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打工记 我哥好霸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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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的事没瞒过我哥，他绷着脸盘问细枝末节，最后敲定送我上班的决定，美其名曰观察我的工作态度。可没到中午我哥的脸就拉得老长，在店门外嘎吱嘎吱咬冰棍。
刚送一对夫妻出门，我哥飞快拽了我到外面消防通道，痛骂店里一个大波浪推销员，骂完她又骂我，说我没长脑子被人抢了单还没反应。
上午我接待了五位客人，有四个都是聊得开开心心拿着衣服去柜台时被大波浪接应说“我帮你拿”，然后手脚麻利地打包付款。
这种情况早就有了，起初我没在意，还谢了大波浪说她人真好。后来其他老员工私下告诉我，凡是付款时经了她的手，那单业绩就是她的了。老员工们都吃过亏，大波浪还专挑新员工、临时工去抢。
我哪能受这气，当天中午吃饭就找大波浪理论，大波浪不屑一顾，我又去找店老板，谁知大波浪就是店老板的亲戚。大波浪干的事店老板都知道，还默许去抢业绩。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招人时把提成说那么高了，合着提成全拿到自己家了。
接下来我全程护送客人去结账，大波浪一过来就挥手推开。当天被店老板喊出去谈话，说我破坏员工团结友爱，损害店内名誉，还把大波浪推伤了，但他大人有大量就不找我要医药费了，就扣50的工资意思意思。
气得我差点一拳头打他个脑仁开花，学校老师说的对，社会太险恶，以前在网吧台球厅遇到的人和店老板比起来真是天真烂漫的一根筋，不要太好懂。
我干了大半个月才弄懂的店内规则，我哥来了半天就看得分明。见他怒火中烧要去找人算账，我只好向他透露实情，一个月多少工资是早就定好的，那些底薪提成完全是忽悠我过来当个人形招牌。
我哥显然不能接受，看店面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我又说自己据理力争，大波浪每劫一单要算我两块钱，我哥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但仍不解气。
这种不解气在下午看见我站在店外招揽客人时达到顶峰。这也是店老板给我穿小鞋的一种，下午半天不会给我推销的机会，就不会有任何提成。
经过一个多月的磋磨我快麻木了，对比网吧400的底薪还要卖饮料泡面，在这起码环境好工资高，也没有烟雾缭绕和全魔乱舞的小团体，两相对比我把自己说服了，既来之则安之，但我哥显然不习惯。
他气鼓鼓地离开大卖场，我还以为他回家了，半小时后却听见外面一阵汽车喇叭声，店老板接了电话骂骂咧咧冲出门。
没一会我哥回来，脚步轻快，伸出右手朝我勾了勾。
他选的位置好，在斜对面的楼梯口，只有站在外面的我能看见，店内的人被门面挡着瞧不见。我借口上厕所跑过去，被他按着后脖颈带进楼梯间。
“猜猜我去干嘛了？”我哥一脸坏笑。
我心领神会，确认楼梯附近没人，低头凑近，几乎和他额头相碰，小声道：“把老板车砸了？”
我哥扶了眼镜腿，下巴微抬，反问道：“砸了怎么样？”
我那叫一个激动，狠狠抱了他肩膀，又抓了他的手翻来覆去看，“没被人看见吧？附近有监控吗？哥你拿什么砸的，手疼不疼，我请你晚上出去吃烧烤！”
想想不过瘾，又问我哥砸成什么样子，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惨状我心里也有些悲伤。
结果他脸色顿收，失望至极。车不是我哥砸的，他下楼打算找门卫打听打听我老板的事，正巧碰见三个人在楼下拉扯，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是一个阵营，在楼下砸车，另外一个男人有心阻拦，根本拦不住，打了通电话，接着我老板就下去了。
我唏嘘不已，依旧笼着我哥的手，团面团一样左右摩挲。我哥说完了又把老板骂了一通，才拧眉盯着我们俩花苞似的手，奇怪道：“你在干嘛？”
“……哦，这不是怕你砸车把手砸坏了吗，检查检查。”
我在拉手啊，不是说拉手能增进感情吗？
“你最近真没干坏事？”我哥将手抽出，随意按在我腹部，上下扒拉两遍，擦汗，“殷勤过头了。”
哥，我头一次发现你在感情上缺根筋是坏事。
以前我丝毫不担心他谈恋爱，他就没有恋爱天赋，每天想的不是学习就是督促我学习。现在我担心了，都说成年后眼睛度数不会涨，请问恋爱细胞还有机会分化吗？
那天爆出柳荣和王清月的惊天大秘闻，压根没在我哥那掀起什么浪，也没动摇他的认知。我哥表现出一个正常人发现身边一对正常异性恋应有的态度，问我什么时候发现的，她们俩什么时候谈上的，仅此而已。
那我只能寄希望他发现我喜欢他时也这么冷静了。
行动不能打动我哥，切换语言模式。
我摇头否认，“哥，我是担心你，你的手这么好看，可不能留疤。”说着又去拉他的手。
绝不是吹，我光看手就能认出我哥，真真是我见过所有手里最好看的一双。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无痣无疤，白皙得能看见手背血管，挂水时护士也喜欢，一扎一个准。
我哥的手还异常灵活，左右手都能连续转笔十五分钟，快得只能看见笔杆残影。这不是我哥的极限，是他转腻了不想继续陪我盯时间主动停的。一般人转笔用两根或三根手指，我哥五根手指都能转，花样繁多。我还见过他把笔弹起又接下，左手弹到右手，在掌心和虎口转圈。
我曾向他拜师，根本学不会，果断放弃，还是看我哥转笔舒服，对我的眼睛特别好。有时开小差，会忍不住想，要是我哥用这双手帮我得有多舒服。
事实证明真的很舒服……不对不对，打住，大白天不能想奇怪的地方，消不下去可就出糗了。
快点清醒，我扇了自己一巴掌，精神一振，却瞧见我哥眼镜下滑，露出后面瞪圆的眼。
……操操操！我拿的是我哥的手！
“额我，我太想你了！”为什么人一紧张就会调大音量，我又不是音响，“那、那个妈妈，哥你知道的吧，电视上说妈妈的味道，这……”死嘴不要说了，大脑已经预见后面不是什么好话了，快停下，“这就是你的味道……”
没脸看我哥了，我一头撞在他肩上，空气死一样安静。
好想给自己下跪，朗宣你这两个月练习的话术和嘴皮子是离了店门就失效吗？随便说个理由都比这个好，说什么呢……
“你……你没毛病吧？”我听出他声音里有三分惊讶，三分疑惑，两分震撼，还有两分担心。我哥伸手抬我的脸，我直接仰头去看天花板。
“你喜欢我打你？”这回是百分百震惊了。
我立刻低头反驳，赶在他第三次灵魂发问前找到圆场话，“我的意思是，我想你，你打我只是我们相处的一部分，而且你扇的巴掌也不疼，不是重点，那个我总不能想你的好不想你的坏对吧，有好有坏才完整，我喜欢你当然得全包了——刚才只是测试哥你的手是不是完好！”
我靠，大脑你终于转了，最后一句才是完美的回应啊。想吃后悔药把前面的都删了，太乱了，太乱了。
我大气不敢出，一段段小口吸气，目光顺着裤管慢悠悠爬，路过我哥的脸快速飞过，又慢悠悠从另一边爬下。
我哥真的很困惑，眼神迷离，好一会才开口：“我打你很坏？”
这题我会，“我犯错你打是应该的。”
“要是没犯错呢？”
“我没错为什么要打我？”
忽然一巴掌拍在胸膛，发出脆响，我哥哪里还有迷茫之色，瞪我一眼，“现在呢？”
这不无理取闹吗？我愕然，和他互瞪。瞪了会我了然，纯犯贱，我哥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打我，我说“没错不能打”，他就要试试打了会怎么样。
和他说“没事别动我东西”一样，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要去碰，看看能怎么着，就是纯犯贱。
我绷不住笑，我哥还绷着，嘴里说“没错就不能打你了”。我搂他肩膀，笑得一颤一颤，“可以可以，哥你得看好了，不能让别人欺负我，只给你一个人打。”
“哥，我再给你买副手套吧，你要金的银的还是铜的？”
“你是想累死我吧，不能买个布的？”我哥不由得笑出声。
我蹭在他脖颈处摇头，“不能，金银铜手套都买不到，布手套是真能买到，可布手套不好看啊。”
我哥推我脑袋，催我回去上班，我和他说好晚上想吃什么才一步三回首地离去。
下午站岗我魂游天外，跳过尴尬扣脚的部分，反复思考我和我哥的相处细节，终于在晚饭前得出结论，柳荣传授的秘籍没用。
又熬了三天，终于熬过了七月，我立刻马上就想拿了工资再给店老板和大波浪一人一个大巴掌。
这几天店老板也不知道怎么了，逮着我们店员就骂，什么档次就来骂我，骂人水平还低，骂不出新意和高度，满嘴生殖器官，纯纯喷粪，恶心死了。
我不想在最后拿工资的时候出岔子，模仿我哥的扑克脸，任他奚落。结果还是听他传授了十分钟的大道理，全是狗屁。
好在钱到手了，我数了数，发现对不上，少了两百。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哥发短信问我好了没。我正要和老板算账，外间店铺忽然炸出尖锐的叫声，尾音直钻耳膜。
店老板火烧屁股一样跑出去，我摁住要跑的腿，见他完全消失在门后，迅速拉开刚刚他拿钱的抽屉，摸了两张红的一张绿的，刚好凑成二百五。天天扣工资，昧业绩，我可不是什么老好人，欠我的都拿来吧你。
我晚了十秒钟出来，外间就成了大型混战现场，衣服衣架瘫倒在地，三四个人扭打成一团，揪头发扇耳光，又喊又叫。
来不及追究是什么八卦，我忙挨着墙边往外移，到门口差点出不去，旁边店铺的人也来看热闹了。
我哥个子高比大部分人，在外边挥挥手，我马上给回应，逆着人流朝他走。
两军刚会师呢，我哥就拽了我远离人群，确认我拿到工资后讲解店铺大热闹。
原来是永不过时的抓小三剧情。
那天砸了店老板车的一男一女，是店老板的老婆和大舅子。他老婆早就怀疑店老板在外面出轨，刚巧前天晚上店老板又喝酒又去泡澡，回家还骂老婆，说自己就算偷人她也管不到。
于是第二天店老板老婆带着大舅子去砸车。
我哥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呢？他是这出大戏的策划者。
“我的目的是了解你老板，他老婆都来了，我干嘛不去问。那天他们在楼下吵架，听了个全程，我就知道他老婆的想法。”
“所以你直接和她说能帮忙找到那个小三？”
“是啊。”
“你怎么知道是谁？万一没找到呢？”我倒吸一口凉气，我哥什么时候做没准备的事了？
“没找到就没找到，又没有损失。”我哥翘着嘴，凑近我耳边，“悄悄告诉你，就算我没找到，今天这出戏也不会迟到，我掐着点的。”
“掐点？这个点有什么？”
“笨啊。”他白我一眼，拍我裤兜，“你发工资啊。就是要等你拿到工资才演习，我要是通知早了，他们在外面打起来，你老板有空有时间给你发工资吗？”
我说他昨天干嘛问我时间，还问的这么详细。
“哥，你怎么知道小三是大波浪？难道他们说大波浪是老板亲戚是假的？”
“是真的，大波浪是他堂弟老婆，他堂弟在厂里上班，舍不得老婆吃苦，托你老板给个职位照顾，啧啧，一来二去。”我哥津津有味地看向店内，“给你个线索，猜猜我怎么发现的。”
“什么线索？”
“手机。”
“他们在手机里发那种短信？哥你怎么拿到他们手机的？”
“有点接近但不全面。”我哥摇摇头，抬手顺了顺我头发，“等你猜要猜到什么时候啊，我告诉你。”
这几天我哥和我上下班，他也没别的事，就在大卖场转悠。转悠来转悠去，他就发现猫腻了，先是中午饭，大波浪有一次和老板前后脚出门，又前后脚进同一家饭店。然后是下午我被穿小鞋赶到店外当招牌时，看见大波浪时不时朝老板笑，老板也回应了，而其他店员就当没看见，该干嘛就干嘛。
我哥插了句无关紧要的话：“知道为什么店长和大波浪这样还有店员在那干吗？他们老员工都看出来了，老板肯定给了高底薪，就你傻乎乎的。”
还有一次是晚上，我被要求多上两小时班，大波浪和老板没走卖场大门，从角落小小的消防通道出去，我哥就在他们头上两层楼梯。
说到这，我都能想象我哥大猫一样趴着楼梯扶手，眼睛闪出亮光，在他们搂抱成一团时拍下招牌。又悄无声息跟着下楼——只要我哥想，他走路就没声，也不知道在哪学的内功——拍下大波浪开车门的照片。
这些证据就够了，但我哥也是第一次干这事，难免紧张和激动，想要做好做全面。于是他联系了朋友，让朋友骑摩托车在大波浪一个人时抢她手机，演得和飞车党一样。
我哥在大波浪手机里翻出短信，又拍了照片，再扔到路边，看着大波浪拿走没报警才去找老板的老婆。
至此，一切事情都明了了。
我合上惊讶的下巴，兴奋不已，恨不得抱起我哥转一圈再亲一口。太精彩了，我哥太厉害了，狄仁杰传人啊。
我哥得意哼哼，“就算没找到小三，我也会说小三在店里，烫了个大波浪，他老婆一样会过来闹。”
“为啥啊？”
“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抢你提成一个扣你工资，我没亲自动手已经很客气了。”我哥说得理直气壮。
“哥！”我再也忍不住，捧了他的脸，一左一右亲了个响亮。
好像过于响亮，把我哥吓住了，眉毛和眼睛齐飞，半张着嘴，卡了几秒才推我，用手背抹脸，“朗宣你有病啊……”
“我高兴啊，哥你是特意为我才……”
“不是！”他大声道，推了推眼镜，又恢复正常音量，“他们俩是亲戚，他老婆以前肯定问过大波浪，问那老板出轨没，在店里有没有遇到经常露面的女人。到现在才被我发现，说明什么，说明大波浪帮老板瞒着，就算不是小三也是一窝老鼠，一起打了不冤枉。”
噢噢噢，是是是，合着不是因为我，纯粹是因为老板和大波浪不是好人，纯粹是因为我哥见义勇为，是热心好市民。
我想起高一和一个男生起了冲突，具体缘由是什么我忘了。我没当回事，最多走在路上当看不见，总不能和他打一架。倒不是我怕，而且打架后有小概率无人问津，有中概率被老师责罚，有大概率被请家长。对面请的肯定是家长，我这边，老师电话还没打通，我哥估计就到办公室了。
他高三又忙又累，压力还大，我才不会给他找麻烦。但我没找，我哥先在找了。
好像是排队打完饭后遇上了，那个男生和他朋友对我嘻嘻哈哈，我继续当看不见，拉着我哥准备找桌子吃饭。
我哥直接把满满一盘的饭菜扣到男生头上，所有人都惊了，趁这个空当，我哥又是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动作是我教的，和他练习过如何把人快准狠地踹倒。
这下附近的同学才反应过来，男生的同伴扑向我哥，幸好他们还没打饭，这饭盘可是趁手的东西，打起来好使。我以一敌三，我哥就负责踩着地上那个。
没多久老师来了，把我们拎进办公室一顿臭骂，除了我哥。
我哥是谁，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第二名望其项背的年级第一，学校跨入历史性新进程的关键人物，完全有望在高考拿下省前百名的选手。
我哥充分发挥自己好学生的优势，获得办公室里第一个发言的机会，并顺利将这次打架斗殴定了性。
全是对方的错，我方人员是无辜的。
事实也真就是那样，老师找了现场其他同学，大家都听到是对方四人对我先进行辱骂，我哥护着我才打的，而对方仗势欺人，我被迫护着我哥才和他们打的。
“傻笑什么，我给……这么好的机会，你从里面出来没趁机打你老板几下？”我哥瞥我一眼，我说没有，被他大叹没用。
“还是得看我的。”说着他从脚下的黑袋子里掏出个大喇叭，菜市场常见的那种，白色壳子，蓝色圈圈，能循环播放，“喏，你把它放那边，高一点的地方，等会按这个按钮。”
我一一照做，刚按下按钮，喇叭就冒出富有节奏的男声，将店老板的丑事说了个淋淋尽致。
老天，我哥准备的也太充分了吧。
将心里疑问说出，我哥又是神秘兮兮地冲我勾手，“过来点。”接着，他背在身后的手忽然翻过来，手指一滑，红艳艳的钞票就出现了。
“他老婆大方得很，给了三百块。”我哥笑意盈盈，满眼的高兴。
“哥，还有更高兴的呢！”我掏出热乎的工资，把一百块都拿出来插在三百块里，插得满满当当像个大扇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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