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别咬我pp

3、发布会

　　颜笙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她在自己的公寓里，市中心顶层复式，三百平米，装修是她喜欢的冷灰色调。智能窗帘缓缓拉开，落地窗外是清晨六点的城市。

　　手机在床头震动。助理小周发来日程表：

　　7:00-8:00 晨间瑜伽
　　8:30-10:30 妆造
　　10:30-12:00 品牌方会议
　　14:00-16:00 媒体见面会彩排
　　17:00 《救赎》主演官宣发布会

　　最后一条标注红色：“务必准时到。林导强调，今天所有提问都已安排，请严格按稿回答。”

　　颜笙把手机扔到一边，赤脚走到窗前。玻璃映出她的脸：素颜，眼下有淡青，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又没睡好。

　　她想起前天试镜室里的那个女孩。陈玺。

　　名字很特别，好记。表演，也很好，还挺有天赋的。

　　“我喜欢，”她当时说。

　　林导转头看她：“那就定她了？”

　　“不行，父亲有安排了。”她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但说完那句话，颜笙自己都觉得恶心。

　　“明白了。”林导点头。

　　最后拿到叶离这个角色的是父亲情妇的女儿，算她半个妹妹，叫颜雨。刚塞进公司的新人，演技平庸，但胜在听话。

　　试镜结束，她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准备上车时，在门口吸烟的林导叫住她：

　　“颜小姐。”

　　很少人直呼她名字。

　　“那个叫陈玺的新人……可惜了。”

　　她没回头：“林导，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新人。”

　　林导说：“我听说，星耀已经在接触她了。”

　　颜笙的手指顿在门把手上。

　　星耀。赵元。父亲的死对头，也是她的。

　　“知道了。”她拉开门，“谢谢提醒。”

　　下午两点，媒体见面会彩排。

　　颜笙走进会议室时，其他演员已经到齐了。演安逸的是个年轻女孩，叫邹慕，电影学院大四学生，看见她立刻站起来：“颜老师好。”

　　那个私生女颜雨也在，怯生生地起身向颜笙打了声招呼：“姐姐好。”

　　颜笙胃里一阵翻腾，想到和她同一个爹同一个姓就恶心。

　　安逸便是《救赎》中的另一个女主，原本是由颜笙亲自出演，不过父亲担心双女主剧会影响风评，所以临时换了这个大学生。

　　“叫我颜笙就好。”她微笑，在长桌主位坐下。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今天发布会的词。

　　休息间隙，颜雨去茶水间冲咖啡。听见隔壁传来压低的声音：

　　“听说昨天有个新人演得特别好，把那个私生女比下去了。”

　　“所以今天早上林导才对员工生气吧？撒气呢。”

　　“也怪她自己，演技不行还非得演林导新剧，要不是有个好爹……”

　　声音戛然而止。两个工作人员端着杯子走出来，看见她，只是翻了个白眼。虽说是颜氏老板颜明城的女儿，实力却和颜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颜雨没说话，侧身让开。

　　回到会议室，她拿出手机。屏幕还停在和父亲的聊天界面：

　　父亲：“稿子背熟了吗？”

　　她：“背了。”

　　父亲：“不该说的别说，这角色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她：“明白。”

　　她关掉屏幕，抬头。

　　林导正在向颜笙讲剧本，手舞足蹈，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真正热爱创作的人才有的眼神。姐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这是面对她时从来没有过的。

　　而她呢？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稿子，演一个被设计好的角色，过一种被安排好的人生。

　　像橱窗里的娃娃，漂亮，昂贵，没有灵魂。不，跟姐姐比甚至算不上漂亮。

　　众人从会议室中出来，会场已经布置好：红毯、背景板、长桌、无数把椅子。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尖锐的啸叫声不时响起。

　　“颜老师，这边请。”小周领颜笙到后台化妆间进行补妆。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手法很轻：“颜老师皮肤真好。”

　　颜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多打点阴影。脸上镜显胖。”

　　“好。”

　　粉刷在脸上扫过，痒痒的。发型师开始做头发，卷发棒的热气蒸腾。造型师拿来一套白色西装为她穿上。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四点，颜明城来了。

　　颜明城穿着深灰色西装，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宜，头发一丝不苟。他走进化妆间时，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恭敬地喊“颜总”。

　　“笙笙。”他微笑着，拍拍她的肩，“紧张吗？”

　　“不紧张。”颜笙已经进圈多年，这种场合经历过很多遍了。

　　“稿子呢？”

　　“背熟了。”

　　颜明城满意地点头：“记住，今天的重点不是电影，是你的形象。温柔、专业、有想法。这部剧交给你就是为了向外界证明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了，知道吗？”

　　“明白。”

　　“还有，”他压低声音，“记者可能会问刁钻问题。如果问到选角，就说团队综合考虑。如果问到星耀最近的动作……”

　　他顿了顿：“就说良性竞争是好事，但希望行业能回归作品本身。别多说。”

　　话里有话。

　　“爸。”她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昨天那个新人真的演得很好，我们能不能……”

　　“不能。”父亲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冷了下来，“笙笙，这个圈子不是学校，不是谁演得好谁就能上。这里讲的是利益，是博弈。陈玺现在是对家的人，你要记住这一点。还有，别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太关注，容易耽误自己的事情。”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去吧，我在台下看着你。”

　　颜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想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新人，不过也没多想便去后台了。

　　五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闪光灯像暴风雨一样袭来，相机咔嚓声响成一片。颜笙走上台，微笑，挥手，在正中央的座位坐下。

　　左手边是林导，右手边是邹慕和颜雨，再旁边是制片人王总和其他配角。

　　主持人开场，林导讲话，王总介绍项目。

　　轮到颜雨发言时，她拿起话筒：

　　“很荣幸能出演叶离这个角色。她是一个复杂又真实的女性，她的自我救赎之路，也是很多现代女性的缩影……”

　　稿子从嘴里流出来，流畅，得体。

　　她一边说，一边扫视台下。前排是主流媒体，问题都提前沟通过；后排是自媒体，举着手机在直播；侧边是粉丝区，只不过作为一个新人她似乎并没有粉丝来到现场。

　　父亲坐在第三排正中，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在审视一件作品。

　　提问环节开始。

　　第一个记者：“颜笙，听说你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半年，最后却没能出演，遗憾吗？”

　　第二个：“颜笙，第一次代表公司和制片方合作有什么感受？”

　　第三个：“最近星耀传媒签约了一个新人，叫陈玺。有传闻说她昨天也试镜了叶离，而且表现非常出色。请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问题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颜笙头晕脑胀。明明主演不是自己，为什么还要抓着自己不放。颜雨在旁边听着记者的提问，泪水不禁涌上眼眶，不过在镜头前还是保持着体面。

　　颜笙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她看见台下，父亲微微皱了皱眉。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昨天的试镜确实有很多优秀的演员参加。最终选角是团队综合考虑的结果，包括演员与角色的契合度、档期、以及……整体的化学反应。”

　　她顿了顿，补充：“至于星耀的新人，我不了解。但我相信，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重要的是作品本身，而不是其他。”

　　既没否认陈玺的优秀，也没承认自己的不公。

　　记者却不依不饶：“那你怎么评价陈玺的表演？听说你当时说喜欢，为什么最后没选呢？”

　　后台，颜笙的助理周琳已经在给主持人打手势，示意切掉这个问题。

　　但颜笙抬手制止了。

　　她看着那个记者，看着镜头，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

　　“演员之间互相欣赏是很正常的，不是所有人都要当竞争对手的。”她听见自己说。

　　台下响起细微的骚动。

　　“叶离这个角色，需要演员有极强的共情能力。有些表演方式可能过于外放，有些或许过于收敛，不过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理解。我很欣赏陈小姐的表演，不过说了一句喜欢并不代表要选她。”

　　她说完，放下话筒。

　　手心全是汗。

　　台下，父亲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颜笙知道他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说太多了，明明只需要跳过这个问题就好。

　　发布会结束，颜笙回到自己的公寓里。精致的妆容，完美的发型，昂贵的礼服。

　　手机震动。是大学时最好的朋友苏晓，现在在娱乐周刊当记者：

　　“笙笙，你提到的这陈玺是谁啊，最近热度有点高啊，听说星耀打算好好捧她，”

　　颜笙打字回复：“不太了解，就见过一面。”

　　过了五分钟，苏晓消息又发来：“那个陈玺，我调查了一下。中戏毕业，家境很一般，母亲重病。听说赵元给她预支了三十万。”

　　三十万。对颜笙来说，买一只包的钱而已。

　　但对陈玺来说，是母亲的救命钱。

　　“晓晓。”她打字，“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陈玺能拿到叶离的角色，绝对可以大赚一笔，单单片酬都不只三十万。

　　苏晓很久才回复：

　　“赚到钱拿到资源就行了，对错没那么重要。毕竟这圈子早就乌烟瘴气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颜笙换下礼服，穿上自己的衣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素颜，戴上口罩和帽子。

　　“颜老师，车在楼下等。”小周说。

　　“我想自己走走。”

　　“可是颜总说……”

　　“就说我累了，想透透气。”她打断，“放心吧，没人认得出来。”

　　她走进夜色里。

　　街道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她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没人看她，没人注意她。这种不被人注意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感到轻松。

　　她走到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收银台旁边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正好是今天发布会的片段：

　　画面里，她的脸被放大，表情管理完美无缺。

　　不知为何，又想到了陈玺。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除了熟悉感外，或许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很特别吧，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遇到，她一定会主动去认识她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导：

　　“颜笙，明天来片场吗？明天上午的戏调到下午了。我重新调整了拍摄计划，颜雨还需要多钻研一下剧本，打磨一下演技。”

　　言下之意：颜雨今天表现让我不满意，作为姐姐你来帮她一下。

　　她回复：“好的，林导。”

　　走出便利店，她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远处，环球金融中心的顶层还亮着灯。她知道那是星耀传媒的办公室，也知道此刻，陈玺可能就在那里。

　　两个女孩，两种家庭，同一个圈子，两条路。

　　一个在明处，光鲜亮丽，背负着家族期望。

　　一个在暗处，咬牙前行，背负着生存压力。

　　但她们都被困在同一个游戏里，被同样的规则束缚，被同样的欲望驱策。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新闻：

　　“星耀新人陈玺首度亮相：感谢赵总给予机会，未来会用作品说话。”

　　配图是陈玺的照片。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化着淡妆，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很明媚，但是眼底却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颜笙关掉手机，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压压地盖在城市上空。

　　天气预报说，今夜比昨夜天气更差，有暴雨。

　　颜笙叹了口气，无奈地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