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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Episode 11 那时候,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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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1
女儿节过去了。樱花渐渐开放,路上有各种颜色的樱花,开得太好,anya行在路上都时不时被牵起思绪。有希子已经在大阪待了小半个月,此次打电话邀请anya前去一同玩耍,似乎在电话中察觉了她的心绪不宁,更大肆夸赞起温泉酒店的服务是多么贴心,各种玩乐设施又是如何如何的便利。
与有希子通电话时,anya正坐在沙发上,对着降谷零系着围裙洗碗的背影发呆,那层薄薄的水声传到峰藤有希子和工藤新一的耳朵里就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嗡鸣。他们不明所以,但并未在这上面有什么纠结。anya说:“那我明天就过来。”
“好呀,你想吃什么?”有希子兴致勃勃,“园子也在,她见到你会很高兴的,新一也是——我去订餐厅。”
工藤新一:“anya姐应该会喜欢我们前几天去过的那家铁板烧。”
“我啊,我都可以。”anya随口答。她确实“都可以”,提意见会显得自己仿佛热衷此行,但出于一种介于厌恶和珍惜着这通电话的情绪,她慢慢地开口,打趣道。“工藤学会喝酒了吗?”
“完全没有。”
“喂!”工藤新一笑了,他看向一旁偷笑的小兰。“真是的……”
有希子:“河豚料理?”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她笑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大阪玩的时候吗?”
……anya微笑着想起了自己和工藤一家的第一次大阪行,也就是有希子决定和工藤优作一起拜访服部一家的时候。无限的日光,无限的活力;从神奈川返回东京后的第二天,迎接他们的就是河豚料理与清酒,夏日里的烟花、清爽的橘子汽水、刺身,吃下河豚肉后的anya满心期待着自己出现幻觉,从这个栩栩如生的梦中醒来。
她挂掉电话,走进卧室,将二十寸的小行李箱平放在地上,开始往里面丢东西:两件长袖T恤,稍厚的卫衣,纯棉的睡衣裤,袜子和内衣裤,半旧的深蓝牛仔裤,外套。男人的脚步很轻,anya不知不觉间看见身边的他,降谷零悄悄走进卧室,带着一股想把自己装箱打包随行李托运到大阪的气势开口道:“碗已经洗好了。”
anya连谢谢都懒得说:“哦。”
“我走了。”
“你走吧。”
但是他没走。她从进房间起就没开灯,完全藉着客厅的灯光收拾行李,降谷零斜靠着门框一动不动,落下的投影长长一条,像一只贪婪的手,模糊而修长的手指并拢,一点指尖正巧搭在她行李箱里那堆微微隆起的衣物顶部。他没有自讨其辱地去回忆荒谬的昨夜,仍然站在这里也只是因为嫉妒。
anya很敏感地停下双手动作,扭头看他:“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坐在地上,任由客厅的灯光在他背上延伸出阴影,而那道阴影又覆盖了自己:“你不走吗?那我要走了。我等会打个电话给有希子,她就会吩咐司机在大阪站等我。”她等了一等,趁着这份安静还没有成膜,还没有结块,没有变成记忆表面的那一层薄茧,又开口打破这平静。“你不讨厌我吗?”
他面无表情,所以居高临下:“要是可以跑,我是不会让你碰到我的。”
“是你自己跑过来的。”
“你不也没跑吗?”
“我跑了呀,”anya回头把行李箱扣上。“你以为呢?不然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是你不肯,所以我同意了,这是你要求的吧,我一句话也没有说。继续这样下去也可以,我一打电话你就过来和我上床,我们很合拍呀,也都开心,但不要每次都搞得那么尴尬,好像下了床就是仇人。我不明白,有这个必要吗?”
他退后一步:“我越说你就越生气。”
anya注视着他,说:“对。”
客厅地板上躺着一件男式衬衫,丝料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毁了。
其实她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赶过来的。从酒店到她自己的公寓,骑车二十分钟,步行四十五分钟,开车所需的时间取决于当时的路况。anya回忆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莫非是跑过来的?跑过来的话应该真的花了他好大的力气,不是受了伤吗?虽然看不出在哪里,但还是受了要住院的伤呀……漆黑的灌木丛间冷风阵阵,路灯都没几盏,好像很辛苦,但是她流眼泪不是因为觉得他辛苦。那是一种突发的感觉,不因任何外物而起,她走不动路,感觉自己到了尽头,就哭了;他又为什么哭?那时候,降谷零强忍着泪:“你还没有睡?”
anya就有点想笑,对着他习惯性的委与虚蛇,她有十足的耐心:“你也还醒着呢。”
路灯萧瑟昏黄,看不到任何人影或车影,他太高,脸上阴影浓重,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光。降谷零套着一件衬衫,裤子还是病服,外头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开司米大衣,双手斜插在衣袋里,脚上踩着尖头皮鞋,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医生准你出院了?”
他一讲话就呼出蒙蒙白雾:“好冷。”
anya还是强硬着问:“你到底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道歉。”见anya不说话,他又换了副样子,深吸一口气道,“你能不能浪漫一点?我特意跑出医院,谁看了不感动?”
“你回去吧。”anya说。“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负责?”突然间,她想起了他的任务:“那个怪盗基德呢,你还抓不抓了?”
他看起来理直气壮得很:“你就可以负责,谁说你不能的?怎么不能了?”他眯着眼笑,从上往下地看,眼里神采异样:“不会有事的。”
anya微微一默:“医生知道你出来了吗?”
看他这副样子,她也立刻就知道了答案:“快回去吧,好不好?你还是病人呢。”
“你在关心我?”
“……对,我在关心你。”anya彻底败下阵来。“有什么事你明天打电话说,还是要我去看你,都可以。”
他伸手揩了揩眼角,忽然收敛了笑容,严肃又坦然地说:“不行,我有话要说。说完我再回去。”
从来没有那么安静的夜,树叶里的风声全跑光了,两个人像屏住了呼吸,要不是正面对面站着、清清楚楚在灯下看到彼此发亮的轮廓,连人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她心里突然很慌,慌得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你要说什么?”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你生气了?”
“我没有。”
“没生气就好,我就是想问问……你这还有没有票?”
“什么票?”anya看着他,以为自己被冻糊涂了。
“最后一场音乐会的票。是这样的,我有几个很热爱古典乐的朋友,他们特别想看,结果前段时间太忙,忘了买票,又不知道怎么办,就拖到了现在的一票难求……所以他们就托我问问你,但我只怕……”
“怕什么?”
“……怕我在你这并没有什么面子,所以一直不敢问。”
anya刚刚真被他那认真的表情吓了一跳,听到这里才在心里悄悄地放松下来,笑说:“既然是你朋友,那有什么不行的。一共几个人?我去问票务,肯定还有票的。”
他点头:“一共五个人吧。”
anya当场就编辑短信,点击发送。“怎么样?”
降谷零还是点头:“谢谢。”
“不用不用。好了,你回去吧。话说完了,出来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接下来睡个好觉,好好养伤。”
看他在原地踯躅的样子,anya压下心头的不安,又问:“还有事吗?”
“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吧。”
“算了,没事。”
“怎么又没事了?”anya勉强笑了一下,“既然没事了,那就回去吧。”
他突然变了话题:“你最近还有去打壁球吗?”
anya裹着外套,觉得有点冷:“没有了。没人陪我打,我又忙着排练,哪里有时间?”
“那我下次有空一定叫你,你别不来。”
为了安抚他,anya一口答应下来:“那也得等你好了再说。”
降谷零瘪着嘴道:“医院里头太没劲了,风见又天天叫我加班,你要是有空,能帮我从赤井秀一那拿点酒来解解闷吗?他买了很多很好喝的外国酒,我知道的。”
anya安静了一会儿,问他:“你要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哦,那不用了。”他收回目光,“我喝惯的那种酒,只怕要半个月才能买到,还要托特殊的人去办。”
anya暗暗地松了口气。她浑身上下都冷极了,只想上楼冲个热水澡快些睡觉,却被拦在这里说了半天的话,开始那股难以抑制的的心情已如热海降温,慢慢冷却至平常。她收拾心情,这次是真的想要离开。如果就此别过,以后还能做朋友:“那你就快回去吧,晚安。”
“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吗?”降谷零在一片安静中突然翻脸:“我找谁不行?你上去吧,现在就上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就想走了!我现在就回去——你别觉得我缺了你就不行。”
anya怔了一下,绕过因气愤而发抖的他,径直上楼去了。他这回伤得蹊跷,心情应该很不好,她可以体谅,也不会和他计较,这没什么。只是她突然发现原来降谷零之前并没有和自己发过脾气,这回才是真的,而且她毫无头绪,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他。
风见应该点火发车了吧。anya站在楼道里等电梯。风见应该开到路口了吧。她想不明白,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结果刚进电梯电话就响了,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她真不想接,但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久久无声,只听得到那一呼一吸和隐约呼啸的车流,已经在路上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来?anya终于忍不住:“有什么事?”
“anya,对不起。”
“啊,哈哈,”她看着电梯里光滑的四壁,“你说的我都已经忘了,没关系啊,你别放在心上,先休息吧。毕竟我也累了。”
他说:“不,我错了。”
“没事,真的没事。硬要说的话,我也在生你的气,我们各退一步,先好好睡一觉……”
他的声音似近又远:“不,我说错了,anya,我错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票,也不是为了买什么酒,我就是想见你,我刚刚说的那些其实全都是假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就是受不了你那样和我讲话,我受不了你和我装,受不了你对我装傻,我就是……”
他停了一停,语音凄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