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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存在的公寓[14] 结束,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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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美惠幽幽地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那冰冷到失温的漆黑瞳孔令人不寒而栗。
她没有说话,更没有回答。
整个会议室里宛如冷气开到极致,李笑和丽素琳都冷得不由自主缩脖子。
“洋司直也背叛你,与森崎遥相恋并不会击垮你,你深知他耽于玩乐的本性,所以你才会在他们相恋后,仍计划除去俊介,幻想没了孩子没了森崎遥你们能重新在一起。”
“但是,你偶然发现了一桩可怕的真相。”
“那就是洋司直也对森崎太太的情感可能不单纯。先前我提出,筱塚公彦可能曾将森崎太太误认成自己的年长恋人,也就是洋司太太。她们或许有相同之处,这让洋司直也在森崎太太身上看见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他恨无情抛弃自己的母亲没错,可是也深深地渴恋母亲的温暖,因为太缺乏以至于在后来的人生里不断追寻弥补,这点从他的择偶倾向来看可以窥见一二。”
“他一开始选择你,中村女士,但当他发现长相更相像的森崎遥后又被她吸引,最后遇见堪称神似的森崎太太后,他便彻底将你抛之脑后。这才是你最无法忍受的背叛,他深爱的是他的母亲,根本没有爱过你,你从未真正在场。”
喻枣说得很轻、仿佛一句叹息,可眼神却无比冷静,好似时刻观察中村美惠的变化,以随时作出应对。
沉寂充斥空气,丽素琳在这时问:“这些有什么佐证?”
“没有,”喻枣答得利落,“只是想象力的延伸。不过,我始终坚持一点,任何你以为的无意识行为,都不是什么鬼使神差,而是有迹可循的逻辑在指引。”
“所以洋司直也的择偶倾向,表面看来才会这样不稳定——既接受年长,也接受年轻,归根究底,本质是对母亲的追寻,对方与母亲的相似程度决定他爱的程度。”
喻枣的话像一把出鞘的剑,毫不留情直直刺向面前惨白阴森的女人。
他最后下了结语,“中村美惠,这就是你最后杀掉他的原因,就是为什么哪怕为他放弃掉一切,包括孩子,你也要杀掉他。因为在你眼里,他已和曾经的筱塚公彦一样,诱骗你到一无所有的深渊,然后将你满心的希望以最不堪的方式彻底毁灭。”
当年的洋司太太毒杀筱塚公彦是绝望和恨,而今她将洋司直也吊死,是一种冰冷的处刑。
“你杀了俊介、森崎遥、杀了森崎太太,也杀了森崎先生——或许你认为出轨的他也该死,最后你亲手了结了洋司直也。”
……
啪。啪。啪……中村美惠忽然咧开嘴笑,同时大声鼓掌,不停地鼓,不停地鼓,不停地鼓……
“精彩!精彩!哈哈哈哈!”她歇斯底里。
李笑不由愈发噤声,往众人身后缩,可是这时,他忽然好像退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上。
李笑一颗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往后看去——
与此同时,中村美惠绽开一个堪称邪恶露骨的笑容。
“那孩子总是吵个不停,一张嘴像永远不会停下一样啰嗦,脑子里总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太烦人了,我把他塞进不倒翁里之后真是松了一大口气呢,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愉快安静地做晚餐,我哼着我从前最爱的歌,看着咖喱汤一点点沸腾……”
丽素琳厌恶皱眉看她。
喻枣喃喃道:“这所‘公寓’……会放大人的欲望和恶意呢。”
就像是一点不满都会被加温成汹涌杀念,零星的好感也会被催化成不受控制的吸引,喻枣看了一眼身旁沉默是金的少年。
——他仿佛从没在附灵世界里碰过壁一样不把任何鬼怪放在眼里。真奇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笑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几乎刺穿众人耳膜。
众人看过去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他们只堪堪看见一只惨白僵硬的手将他生生拖进一块墓地。
是的,墓地。
不知何时,他们身后这部分公寓已经消失,露出了荒凉的荒地坟头景象,天色浓黑,挂着一柄锋利的晦暗不明的月。
正如喻枣所说,有的是空坟,有的是有主之墓。
最前排一块墓前,站着笑容意味不明的饭田老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坟墓里。
而往右一点,多了三块崭新的墓碑,喻枣视力好,一眼便看清了那三座邻近的碑上写着:[徐莘莘之墓][肇启明之墓][李笑之墓]……
旁边隐隐约约站着三个怨毒的身影,仿佛想要他们也一起死掉,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
再往右,他们看见筱塚太太背着孱弱、浑身肌肉都萎缩的筱塚先生,下一秒,他们也转身消失。
而最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向中村美惠跑来,不停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稚嫩无邪的童音初听上去惹人怜爱,但越是听,便越是在这种机械般重复之下感到毛骨悚然。
中村美惠在这时爆发出崩溃刺耳的拖长尖叫。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恶意浓重的黑影从空坟里升起来。
类似李笑在307疏通水管时,在他身后升起来的黑影。
而今,喻枣总算明白了那些黑影的身份。
307的黑影是洋司直也,所以徐莘莘的死法是上吊,所以……在黑影未被放出来前,溪厌不让他进入407,说还不到时间。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溪厌,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但他仍旧没看出任何端倪。
情况紧急,他提醒微微呆怔的丽素琳,“小心。”
她很快回神,敏锐往坟场外,“我们该离开了吧?”
公寓已然露出真面目,现在这些黑影,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再不离开,难免要受到波及。
喻枣点头。
“往公路上逃。”
既然能看见坟场,那说明她们暂且融入了公寓之外的“正常世界”。
在数道黑影歇斯底里撕上来之际,三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公路,谁都没有再回头看身后哪怕一眼,在一束耀目的车灯划破黑暗、笼罩住他们的瞬间,所有的嘶吼与冰冷仿佛被骤然隔绝。
三人被一辆警车带离了这片坟场。
–
警局里。
一位年轻的警官走过来,给了他们每人一杯热水和一条毯子,接着准备做笔录:“你们的同伴失踪了是吗?”
溪厌不仅将自己裹在脏大衣下,现在又有了一条大毯子,整个人更是与世隔绝的一团,理所当然地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完全不开口。
显然更擅长对外社交的丽素琳这时主动站出来,“是的警官,我们一行六人,有三个同伴莫名其妙消失在了那块坟地,麻烦你们一定要帮忙找到他们!”
“好的,现在我再向你们确认几个问题。”
……
时间已经很晚,三人得以在警局对付一晚。
这也正如他们所愿。
毕竟现在出去,无论住在哪,哪怕在“相对正常的世界”里,也免不了提心吊胆,还不如就待在这正气浩然的地方。
而且——报案是丽素琳与喻枣心照不宣的做法。
既然坟场里那么多曲折离奇的“谋杀故事”,让它见见光又有何不可。
“没想到李笑死得那么突然。”喻枣忽然说。
但他的语气中并无惊诧,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丽素琳点点头,同样毫不意外,“他被公寓污染同化得太深了。”
无数次的杀意,数不清的恶意挑衅,丽素琳不是没有感觉,也并不是真的那般宽容大度,能一丝一毫都不在乎。
只是她不想因此踩中公寓布下的陷阱。
她可以无所谓李笑为何对她有那样强的主观厌恶,但她绝不能因一时之快反击而情绪失控,丢了性命。
正如她一直强调的,她只想活下去,活着出去,其他一切都可以往后排。
因为那不可失去的……
晚上。
喻枣睡在由几张椅子拼凑起来的“临时床铺”上,他的身旁就是溪厌,溪厌抱着双膝,脸埋进膝盖,守护神般杵在喻枣旁边。
喻枣身上盖着毯子,疲惫将他裹挟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像是漂浮于空中、无人能看见的幽灵,又重回到了昏暗阴森的公寓,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人影。
徐莘莘。
女生满脸纠结,正在楼道里来回踱步,她一只手捏着一张照片,是她自己的那张,另一只手则拿着管理员钥匙。
她轻生轻脚走到304肇启明的房间,打开门,出来时一脸慌张,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走出来,整个人写满“天人交战”,最后她把肇启明的照片又放回到肇启明的房间,把自己那张照片则狠狠扔到电梯间,回房。
一切归于安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
喻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新的身影,鬼鬼祟祟,正是肇启明。
他不仅捡回了电梯间徐莘莘的照片,还将自己那张照片一起,从门缝偷偷塞进了306徐莘莘的房间。
悄无声息。扬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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