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驯服猛兽吗》摇棠

25、不存在的公寓[13] 咚咚咚，敲

　　一直都很沉着淡定的丽素琳也一脸不可思议，“不会吧？这是怎么推出来的？”

　　“啊，这个没有直接证据，是由动机推理的，因为……”喻枣顿了顿，终于露出一抹笑容，“胡麻本俊介是中村美惠亲手杀死的。”

　　“？？？”

　　“！！！”

　　出乎所有人意料，喻枣亲手推翻自己前面的推理，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仿佛早有预谋。

　　“什么啊，”李笑不由再度大叫，“喻悠然你是不是记忆错乱了？刚刚说是森崎遥杀了胡麻本俊介的人是你吧，是吧？！你现在怎么——”

　　丽素琳也有些迟疑：“中村美惠杀死自己的儿子，这可能吗？”

　　喻枣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只是摆出现象：“601房间不时会从里面传来‘敲门声’，对吧。”

　　肇启明眸光凝住，冷哼一声，“那又怎样？那难道就能说明中村美惠杀人？”

　　“嗯，先不管能不能说明。我们来试想一下，在什么情况门里会传来‘敲门声’呢？”

　　“小孩捣乱？”李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他紧皱眉头，看上去像吃了苍蝇，显然他为眼前状况深深困惑且震惊。

　　喻枣不由一弯唇，“这是一种情况。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

　　首先，结合巨大尺寸的不倒翁；不倒翁内壁上密布的孩子抓痕；以及不倒翁中间曾被密封的痕迹，我们可以推断出胡麻本俊介正是被人放入密封的不倒翁里窒息而死。

　　那么，当时装有胡麻本俊介的不倒翁是放在哪里的呢？”

　　丽素琳率先反应过来，瞳孔霎时放大，“你是说？当时不倒翁被中村美惠放在了门后？”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喻枣没有把话说死，他即便已经坚定判断，也很少直接把话说死。

　　他话音刚落，众人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个画面：关闭的房门后，一个巨大的可以装进七岁小男孩的不倒翁立在地上，随着其中小男孩的挣扎反抗，不倒翁一下又一下摇摆，但始终不会倒下。

　　于是在房间内形成了“规律”的敲门声。

　　“……”

　　“……”

　　这简直太阴间，太可怕了。

　　李笑难看到骇人的表情仿佛表示他快要裂开。

　　而肇启明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唰白，宛如死了好几天一样全无血色，只有僵硬冷白。

　　他阴恻恻说：“那也有可能是森崎遥这么做的啊，凭什么说一定是中村美惠。”

　　喻枣朝他四两拨千斤地一笑，轻松又随意，好似他们正在友好讨论，“所以说，我也只是猜测嘛。”

　　“不过，中村美惠作为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通常不会离开公寓太久吧，尤其是将稚嫩的独子留在家中的时候。”

　　“……”

　　“那森崎遥就不能是把一切布置好之后离开的吗？！迷晕一个孩子，再把他装到不倒翁里密封起来，能有多难？能要多久？！”

　　“唔，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对啊，所以你根本不可以就此断定是中村美惠杀人！”

　　“那该如何解释最后胡麻本俊介的尸体是出现在天台上的呢？”

　　“……”

　　“很奇怪吧，”喻枣瞧着肇启明，故作疑惑，“为了杀人诛心，森崎遥特意布置如此残忍的景象，让中村美惠看见自己的孩子惨死。可中村美惠不仅没有报警，还将不倒翁与尸体分离开，不倒翁放到407吊着的洋司直也的尸体下，俊介的尸体则丢到天台。”

　　“这又是什么逻辑呢？”

　　喻枣看似十足真诚地求教。

　　肇启明却一时失语。

　　“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有一种更说得通的情况，那就是——”

　　“森崎遥曾误推父亲的私生子下楼导致对方早夭，她对此很愧疚，很有阴影，于是她在看见和死者相似的胡麻本俊介时，产生了奇异的补偿心理，不倒翁玩具是她央求出差的父亲买来送给俊介的。”

　　“而你，将俊介带来这间公寓，只是为了除掉他。或许是因为洋司直也年轻，且受被母亲抛弃经历的影响，认定孩子就是累赘，要求你必须除掉孩子才能和他继续。因此你一直在寻找机会。”

　　不知何时，喻枣将“中村美惠”直接变为了“你”，他定定地看着“肇启明”，眼神坚定不移到令人倍感压迫。

　　“最后你在得知森崎遥的往事后，将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你希望借她之手，除掉这个棘手的孩子。”

　　李笑与丽素琳都不自觉屏气。

　　李笑不敢再大呼小叫，因为这个喻悠然连“你”都叫出来了，几乎是和鬼明牌在打。

　　万一他弄出动静被注意到，一定会死掉的。

　　“你这也太天马行空了，中村美惠和洋司直也？从头至尾没有任何东西能显示他们关系不一般吧。”

　　“也不是完全没有。”

　　“604虽然于两个月前退租，但筱塚太太无论604住户生前还是死后都一直深受其扰，她和筱塚先生不止一次地上来警告……而你，却说筱塚家一次也没来过六楼。这是为什么呢？”

　　“你下意识的，不想让人察觉洋司直也他们和筱塚家的前尘纠葛吧。”

　　“你收在房间里的剪报上，清楚报道着当年发生在洋司太太与筱塚公彦之间的惨案，你为什么要收集那样的信息？”

　　“……”

　　“还有，假设俊介为森崎遥所杀，你为什么要杀森崎一家，和森崎遥相恋的洋司直也又为什么会以‘上吊’这样的特殊方式死在407房间呢？”

　　“很说不通吧。当然，你可以狡辩，说是杀子之仇一定要灭对方满门才解恨。也可以说洋司直也闯进407撞见了你的杀人真相，所以你也一并将他灭口。”

　　“是啊，这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就觉得这很有道理。”肇启明一声冷笑。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无论是面容眼神还是语气动作，都已然完完全全朝女性的方向靠拢。

　　“是么。这里有三个矛盾点。一是，如果只是为了灭口，大可以一刀过去了结他，不必要费神变成上吊方式。通常来说，选择特殊杀人方式一定对凶手有着某种意义，凶手才会舍近求远；

　　二，还记得吗，当时我们一次偶然的见面，我看见身为单身母亲的你，在夜晚时打扮隆重，仿佛是去赴约，那是去赴谁的约呢？连604的吵闹声都不怎么能听到的你，又是怎么清楚知道他们的聚会无非是‘喝啤酒、打牌、聚会’的呢？”

　　“我！”“肇启明”恼羞成怒，直接暴露。

　　“他”索性不再掩饰。

　　于是众人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高大壮汉一点点融化，像高温下的黄油，又像没气的皮球瞬间瘪下，接着又一点点鼓起，待到皮囊恢复正常，他们面前人的模样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村美惠……

　　不复往日宁和温柔、此刻满眼怨毒的女人，肆无忌惮朝喻枣放射恶意。

　　这时，一个从始至终都毫无存在感、仿佛在安安静静打瞌睡的人走到了喻枣身边。

　　脏大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完全遮盖住他的面容，看起来黑洞洞的。

　　他瞥向——从兜帽下那黑洞洞的朝向来看，他的眼神方向应当是朝着面目狰狞的中村美惠。

　　下一秒，空气仿佛瞬间变冷十几度，众人不禁打个寒颤。

　　中村美惠微不可察后退一步，不得不收敛一点。

　　“那又怎样，”她恨得牙痒痒，“哪个年轻人不是这样过来的？我知道这个根本不奇怪！！！”

　　喻枣不紧不慢，“那，赴约呢？”

　　“三，因为你没有杀洋司枝子。前面我说过了，洋司枝子因为哥哥偏离初心还和自己的朋友恋爱，她感觉愤怒、被背叛，这和你的处境一样。于是本就有交集的你们在某天结盟，你们都想要杀掉森崎遥。”

　　“于是你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你通过洋司枝子得知的森崎遥的往事，想要利用她对私生子的厌恶憎恨，让她把这股恶意投射到俊介身上，让她主动杀掉俊介。”

　　“可是你失算了。”

　　“你没想到，森崎遥不仅不想杀俊介，还因为想弥补从前的错误而对俊介示好。她央求父亲买了昂贵又流行的不倒翁玩具套装，想送给俊介。

　　这时洋司枝子按照你们的计划，带她走楼梯而非电梯上去，以制造‘跟踪者’的痕迹。”

　　“……”

　　“啊，对了，洋司枝子的态度也让我更肯定了这一推测。因为比起想知道朋友的安危下落，她更想确认的似乎是朋友的死活。”

　　喻枣指的是当初，洋司枝子不停敲门，想要查看森崎遥是否会来应门一事，当确定无人应门，间接确定森崎遥已死后，洋司枝子便立即告辞，并不再出现。

　　“……”

　　中村美惠沉默，阴狠又复杂地盯着他。

　　喻枣沉吟几秒。

　　“其实我也想过，也许你是去赴森崎先生的约会。毕竟森崎先生也有出轨前科，你为了他搬来公寓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倒翁或许也不是森崎遥央求得来，而是你想要才让经常出差的森崎先生为你带回来。”

　　“但是，这个推测有太多阻碍了。你当然可以因为森崎先生迟迟不离婚而崩溃，从而杀了他全家，但那和洋司直也有什么关系？你收集剪报又是为何？矛盾重重，所以我放弃了这个方向。”

　　“另外，我也对你最终选择杀死洋司直也的原因表示一定的同情……”

　　丽素琳忍不住替森崎遥鸣不平：“同情？最该同情的不是森——”

　　“她有她的罪孽。”喻枣委婉地提醒，当年私生子早夭的事，大抵真是森崎遥一手促成。

　　喻枣垂眸道：“其实，你并不单单是因为洋司直也与森崎遥相恋、背叛抛弃了你，你才杀死他的，对吧，中村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