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54、所及之处

　　江聿在最后一组模特重新上台之前就在后台最靠近出场口的视觉盲区候场，宋屿作为秀导也在他们重返T台时从控制室来到了后台，两个人站在入口看着，这是他们第三次一起站在这个地方。
　　“第一次和你站在这的时候你家里人甚至还在旁边陪着。”宋屿想起两年前的第一次正式彩排，江聿作为一个行业新人那场的模特人数和规模远没有这次多，但是他很紧张，即使是彩排。
　　他握着话筒不断换手，死死盯着台上的灯光，直到要上台前还不断深呼吸，那时候沈川霁和江开绥在他身后，不过他们也不比江聿好到哪去对于孩子的第一次尝试他们往往比谁都紧张，即使相信他也依旧为他担心。
　　“我未来的家人在台上等我。”江聿两臂环抱，当年那个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他侧目、说话时气息微颤的年轻总监，如今连最细微的颤抖也已消失不见。

　　“两位叔叔也来了吗？”宋屿没听清他的话，捕捉到家人两个字的她巡视周围并没有那两个身影，“没看到啊。”
　　“A07。”
　　“A07？他怎么了，不是在台上吗？”女人朝T台上望去，“不过他今天走得不错啊，总觉得比之前更加敢迈开步子了。”

　　“是啊，”江聿听着节奏以及越来越向这边靠近的光束，这是他们可以上台的指令，“在台上站着呢。”

　　宋屿的脑子以及反应过来，但是她来不及震惊和开口说些什么就随着江聿一起走上台，两个人之间大概差了半个步子，聚光灯打在发顶，江聿直视前方直到略过谢沂琛的身边，因为知道他的视线一定会往过来，所以江聿偏过头和男人的目光撞上。
　　此时alpha身上只有微弱的灯光，但是和后台时不一样，他的眼神胜券在握，似乎也知道江聿会为他侧过头。

　　不过江聿偏过的头和那个笑容并没有收回，而是朝着两边的模特们一一展示，只是第一秒是属于谢沂琛的。

　　江聿在追光锁定下走到标记点站定，走到光区边缘，鞋尖正好踩在光圈分界线上。宋屿很快地从刚才震惊的情绪剥离出来，她盯着光区的范围道：“江老师走到第二步时，光才跟上，控制台调一下。”

　　控制台的指令响应很快，追光微微调整角度。几秒后光束就停在了完美的范围，宋屿微微点头后，节奏再次接上，而这微弱的节拍点也在给模特们下达离场的指示。由最后排开始左右两边的模特同时转身下台。

　　江聿还站在原地和宋屿一起演示着点位动线，很快就到了谢沂琛下台，他神态自若的转身、迈开步子，直到要步入后台的前几秒转过头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却越过人群，直直黏在他身上。

　　“B7节点锁定，光感正常。”耳麦里传来控制台的确认声，宋屿上前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刚好能让身侧的江聿听清，又确保不会被话筒收录：“你刚才说的‘未来的家人’，是谢沂琛？”她的语气直接，眼底还残留着未完全散去的讶异。

　　江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直接回应，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按既定点位向各个方向示意，身体保持着微微前倾的演示姿态。

　　音乐的节奏陡然舒缓下来，原本硬朗急促的鼓点渐渐隐去，被轻柔绵长的弦乐取而代之，秀场的氛围也随之沉淀。

　　宋屿笑着点头，不过没忘记要事，所以也没有继续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反正都是意料之内的事，她对着耳麦下达指令：“各岗位注意，收尾阶段复核，江老师定点后，控制台将追光调至全场漫射模式，模拟正式演出收尾光效。”

　　江聿重新站定到标记点，聚光灯缓缓调至全场漫射模式，一人站在光区核心演示点位，一人站在侧方紧盯流程细节，江聿微微抬颌，目光掠过空旷的观众席区域，确认完定点姿态后，对着宋屿点头示意。
　　“收尾点位复核完毕，动线和光效均无问题。”江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空旷的秀场，清晰而沉稳，“本次‘溯光’系列大秀彩排，到此结束。辛苦各位幕后工作人员。”
　　话音落下，音乐渐弱至消失，漫射光也随之调暗。江聿直起身，转身向后台走去，步伐平稳。宋屿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对着耳麦叮嘱后续收尾事宜，比如设备归位、模特造型复盘等。

　　后台的灯光比前场柔和许多，刚走下场江聿的目光下意识扫了眼模特休息区的方向，谢沂琛正和赵诚沟通着什么，侧脸对着他这边，并未察觉他的视线。

　　宋屿走到他身边，也接过一杯水，喝了两口才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工作室的时候你不是还差一撇吗？”她没压低声音，后台环境相对嘈杂，不用担心被旁人轻易听清。

　　江聿抬眼时，恰好撞见谢沂琛结束沟通、抬眸看来，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瞬，又各自轻描淡写地移开。他收回视线望向宋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些许认真：“昨天。”
　　宋屿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么近的时间，随即追问：“叔叔们还有你姐姐都知道了？”
　　“还没来得及说。”江聿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瞥了眼谢沂琛的方向，察觉到对方似乎正往这边靠近，便迅速转了话题，“我去确认下光效参数，你先处理模特这边的复盘吧。”
　　“没问题。”宋屿爽快应下，转身便朝着模特休息区走去。

　　江聿转身离开前再一次确认谢沂琛的动作，确认他正在往这边靠时才迈出第一步，后台的通道不算宽，两侧堆着整理好的服装箱和道具筐，工作人员往来穿梭，低声交流着彩排收尾的事宜。
　　江聿脚步不停，目光偶尔扫过身旁忙碌的身影，余光却总能不经意间捕捉到谢沂琛的动向，对方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外场还是一片忙碌，技术人员正对着屏幕复盘刚才的光效数据，见江聿过来，纷纷抬头打招呼。“江老师。”负责灯光的组长迎上来，递过一份数据报表，“这是刚才B7节点调整后的参数记录，您过目下，正式演出按这个参数来应该没问题。”

　　江聿点头接过，指尖划过报表上的数字，暂时将身后的身影抛在脑后。“漫射模式的光线均匀度再确认下，刚才收尾时，舞台左侧边缘的光线稍暗。”他指着报表上的一处数据，“还有追光的响应速度，虽然这次调整及时，但正式演出容不得半点差错，再测试两次。”

　　“好的。”组长应声。
　　江聿抿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地屏上滚动的光效曲线，耳边是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技术人员的低声讨论。就在这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边。
　　江聿的视线没动，指尖却微微收紧。他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是谢沂琛。身边的技术组长倒是没多想，笑着招呼：“谢先生有需要确认的参数吗？”

　　“对，想问问刚才我身上的光源，不知道我靠右走有没有影响你们事先的预设。”
　　"噢这个总监已经提前交代过了，其他模特也是这样的，没事没事不影响的。"
　　本来只是当作借口的问题此刻却让谢沂琛不得不在意，他也跟着那个组长笑了几声然后自然的接上：“每个模特都调整了吗？”

　　“是啊，昨天晚上传达的。”组长点头，语气里满是对江聿的认可，“可能你在台上太专注没察觉，不过调整后的效果确实更好，江总监在灯光效果这块的专业性也是绝对没话说。”
　　“是啊，”谢沂琛应和着，脚步不自觉地朝着站得笔直的江聿靠近一大步，“我们总监，确实很厉害。”
　　他的气息离得太近，江聿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格局，混杂着舞台灯光残留的温热气息，江聿心虚地侧了侧身，目光停留在地屏的光效曲线上吗，“按照我刚才说的确认几遍就好，要不要我站台上跟进一下。”
　　谢沂琛没动，反而微微俯身，凑近江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事，我等你忙完。”

　　江聿水杯里的温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没事的总监，我们有工作人员代替，您忙要紧事就好。”
　　“总监您真的有要紧事。”谢沂琛乘胜追击，什么公共场合又或者收尾工作都因为江聿的‘哄骗’而抛掷脑后。

　　而江聿正指着二楼控制室的方向打着哈哈开口：“好像刚才有人叫我上去。”
　　谢沂琛也不恼，他先垂了垂头，接着低眉看着江聿，什么话都没说，只静静地盯着几秒后，Omega连连点头应答：“好好好，先处理要紧事。”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忙碌的场馆内并没有什么让两个人单独说话的地方，只要是在某个地方停顿一会就会有人走上来询问，江聿耐心回答的时候谢沂琛就在旁边站定看他，没有追光打在身上，江聿也好像在发光。
　　谢沂琛甚至都没听清楚江聿在说什么，就像追踪镜头一样，跟着他的动作飘动，都快忘记了先他讨个说法。

　　随着他们离后台越来越近，围上来的就不止是工作人员，连带着很多模特都已经换好衣服来问江聿自己的表现，即使宋屿已经回复了一次，但对于这位偶尔严肃但是魅力无穷年轻有为的总监，谁都想说上几句话。
　　于是谢沂琛就候在男人的身后，看着源源不断的人朝他靠近。在他要接过别人递上来的笔记本时替他拿着水杯，然后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仰头喝一口已经凉透了的水。
　　不过这种端庄大气的态度在熟悉的脸靠近时被推翻并且拉下警报。

　　“江老师。”

　　江聿闻声抬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丝毫没察觉到身后人情绪的变化：“是林越啊，已经换好衣服了？”他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生，语气耐心，“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林越笑着摇头，“刚刚已经和宋导聊过复盘细节了，我过来就是专门跟您打个招呼。”说着，他的视线分了些到江聿身后的谢沂琛身上，礼貌地点头示意，“谢前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