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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倒数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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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的时光仿佛流淌得比下界更缓慢些,却也更加分明。白子画在偏殿中已静坐调息了一日一夜。
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神界的清贵雅致,一袭洁净无尘的白袍,衬得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往日那清冷出尘的轮廓,只是眉宇间沉淀的郁色与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倦意,昭示着内里尚未平复的波澜。
他早该离开的。
于礼,他一个外人,实在不应久留神界,徒惹嫌隙,更可能为她带来非议。
于理,殷夜离的威胁迫在眉睫,他既已醒来,便应立刻返回长留,与师兄师弟商议,调动一切力量,寻查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并寻找彻底解决镇厄渊隐患的方法。留在这里,于大局无益。
可是……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殿门之外,仙苑的方向。即便看不见,仅仅知道她就在不远处,呼吸着同一片天地间的灵气,那颗在漫长岁月与无尽悔恨中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就会生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贪暖。
他想多看她两眼。
哪怕只是远远瞥见一个背影,哪怕只是感应到她存在的气息。
这念头如此卑微,却又如此强烈,几乎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伤势未愈,需再稳固一二;神界灵气对修复尘梦丹反噬有奇效;或许……还能从神界书籍里得到一些关于殷夜离封印更确切的信息……
最终,他对自己说:再待两日。只两日。
两日后,无论是否得到更多消息,他都必须离开。不能再打扰她已然平静的新生。他的存在本身,对她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提醒着痛苦过往的阴影。
而关于殷夜离,关于那可能存在的幕后之人,他心中已有决断。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她涉险。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也要将殷夜离彻底湮灭。这是他欠她的。不,或许永远也还不清,但这是他唯一还能为她做的。用他的所有,去换她一个再无阴霾、平静安然的未来。很公平。
只是在这最终赴险之前,他私心地,想再偷得这短短两日的时光。像一个即将远行、归期渺茫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故乡最后一缕熟悉的风。
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是神侍送来滋养神魂的仙露。白子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微微颔首致谢。
仙露清润,入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玉窗。神界的风轻柔拂过,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与灵气。远处,仙云缭绕,宫阙隐约,一片祥和静谧。
他的目光穿越层层云雾,仿佛想要穿透距离,落在花千骨身上。
小骨,愿你从此岁月静好,做一个快乐的女孩,一切风雨……都由我来挡。
屋内。花千骨闭目凝神,时间紧迫,她必须尽快恢复全部的修为。但是却屡屡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干扰。那感觉并非源于外力,也非灵力不济,而是从她自己心底悄然蔓生出来的一缕……纷杂。
她知道这纷杂的源头。那个仅一墙之隔,被她安置在偏殿中的白子画。
距离那日温泉边失控的拥抱、已过去整整一日。她依循待客之道,吩咐神侍妥善照料,供给最好的疗伤灵物,自己则试图重拾修炼的专注。
她本该将他视为一个需要救治的伤者,一个或许与殷夜离事件有所关联的仙界助力,仅此而已。待他伤势稳定,自然离去,两不相干。可是,她的感知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不是你的徒弟。”
她当时说得清晰而肯定,旨在划清界限,结束那令人无措的错认。可为何,在话音落下、看到他眼中骤然湮灭的光彩和听到那声沙哑的抱歉时,自己心底会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叹息的回响?仿佛……失落了什么本该存在的东西。
修炼的韵律再次被打断。花千骨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流转片刻,她终是起身缓缓走向偏殿。
花千骨立在门口片刻,才抬手轻叩门扉。她本不必亲自来,遣神侍询问亦可,但……那缕萦绕不去的关注最终引她至此。理由很充分:探查伤者恢复情况,亦是身为主人的礼数。
“请进。”门内传来白子画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冽如泉的质地。
花千骨推门而入。白子画并未卧床,而是端坐于窗边的玉凳上。见到是她,白子画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被更深的沉静掩盖。他起身,姿态无可挑剔地行礼:“有劳神女亲自前来。”
“无需多礼。”花千骨的声音平静无波,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可还有不适之处?”她问得直接,目光例行公事般落在他面上,却不着痕迹地感知着他周身的气息流转。
“已无大碍了。”白子画回答得简洁,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灵鸟啁啾。
花千骨本想再说几句关于伤势调养的事项,却发现话已穷尽。她并非擅长寒暄之人,而他似乎也更习惯沉默。终了。她起身告辞,结束了这场略显尴尬的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