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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Episode 10 “他们为什 ...

  •   Episode 10
      坐到后座上,anya想,那只单片眼镜估计是赤井秀一拿的。
      那个电话又打过来了。是有希子,但是anya没有接,让铃声在那自顾自地响了几声,等对面挂掉之后才拿起来看了看。
      过会再打回去吧。她想。
      风见借着后视镜观察anya,小心极了,还是那种欲盖弥彰的小心,所以挺怪的,anya侧目看向窗外,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袖口,没管他。一排一排的车流在夜幕里缓缓飘向目的地,高低错落有致,是城市把人变成了玩具。她突然闻到淡淡的木质香,觉得有点熟悉,但这并不是降谷零身上的气息。她靠着座椅突然开口:“是只有我,还是很多女孩都坐过这辆车?”
      他好像被吓了一跳,立刻就说:“当然只有……”
      “只有我?”anya笑了下。“他这么无聊。”
      “降谷先生一直很忙。”风见陪笑道。他的措辞很谨慎,大概是不希望她想太多,或者下了车在外面乱说。他其实不应该说话,这算是妄议上司吧,但anya搞不清楚降谷零和他身边的人是怎么相处的,像朋友,但细想又有摆在明面上的利益交换;是同事的话举止又太亲近,且人人都无理由地拥簇他。anya熄掉手机屏,她心里知道,风见说的大概是真的。直到下车,她都没有再说话。和降谷零的关系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明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把话题拐到了最抽象的部分,还是没办法避免冲突的发生。
      不知为什么,车子慢慢减速。拐过一座喷泉,风见过来开车门。薄薄的铁片,小小的把手;铁片隔开高速的风和尘埃,隔开里外截然不同的氛围和情绪,把手方便人抓握用力,打开通行空间。车子停在大厅侧门,蓝紫色的一排装饰灯将酒店外墙照得富丽堂皇,风见微微低头时眼睛被挡在反射白光的镜片后,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她说:“谢谢。”
      “这是我应该的,”他稳稳地站在车身边,“请好好休息吧。”
      anya如在梦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在修建精致的灌木的包围里,在美轮美奂的贴了装饰的外墙下,这里没有风,但有也无所谓,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不是寻常的服务人员,她突然回过头看着那辆还停在原地的车出了神。酒店门口恰好没有人,酒店配备的安保人员也不急着赶车开走,她大步掉头走去,几步接近打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报出了自己公寓的地址:“我今天不想住酒店,送我回家。”
      风见似乎很意外。但anya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神色的变化:“送我过去。”
      所以他立刻低头去拉手刹,只不过动作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熟练和流畅:“好的。”
      车刚起步,anya问能不能放点音乐。
      “抱歉,没有准备音乐光碟。”
      “……没关系。”anya见他这么毕恭毕敬地为了不是错的错而道歉,有点想笑。风见调到晚间的音乐电台,电台正在放一首老歌吧,听起来很老,爵士,有淡淡的女人的声音,在唱男男女女,爱来爱去,爱情这东西毫无缘由、不讲道理……她粗暴地伸手按掉音乐,车内骤然安静下来,像周日晚上的公园深处,游人早就走光了,但这里是公园,是人工的,人的痕迹到处都是,停留在这里,装饰在那里,无处不在,也昭示着这里并没有永恒的平静,唯一确定的只是这瞬间的安静和无人。风见专注于摆弄方向盘,没看她,自然没注意到anya正盯着花花绿绿的窗玻璃出神。她忍住那股往上哈气用手指画画的冲动,做了坏事还留下口水这种重要的生物痕迹,真是个亏本买卖。
      几分钟后她才把电台打开。这次的歌很无聊。是翻唱节目,有人弹钢琴,唱着断续而犹疑的旋律,碎玻璃般的琴音,anya睁大眼睛。怎么,什么也没有吗?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晚上好,一切都好吗?谢谢点播!下一首歌来自岩手县的匿名听众,这位听众……”音乐彻底翻篇了,原来是结束了。
      车还没有停稳她就打开车门,飞一般地跑了出去,绕过公寓楼下的花坛,绕过一条并不甚清晰的小道,风吹得头发全部向后扬起在空中,最后一个路口,然后就是她的公寓楼,有那么一瞬间anya想起了自己中学的第一节体育课,两圈操场,一共八百米,anya只用2分并56秒就跑完了,算是她去美国前的最后一个高光时刻。其实那只是她转学后的第一节,老师要补测成绩方便存档,就让anya跟着体育委员跑,自己坐在终点计时。那个体育委员长得特别漂亮,毕业后进入了体育学院,好像在东京找到了工作,也找到了男朋友吧;过弯道的时候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跑在内道最里侧,一边跑一边小声对着anya喊加油,几次想伸手拽着她加速,上直道后就朝另一侧弯道绕过去,时不时地回头和她挥手。天呀。天呀!anya感觉自己的心脏又酸又痛,像她忘了按耐自己,第一次问安室透:“他们为什么都叫你‘降谷零’?”
      他是怎么回答的?说了点职业性质,讲了点被记者报道过的故事,家庭的过往,求学的艰辛。她忘记了。或者说已经不重要了。那个回答一点也不详尽,也不全是事实。anya突然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触了礁。这瞬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这是恍惚了,是失察了,她附身查看心海,茫茫一片,茫茫的世界,透明的天空,玻璃般的麦田,风吹过伏倒一片,藏身着无尽的可能。一阵不安掠过:总不会是危险,但似乎也不安全。anya不愿意承认——即使在心里,在这个没有人能突破的唯一的隐秘的国度,她也不愿意承认:这就是那个瞬间,那个爱情学会开口说话的瞬间。
      她在和赤井秀一分手后就不再相信瞬间了,但实际上爱又只发生在瞬间。爱上一个人只能发生在一瞬间,这个瞬间之后,爱可能就不存在了,剩下的是欲望,还是垂影自怜?回忆里的情绪被□□尽数转化为欲望,因为那个瞬间只是瞬间。那是一个幻想对方有缺口的瞬间。饱满、光滑和无缺是正面,背面则必须带着裂口。脱落的乳牙,文字的一捺,沙发底的最后一枚拼图。anya伸手遮住那块缺口,捉住他的秘密,像踩住一枚随风滚动恰好在自己脚前停下的戒指。四顾无人后小心翼翼地贴过去试,忐忑,狂喜,卑微,觉得自己就是那块缺口的形状——不是也得是了。肌理的吻合让她脑中响起一阵滚滚的惊雷——她走不动了。那个影子缓缓转过身来,一动也不动,那不是刚刚站在大堂门口的那个人吗,一样的头发,一样的肩膀轮廓,一样的鞋,一样的脸,灰绿色的阴影里有亮晶晶的颤动的闪光,anya走不动了,她停在降谷零面前等了片刻。他张着嘴,想要说话但说不出话,看起来很害怕。这真是太可怕了。anya流出泪来:“我受够了。”
      她想走,却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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