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63、属于我的 “因为他是

　　江聿本身不是个擅长谈判的人，但是前些年江开绥居家办公时他也在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一些皮毛，比起公司的利益效益他有着更坚定的目标，就是不让谢沂琛担一丝舆论风险。
　　赵诚早已跟他说过谢沂琛公司那边给出的初步公关方案：对谢沂琛本人影响最小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周鑫出面道歉，再配合通稿，把他过往的经历顺着这次舆论风向放大包装。可江聿总觉得，这样的安排，未必是谢沂琛真心想要的。

　　“可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赵诚把拍摄跟进的工作临时交给其他助理，折回车上，一边翻看电脑里公司发来的文件，一边听江聿讲谈判结果，“他答应出面道歉，条件是什么？”

　　电话接通后，江聿便刻意避开了说服周鑫的全过程，只轻描淡写说了结果。他轻咳几声，语气平淡：“Trace 和江氏，会以正规渠道向福利院提供资助。”

　　江开绥和沈川霁从江秉出生那年起，便一直以公司名义给周边福利机构捐赠，大多是图书、教具与生活用品。而江聿这次追加的资助，是每年两次全新衣物的捐赠。

　　他说这话时，正坐在离操场最近的树下，竹椅被他心虚的动作晃得吱呀作响。午后的风掠过空旷草坪，带着几分微凉，吹散了他方才在办公室里强撑的紧绷。江聿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疲惫。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松口了。” 赵诚虽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仍是忍不住感慨，“沂琛这小子，遇上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江聿没有立刻回话，因为他进门时的那个小男孩正站在他两米外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盯着他，他穿的算不上厚，有因为今天天气好的原因也有他在玩，容易出汗的原因。
　　“诚哥，我先挂了待会我会回拨。”挂断电话后，Omega朝男孩招手，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抹茶牛奶糖，中间带着白巧夹心，江聿加班的时候偶尔会拿出来含几颗，“过来。”
　　小男孩呆了几秒，确认是叫自己后才扭扭捏捏的小步走过来，和江聿进门时看到的活泼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笑了一下，把奶糖的密封的撕开捏着开口说：“你吃糖吗？”
　　小男孩看了他一会儿，乌黑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袋子里捏走了颗糖。

　　“谢谢……”
　　声音细细小小的，含糊得几乎听不清，说完就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攥着糖，耳朵尖微微发红。

　　“你不开心吗？”江聿也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没这么害羞的。”
　　他挺喜欢小孩的，特别是这个年岁的孩子，性格迥异，却又是最纯真的样子，有很多的问题和稀奇古怪的想法，就像在学习一个新的专业知识一样，江聿把手撑在大腿上，盯着那双发红的耳朵。

　　“周老师说过有大人来的时候要乖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你不是来领养我们的吗？”他知道这些所谓的流程，来的很多人会和周老师一起去屋子里聊天，然后就会在操场上看他们玩游戏，再然后就会有小朋友被带回家，他小声补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想乖一点说不定你会喜欢我。”

　　江聿虽然喜欢这个年纪的孩子，但是接触得却不多，所以当他听到这句对于孩子来说太过于直白的话语时，下意识皱眉想到小时候的谢沂琛也是这样吗？他好像也是把自己最真实的性格藏起来，把他认为大家会喜欢的谢沂琛展示出来。

　　他坐直身子伸出手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又把那包糖放在他手上轻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送东西？”
　　“嗯哼。”江聿摸了摸他的头，稍微有些扎手的板寸发型，“我没办法带你们任何一个人走，因为哥哥已经有个和你们很像的另一个哥哥了。”

　　小孩攥着那包抹茶牛奶糖，仰起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很重要的人？也是小朋友吗？”

　　江聿的指尖顿在他柔软的发顶，语气不自觉放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已经长大了，只是…… 在我心里他也是个小朋友。”

　　他外表下的敏感与不安，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对小时候的谢沂琛说一句 “你不用乖，我也会喜欢你”，是不是他就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你们住在一起吗？” 小孩攥着糖，语气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还没呢。”被一个小不点用近乎长辈的语气追问，江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疲惫又淡了几分。
　　“那你们每天都一起吃饭吗？” 他追着问。
　　“我们不经常一起吃饭，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太多。”江聿笑着笑着，有几分无奈。
　　“那你要多陪陪他啊，”小男孩皱起眉，声音不由得放大却因为嘴里含着的糖差点被吐出来而捂着嘴小声了些：“你把他带回家了就要多陪陪他，要不然小朋友一个人在没有去过的地方是很害怕的。”

　　他说话越来越像个大人，江聿忍不住打趣他：“你不也是小朋友吗？怎么这么聪明呀？”

　　“我学习很好的，而且我都换牙了已经是大朋友了。”说起这个，他神情又有些亢奋，甚至指着一边的矮楼道：“我的牙都丢在上面了，我丢得最高最直了！”

　　“这么厉害呢。”江聿赞赏地给他小声鼓掌，“那你换牙期还是别吃糖了吧，哥哥帮你收着怎么样？”

　　“那不行，你给我的了就不能要回去的。”他把糖往身后藏眼神有些较真。
　　“你叫什么名字？”
　　“陆行。”
　　“小行喜欢什么颜色？”
　　“……”一直叽叽喳喳的小陆行忽然顿住，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凑到江聿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喜欢粉色。”

　　江聿瞬间明白了他刚才欲言又止的缘由。没等他开口，陆行又急忙补充：“你不许说出去，除了谢哥哥，就只有你知道了。”

　　“谢哥哥？”

　　“他是特别好的哥哥，我的玩具都是他买的，去年过生日，他还给我买了好大一个蛋糕。” 说起那人时，陆行脸上的愉悦藏都藏不住，好像嘴里的奶糖都品出那个蛋糕的味道，“他会给每一个小朋友送礼物，他真的很好很好，而且可高了，我长大了也想像谢哥哥那样。”

　　“你这个谢哥哥，”江聿有预感，于是他小声问：“是谢沂琛吗？”

　　陆行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嘴里的糖渣都差点晃出来：“对！就是谢哥哥！江哥哥你也认识他吗？”

　　江聿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漫进眼底，却还是想以这个视角听听过于谢沂琛的事情，于是他撒谎说：“我不认识，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谢哥哥是大明星。”
　　江聿立刻捂住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实际是在掩盖藏不住的笑，“真的是他吗？”
　　“谢哥哥可帅了，而且还是个alpha。”陆行的语气里有了一些炫耀的意味，“哥哥你呢？”
　　“我不是alpha。”江聿轻轻摇头，“你还喜欢谢哥哥什么？”
　　陆行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崇拜：“谢哥哥说话轻轻的，从来不凶人，我们做错事他也只会慢慢教我们。他还会蹲下来跟我们说话，会记得我不爱吃胡萝卜，会帮我系松掉的鞋带……”

　　他越说越开心，眼睛亮晶晶的：“每次他一来就像过节一样，大家都围着他转。他还给我们讲外面的故事，讲天上的星星，讲好多好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江聿安静地听着，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那你知道，谢哥哥最喜欢什么吗？” 江聿轻声问。

　　陆行皱起小眉头，努力回想了半天，小声道：“他没有说过。”
　　“你谢哥哥喜欢吃好吃的，喜欢自己的工作，遇到开心的事情会睡不着，说不定还好哭。”江聿甚至都没有细想，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出现对应的画面。
　　“哥哥你怎么知道？”
　　“哥哥是他的……”江聿眼珠子一转，“我是他的粉丝噢，所以我才知道他这么多小习惯。”
　　“粉丝是什么意思？”很明显，这个词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粉丝就是，喜欢他的人。”
　　“那我也是谢哥哥的粉丝！”陆行一脸骄傲，“那谢哥哥真的很厉害吧！一定有好多好多粉丝！”

　　“对，他……”江聿欲补充，被搁置在旁边的手机却突然震动来电铃声也同步传来，他拿起手机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喂，沂琛。”
　　“诚哥说你，”他话头一顿，上午的录制结束后他回到房间里休息，听到对面屋子里赵诚正跟公司通话说明周鑫同意出门澄清的事，再然后他就听到了江聿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跟江聿说明真实情况，而他就已然为自己做了这些，“你去那了？”

　　“嗯，我还在这，待会就回去了。”
　　“他有没有为难你？”谢沂琛的声音立刻绷紧了几分。

　　江聿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安稳：“没人为难我，你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聿能清晰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随即，那道声音放得极轻、极闷地响了起来，带着藏不住的愧疚：“对不起。”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江聿站起身，走到树荫更深处，避开一旁好奇张望的陆行，“我不要你道歉，我只要你回来后陪我一起完成大秀，然后我们坐在一起听你聊聊你没有告诉我的事，可以吗？”

　　“我愿意。”
　　有些郑重的话却几乎是没有结果脑子就脱口而出，他和江聿都愣了两秒，空气里像是忽然静了一拍。

　　江聿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快得有些藏不住，他抿了抿唇回：“嗯，我也愿意。”

　　“哥哥你是在和谢哥哥打电话吗？”陆行追了过来，扯着江聿的外套晃了几下，“我可以跟他说话吗？”
　　“小行？”谢沂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在你身边吗？”
　　“嗯哼，刚刚在和他聊天。”江聿蹲下来，把通话切至外放，“你可以跟他说话了。”

　　“谢哥哥！！”陆行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又因为谢沂琛的作品多是要去电影院观看，所以他也很少能在电视上看到他，“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陪我们玩？”
　　小孩的话直白真诚，难得的通话机会，他便把内心的真实想法不加以掩饰地说出来。

　　“哥哥过阵子就可以过来，我现在里你那很远，等我回家就一定来找你们好吗？”谢沂琛耐心地说，他太清楚这里的孩子最需要的就是兑现的承诺，所以每一句都认真得很，“我也很想你。”

　　“谢哥哥，我现在是你的粉丝哦！”刚学会的新词，陆行立刻骄傲地用上了，小语气里全是得意，“还有这个大哥哥，他说他也是你的粉丝，是不是所有粉丝都可以跟你打电话吗？那你是不是很忙？”

　　“当然不是所有粉丝都可以打电话，只是这位大哥哥，是特别特别不一样的粉丝。”江聿蹲在旁边，听着他刻意压低、却又故意让自己听见的语气，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陆行的小脑袋。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陆行仰着头，一脸认真地追问。

　　“因为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