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 东京是我们的客厅》Lights_of_Lousianne

7、Episode 07

　　Episode 07
　　珠宝展当天，铃木园子在展厅门口将anya迎了进去。展厅设在铃木集团内部的玻璃栈道，一整条长长的廊道蜿蜒而上，绕着绿树成荫的室内园林。最上层摆放着成套的珠宝首饰，在玻璃展柜和灯光下闪闪发光，其中当然包含“双子星”欧泊。
　　anya和园子手挽着手慢慢向上走。栈道坡度不大，大部分人都在宴会厅里边欣赏宝石边喝酒聊天，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和一层薄薄的初春的暖阳。anya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丝质裙子，剪裁比较随意，并不突出腰线，从膝盖处分化出层叠的裙摆，布料末端正好悬于脚面十公分之上，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搭配灰色珍珠项链和耳饰，金色的高跟鞋，还做了盘发，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园子戴着一条定制的蓝宝石项链，穿了条亮晶晶的挂脖鱼尾裙。
　　anya凑近去看，一颗一颗圆润莹衬的珍珠和串珠点缀其间，像手工的：“这串珠真精致。”
　　园子：“谢谢，这是妈妈上次去香港时买的，据说是个人设计师创立的品牌，但很适合我。”
　　她笑了下，没有放开anya，就着那只抬高的手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露出鞋子。黑丝绒，圆头的，像某个秀款，但anya想不起来了。园子如今已是各方巴结的对象，集团的话事权也有她一半。吃穿住行，哪样都是最好的。
　　anya：“真美。都怪我，来得太迟了，我们走吧，别叫大家等急了。”
　　“等着呗。”园子笑嘻嘻的，“我不在，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新一在吗？”
　　“当然在啊。他最喜欢凑热闹了，何况基德也会来……”园子转头去看阳光下的绿叶，叶片硕大肥美，生机盎然，虽然绿，但又很有透明感，和一阵停在空中的雨一样轻松自在地随风摇摆着。底下也种了巨型的龟背竹，虽然这棵树应该不叫“巨型龟背竹”……叶片上的缝隙间挂着露珠和闪亮的蛛丝，宽度都够怪盗基德走钢丝耍宝，“……不过，兰好像还在上课。”
　　她们进入大厅，各自拿了杯香槟，铃木夫妇还没到，园子便先绕着大厅去和客人打招呼。anya拿着小饼干慢慢啃，一口一口地啃，像蚂蚁搬山，不敢吃多，但实在是忍不住了，所以吃一点点，以缓解没吃早餐的饥饿。
　　工藤新一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哟！”
　　anya咽下最后一口，刚想打招呼，却笑了。她每次看到他一副小孩子心态却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就想笑：“新一！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工藤新一其实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自顾自地说起了和小兰的情人节：“小兰真的很喜欢那支香水，谢谢你的推荐哦！”
　　“哪一支？”anya摸不着头脑。
　　他又开始笑：“邂逅。”
　　“粉色的邂逅？”
　　“是啊，她喜欢玫瑰味嘛。”
　　anya照例和他问候有希子：“你妈妈怎么样？”
　　“妈妈啊，她计划去北海道旅游……也许去大阪。”工藤新一说。“去看看她入股的连锁餐厅如何，顺便泡温泉。anya姐有空的话也可以来玩玩。”

　　人群三三俩俩地散在大厅内，安保每隔几步就站了一个，anya后知后觉地想起怪盗基德。这怪盗活跃了三年，到现在还不放弃，得到珠宝却又丢弃，从东京湾到品川区的高级公寓顶楼，把米花町都玩成了警卫站岗的游乐场。
　　anya到处乱走，发现这一批珠宝真的很漂亮，举起手机想拍都聚焦不上，一片白花花的璀璨，在光下摄人心魄，是权力和奢华最好的诠释。
　　她眼神一动，因为面前的玻璃展柜上多出了一个倒影。
　　安室透的口气像在问询：“anya。”
　　“原来负责安保的是你。”她把没喝完的香槟放回侍者托着的盘子里。“走，陪我吃点东西去。”
　　“你没吃早饭吧？”他看着anya慢条斯理咀嚼沙拉。“结束后，我带你去吃个饭。”
　　“不用不用，我得和新一去他家里看看有希子女士。”
　　他神色略明朗，似开玩笑：“介意我跟去吗？”
　　“应该不。”anya思考片刻。“你又来做保安队长？我以为是那个中森警官。”
　　“去年起，怪盗基德被定性为更高级别的歹徒，所以……不过，这也是铃木集团的要求，所以由我来一起照顾会场的安全。”他叹了口气。“别担心，我能应付。”
　　anya慢悠悠地道：“倒不是担心……是这次不能和你尽兴玩。”
　　安室透看她遗憾，忍不住微笑：“还有机会的。”
　　anya看到园子快步走来，便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安室透举杯和园子打了个招呼，园子便把anya拉到了角落，边上还站着新一：“anya姐，我们去厨房再拿点吃的。走不走？我真饿！”
　　anya意外：“何必？叫他们端上来就行了。小心弄脏裙子。”
　　新一也看着园子说：“我不想离开这里。”
　　园子眨了眨眼，小声说：“行吧，那我只能在这里说了。”
　　新一莫名其妙的，但还是配合她压低声音：“快说。”
　　园子：“他已经入场了。”
　　“谁？”anya大惊。“啊！我知道了。但这是谁说的？”
　　新一点了点头，没出声。
　　园子看着anya：“安室先生说的。”
　　anya摇摇头：“假的。他不可能和客人透露这些。”
　　工藤新一突然说：“但园子并不是客人。”anya觉得奇怪，但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她也不相信安室透会透露这些：“但这很容易造成恐慌。”
　　园子：“所以我才想出去讲。”
　　新一大笑：“基德，是你吗？”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脸。园子笑得花枝乱颤，一巴掌将他要破坏自己妆面的手拍开：“笨蛋！我化妆了诶。”新一：“哎呀，我忘了。”
　　anya看着他们笑闹，心里却有点慌：“哎……”告诉别人又有什么用？她心里其实有点不舒服，也就是埋怨着园子竟然轻轻松松地就讲出了这件事。如果怪盗基德真的来了，anya害怕自己会因此而在心里怪罪园子，这是不对的！园子有什么错呢？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她只是觉得好玩。anya想到这里，竟又对自己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我去透透气。”
　　园子看了眼已陷入沉思的工藤新一，没有跟上来，提醒她道：“别出大厅噢，不然就进不来了。”
　　anya：“好。”
　　但说真的，她真想出去。anya环顾四周，安室透见她神色不对，又见园子拉着她说了这么多话，已经了然：“园子告诉你了？”
　　“嗯。”她有气无力地扶着他。
　　安室透将手帕塞进她手里：“不会有事的。你在担心什么？”满堂熠熠的浅色，宝石反射日光，将屋内大量的玻璃结构衬托得宛若无人之境，她抬眼看见他的额头和眼睛，心里很闷很慌，但并没有说什么。
　　“我去透透气。”
　　他松开了一直摩挲她手背的手：“待会儿见。”
　　anya来到窗边，余光看见一位穿紫色塔夫绸短裙的女士慢慢接近，于是强整笑容，再次拿来一杯果汁，点头致意。
　　来人是Laura Mercier的亚太区总裁，摩砂直子，是个发烧友兼古典乐爱好者，听anya自我介绍完后顿时高兴无比，询问起她的演出计划和行程，甚至约在活动结束后一起去喝咖啡。
　　anya有什么答什么，眼睛一直看着会场的大门，暖铜色的双扇门，在阳光下是漂亮的粉色，比指甲盖的颜色要深一点，很耐看。大门的中央刻着欧式花纹，开启时会泛出银色的光泽，原来是花纹里嵌了银粉。虽对这场交谈兴致缺缺，但她作为一个在音乐界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油条，面上功夫自然做得极好，若非熟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anya叫来侍者，将窗户关小一点，终于转过身去背对日光，将果汁放到了手边的矮桌上，也不再看向大门。
　　摩砂直子一直在观察anya。她时而说笑，却心落旁处；眼着此地，却魂飞天外，是而她脸上的神色一有所松动，便给谈话的氛围带来极大的变化。而直子此时已是好奇万分：“你在看什么？”
　　anya正要搪塞，却被她堵住：“不就是扇门嘛？你要出去的话，我正好也去散散步，走吗？”
　　她想起园子说的话，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感觉闷闷的。”
　　直子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差点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但看着anya那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你已经看过那颗双子星欧泊了？”
　　anya笑：“当然！真美啊，上面的图案很对称。”
　　直子：“那个怪盗基德的品味蛮好的，每次都挑这种珠宝发预告。”
　　anya笑而不语，回头时见园子在朝自己的方向看来，说了句“失陪”便朝她走去。铃木园子站在铺着红丝绒布的长桌前，看起来正在自拍，工藤新一从兜里拿出手机，正在发消息。
　　园子：“我们来拍张合照吧，anya姐，你的妆——”
　　anya努力想继续听下去，却陷入了一片空白，跑动声地动山摇，耳鸣随之而来。她花了足足三秒才确认自己依然睁着眼，为什么需要确认，因为视野内的一切东西都不见了，成套的珠宝表面的闪光被一瞬间放大，雪崩般的纯白占据了每个人的视网膜。展柜和园子的轮廓、光影、线条全部被淹没，耳边的混乱因视觉上的失控而被身体放大，这时候，身边某位女士的失声尖叫将她拉回了现实。
　　“怪盗基德——”
　　“基、基德……”
　　“什么！他带了枪？”
　　“啊啊啊啊啊！”
　　“不要慌！基德不会伤人，小心踩踏事件！请大家多注意身边的人！”这是警察。
　　此起彼伏的安抚声响起，空白渐渐地散去，但她依然看不清东西，只是膝盖窝开始发软，那条手帕一点用也没有，甚至在怪盗基德放出低配闪光弹时就被碰掉了。
　　anya努力控制自己站在原地，却感到旁人的手臂激烈或颤抖着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怪盗基德的风评不是不算差吗？他也会开枪吗，也会为了宝物不择手段吗？他……他不是对普通人很温柔吗？警察将身旁一位因混乱而被推倒的女士扶起，目光掠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她，又迅速将另一个老人带走。
　　安室透没有来。她再也控制不住了，放声尖叫起来，向后一倒就碰到了硬物，展柜八角尖尖，磕得她很疼。anya一个趔趄，突然看到了那条手帕，皱巴巴的，被高跟鞋的鞋跟勾住了一角，所以没有走失。
　　她努力地弯腰去捡，眼前白光大盛，比上一次还要亮，还要刺眼，因为背对着光源，anya的致盲时间只有十几秒，对方大概也没动真格。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一阵短暂的眩晕，而人群中真的响起了枪声——砰！
　　砰！
　　不是同一个方向……
　　砰！
　　anya蹲在地上捂着头。
　　园子在哪。
　　工藤新一呢？
　　她还想到了一些出席活动的宾客，其中包括徕卡相机代理公司的总经理和Kwok北美CEO的夫人，刚刚认识的摩砂直子，甚至有中森警官。
　　anya感觉有水从后背流了下来。刚抬起头，却见自己身侧多出了一个四仰八叉的男人，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着白色的西服套装，那顶白色礼帽掉在另一侧，anya本来觉得奇怪，这人莫非是被吓晕了？
　　刚伸出手，想唤醒他，却感到又有一滴水落在脸上。
　　又是一滴。
　　她烦躁不安，垫着手帕，用手一抹——

　　红的。

　　怎么是红的——
　　anya手脚并用地接近，将那个男人的翻了过来。
　　她看到了一张和那样年轻的洁白装束不符的苍老的脸。两只眼睛都紧闭着，此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想要尖叫，却失声了。

　　此时“双子星”欧泊还好好地待在最中央的展柜里。距此处有二三十米远的anya不知道，一个怪盗基德倒了下去，屋顶上一阵白烟，就又冒出了一个基德，中森警官大喊：“有一个是假的！”
　　“砰！”
　　原本安然无恙的玻璃展柜上也多出了一个怪盗基德。三个一模一样的基德，这是怎么回事？不论人们是否喜欢，基德如雨后春笋般布满了会场，毫无作战经验的警员们茫然四顾，脸上的表情像个没被问出的问题：“这个呢，也是假的吗？”
　　赤井秀一拔枪就射，展柜上的基德却一扬披风就轻松躲过；两个基德对视一眼，屋顶上的那个跳入会场，将第一个基德扛在肩上，用纸牌枪破坏了钢化玻璃，跳窗跑了；第三个基德趁警员混乱之时一手捞出宝石、一手发射钢索，就向展厅的上方跃去，安室透砰地开门下楼追去，没忘记给风见打电话：“发动车子，在大门等我！基德跑了。情况很复杂……这个家伙……！”
　　赤井秀一正要跟着他向下追去，不知看到了什么，却愣住了，警员没有管这个突然出现在会场的带枪的外国男人，纷纷跟着安室透下楼。
　　中森警官也跑走了，赤井秀一却快步向前，来到正跌坐在地上发抖的anya面前。她握着一只布满了裂痕的单片眼镜和一条沾着大量血迹的手帕，闭着眼，面色灰白，礼服灰扑扑的，完全脏了，和开始时的精致优雅判若两人。他抓着她的肩膀：“anya，anya，没事了，是我……是我。我是赤井秀一，anya！……”
　　anya只感觉有人接近了，睁开眼看去，没想到真的是他：“赤井秀一……怎么会是你呢？我明明没有给你打电话。”
　　“我来了，我在这里。”他蹲在地上吻她的额头，拥抱她，“一切都结束了。”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感到天旋地转，但自己被类似支架的东西固定住了，所以没有跟着世界一起旋转着倒下去，但那种要倒下去的幻觉还在：“我没有死啊？我还以为我死了。”
　　“……你不会死的。”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anya，你不会死的，因为我会保护你。”
　　赤井秀一绕到anya的背后检查。只是几道红痕而已，估计是人群带来的伤口。身上并没有外伤，但应激了。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两样东西，突然发觉那只单片眼镜看着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