，有点丹凤眼的感觉。跟她想象的差不多，面容俊朗，让人移不开眼。不过，让她最震惊的，还是眉眼间那抹压抑不住的苦涩。
即便有刘海遮挡，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她很少在同龄人身上，感受到这么浓烈的苦涩。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瘪嘴，没有任何辅助性的表情，光是无波的眼神，便造就了那般压抑的情绪。
“谢谢。”
声音同样没有波澜，听不出丝毫情绪，可正因如此，才叫人惊诧。
手上感受到拉扯的力量，迫使她回过神，衣架被男生拿走，她愣愣地回道：“不......不客气。”
男生转身离开，走到巷尾，停在了拐角处的那栋红砖房前，随后推着行李箱，拎着编织袋，走进了单元楼，消失在卓听雪的视线中。
她将剩下的行李搬进屋子，卓秋兰正拿着破烂的笤帚扫地，她跑上前，抱住奶奶：“今天是个搬家的好日子，我们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刚刚也有个搬家的经过门口。”
人被生活折磨得毫无招架之力时，总是愿意相信一些不符合科学的说法。没什么实际作用，不过是聊以慰藉。
卓秋兰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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