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64、宝宝 “不止今天

　　陆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被新的话题吸引，叽叽喳喳地跟谢沂琛分享起今天的糖还有画给他的画。江聿就那样蹲着，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安静地听着一大一小一唱一和。
　　他从来没有听过谢沂琛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情绪高昂、稚嫩、充满童真，似乎所有人对小孩都会不由自主地夹着嗓子说话，于是江聿趁着陆行嚼糖果的间隙捏着嗓子说：“谢沂琛，今天干了什么呀？”

　　电话那头正笑着等待小孩下一句的男人呼吸一顿，笑容在面上忽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又抿了抿唇才回复正常音色答：“除了录制节目之外都在想你了。”
　　陆行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插了句：“谢哥哥，你也喜欢吃糖吗？”
　　alpha又紧急夹着嗓子回答他，江聿在一旁憋笑，肩膀轻轻发抖，陆行就好奇地问：“哥哥你笑什么？”

　　“哥哥觉得……”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发顶，拖着音调，一句话指向了两个人，“很可爱。”

　　“谢谢哥哥。”
　　“谢谢江老师。”

　　两位看顾的老师终于在这时候发现了陆行不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小跑了一段距离喊他的名字：“陆行——快过来喝点水，待会要回去准备吃饭了。”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和谢沂琛说，于是他皱着眉问江聿：“哥哥明天还会来吗？”
　　“再等几天你谢哥哥就会回来陪你玩了。”
　　“那哥哥也要来。”他伸出小指，“可以拉钩吗？”

　　很久没碰过这种孩子气约定的江聿，微微愣了片刻，才轻轻伸出小指，勾住他小小的手指。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江聿正等着接下来该做什么，陆行已经先一步竖起大拇指：“要盖章的。”
　　“噢好，盖章。”

　　不远处老师又催了一声，陆行才依依不舍地攥着糖，一步三回头地往老师那边跑，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大声对着江聿喊：“谢哥哥也要记得回来！江哥哥也要记得来！”

　　直到陆行的小身影汇入孩子群里，江聿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轻轻笑了一声：“小朋友的一个约定比什么都认真。”

　　谢沂琛在那头轻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哄小孩时的语调：“他是怕我们说话不算数。”

　　“我不会不算数，对你，对他，都一样。”江聿仰头望着斑驳的阳光，“你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好像没有他这么活泼。”谢沂琛坦然道：“你在操场上吗？”
　　“在角落的树底下。”
　　“身边是不是有个花圃？”
　　江聿打量了一圈周边，在两米外有个已经没有植物的花圃，连土的干了，他走过去打量着砌得不平整的砖块答：“是。”
　　“右下角有一块砖上我用石头写的话。”
　　他蹲下，从已经长了些许青苔的砖块上辨认痕迹，然后慢悠悠地读出来：“我今天很开心。”
　　指尖下的字迹浅淡又模糊，却被牢牢锁在砖块里。江聿蹲在原地，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年的小孩，蹲在这里，用一块小小的石头，认真刻下这简单的六个字。

　　“是你小时候刻的？” 江聿的声音放得轻。

　　“嗯。” 谢沂琛在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那时候没什么开心的事，就想着，要是把‘开心’写下来，说不定就能多开心一点。”

　　江聿喉间微微发涩，“那时候有没有人陪你一起？”

　　“没有。” 谢沂琛说得很平静，“就我一个人。”

　　江聿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浅痕，忽然轻声说：“那现在不算一个人了有我在。”

　　谢沂琛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的风拂过眉眼，眼底却一片温热。这么多年过去，那段无人问津的赶往，终于还是被人轻轻捡了起来。

　　“江聿，宝宝。”

　　“我在。” 江聿稳稳接住他的声音，“以后你每一次开心，我都陪你。”

　　“不止今天很开心，要天天都开心。”他顿了顿，望着那块老旧的砖块，低声补充：“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再刻一行。”

　　谢沂琛的声音微微发哑，却带着清晰的笑意：“刻什么？”

　　江聿抬起头，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眼底，他一字一顿，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们今天很开心。”

　　……
　　回到城里后江聿直奔工作室，距离正式的服装秀不过几十个小时，即使彩排没问题准备的已经很充分但也不能松了这口气，彩排时T台中间除了录制视频之外还有一台拍摄模特look的机位，以及各两侧都有相同的相机拍摄，一名模特的那十几秒都有近十张的照片拍摄，模拟的也是正式场时记者的拍摄角度。
　　宋屿和秀场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复核过一遍，除了几个个别角度有展示不全面的look之外其他的都挑不出什么错处。

　　待到江聿翻阅到最后一张照片时宋屿打来了电话，听她的背景音似乎在场馆内：“怎么样？照片还有需要拎出来改的吗？”
　　“宋导的水准和参考答案没什么区别，没有需要改动的了。”江聿难得这样打趣她。
　　“心情不错？”宋屿猜测，“不过我好像听说你家那位上热搜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聿关闭了文件夹，拿起手边的钢笔在桌子上敲，“小事而已。”
　　“好吧，我们江总监的话也和参考答案一样令人心安，那我也不多问了，敬候佳音。”
　　电话挂断，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江聿靠回椅背上，指尖仍在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几分钟前谢沂琛给他发来了继续录制的消息，从语气里可以听出来节目中对这次舆论并不是很在意，又或许是赵诚已经从中游说了什么。
　　江聿将钢笔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摊开的流程表上，方才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松弛，又被工作取代。
　　从头至尾逐行核对，从模特出场的间隔时间，到灯光切换的精准秒数，再到妆造补妆的衔接节点，每一项都反复确认，偶尔停下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索着更稳妥的衔接方式。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偶尔亮起，是团队成员发来的场馆复盘消息，他逐条回复，每次回复完都切换到和谢沂琛的聊天框，对方最后发的是一张枯树枝的照片，上面吊着一只干枯的梨。
　　他没有主动给谢沂琛发消息，知道对方还在忙着录制，不想打扰，却在每一次停顿的间隙，下意识看过去。
　　夕阳渐渐西斜，光线慢慢移开桌面，工作室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江聿收起标注好的照片和流程表，将它们按顺序整理整齐，又把面料样本一一归置妥当。他走到窗边坐在高脚凳，望着远处的街景，然后拿过ipad又把彩排视频播放一遍。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江聿才放下手上的东西，不久之前他也是这样工作繁琐心事重重地看着外面的景色，那时候是因为要被迫赴约不喜欢的场合，今天却是为了爱人担忧。

　　时间像冬日的白昼，稍不留意，便已近黄昏。

　　似乎是知道他有正事抽不出空，所以家里一个电话都没有拨打过来，只有半个小时前沈川霁发来了需不需要做他那份饭的消息，他除了早上那顿饭之外就没有再得空吃过东西，也是因为时间被占得很满所以饥饿感都排不上号。
　　此刻放下手上的事情后才后知后觉感觉有些饿了，他起身从小桌上拿起车钥匙关上办公室的灯正欲关门身后的电梯却叮的一声响了。
　　随着开门的机械嗡声传来的还有江秉嬉笑的语气：“待会要不要去走一走？年底了广场那边特别热闹。”

　　以及程珊礼貌疏离的：“谢谢，但是我没空。”

　　另一个流逝得飞快的还有他身后这两位雾里看花一样的过往，江聿关门的动作一顿，随即把门推开转过身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两人。

　　江秉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发你消息不回，打电话也没接，我猜你又没好好吃饭。爸让我给你带了点热的，趁热吃。”

　　江聿正准备解释自己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后腰却被江秉轻拍了拍，于是他话头一转看向一脸正色的程珊问：“这个点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吃过了，有个文件落在这我过来取。”程珊侧身掠过两个人，共事了两年他能看出女人此刻的心情不佳，放在平时没有这么好气的回绝江秉的邀约，也不会这么冷漠地回复他。
　　或许是因为昨天在场馆里碰到了沈川霁他们，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江聿能理解，他瞪了眼江秉语气带着怪罪：“你被老烦她，最近忙大家都累。”
　　“不是，我给你送饭的，又不是蹲点来骚扰她。”她啧了一声，然后拍怕江聿的胳膊，埋怨道：“胳膊肘，胳膊肘，给我拐回来。”

　　姐弟俩拿着那份巨大无比的饭盒，悄摸打量着里面开着手电在工位上找的程珊，好久没有和江秉统一战线，江聿有点想笑，他也没有憋着。
　　没一会儿，程珊就攥着一份文件夹站起身对着两人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道别，全程没再多说一个字，快步走向电梯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江秉看着江聿手里还攥着保温袋叹口气语气低迷道：“笑什么呢，你也不帮帮我，有你这么对亲姐姐的吗？”
　　“不是我不想帮你，昨天程珊姐和爸见面了。”江聿收起笑容，象征性的在江秉肩膀上摸了摸以表安慰，“她是想到之前的事情不太高兴吧。”

　　“什么事？”江秉问。
　　“你不知道？”说完江聿才反应过来，昨天和沈川霁他们的对话似乎江秉一个都不了解，不管是程珊当年执意离开的隐情，还是他和谢沂琛在一起的事，这位姐姐一概都不了解。他顿了顿，看向满脸好奇的江秉，轻声反问：“你一点都不知道？”
　　“是发生什么了吗？”

　　江秉摇了摇头，神色更认真了几分。可是这两件事无论作为那段感情的当事人还是作为一个姐姐，她都有权力知道，江聿看了看已经到一楼的电梯，又转头简洁快速地把当下最重要的信息告诉她：“程珊姐当年离开是因为她爸爸去了老江公司闹了一趟，她应该是……”

　　话还没说完，江秉就快速做出反应跑到电梯前按动下行按钮，可却因为正值下班高峰期，电梯迟迟没有动静，于是alpha的目光放到安全通道的标牌上，没有丝毫犹豫跑了过去，只留下一句：“你早点回家！”

　　江聿抓着保温袋，长呼一口气，他也不算大嘴巴吧，毕竟是有人惦念着想解开这本就是个缠了多年的死结，也有人一直攥着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