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ABO]》卿来思

2、基地·2

　　作为总教官，池晨目前的日常是每天开会，敲定训练目标，之后处理阿尔塞克其他事务。
　　对这群联邦招进来、并强制他接受的孩子，他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但这并不妨碍他客观上的厌烦。

　　尤其是萧淮左。

　　这个孩子在训练开始七天后才来，由联邦的萧非群上将亲自带领，亲自把他交到池晨手中。

　　“我的儿子萧淮左，人比较叛逆反骨不服管教，送来你这儿练练。”萧非群拍拍池晨的肩膀，带着长辈的欣赏之意，眼角细纹随着唇角一弯。

　　萧淮左头发遮眼，整个人阴沉沉的，他迅速抽开被父亲拉着和池晨相握的手，然后躲回父亲背后，留下一点距离。

　　一段恰当，但对于关系是父子的两人却诡异的距离，不亲近也不疏离。

　　池晨收手带上白色手套，微笑不变：“将军怎么想到我这儿，我还是第一次带新人，隔壁希里乌斯基地的佩格少校比我更有经验不是吗？”

　　萧非群叹息：“佩格教不了小左。我看了所有人的训练方案，他们都说你的方案太狠了，我却很喜欢。”

　　那破方案就是池晨拿来敷衍联邦的，本以为那么过火会被否定，结果居然保留了，连带着他的基地也成了训练场地之一。
　　原来是萧非群上将的手笔。
　　池晨的笑容僵了僵，只是一瞬间，他已调整好状态：“深感荣幸。”

　　“这三个月就麻烦你了，按照计划训练他，不用顾忌我，我很乐意在三个月后看见他成长。”

　　萧非群侧身，灰色眼瞳落在萧淮左身上：“小左，这三个月你就呆在阿尔塞克了。池晨少校会是个好老师。”

　　少年人再次阴森森看池晨一眼，低下头没有任何回答。

　　临走前萧非群嘱托道：“这孩子不怎么会服从命令，有时还会做出逃避的行为，需要你多花心思，防止他突然逃走。”
　　萧非群看天，碧空如洗，风声呜咽。这里是联邦星图边境线，由数个荒凉且贫瘠的行星系组成，阿尔塞克星仅为其中之一，不特殊很平凡。

　　上将笑了下，接着说：“加强一下防卫吧，这里关不住他。”

　　池晨不知道萧非群担忧的缘由，但这并不妨碍他从“服从命令”“逃走”“关”等字词中窥见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名为萧淮左的少年人原地站立，对于父亲的离开没有表露丝毫情绪，他长着一张不乖巧的脸，漠然地按照池晨的指示行事，收拾行囊、加入训练。
　　最起码，白天时，这人非常听话，没有一点萧非群口中的“叛逆”，直到晚上万籁寂静。

　　又一次深夜加班的池晨逮住了某只意图逃跑的“小老鼠”。
　　“小老鼠”堪称发了疯病，捣毁基地能源核心兼之出逃失败后，把他视作仇敌，徒手肉搏里招招阴狠毒辣。

　　池晨第一次了解萧淮左的路数，被打个措手不及，差点半身不遂。
　　但他一向有备无患，干脆利落给萧淮左来了一针，呼吸间人就倒下了。

　　“我和萧非群上将过过几招，”池晨提起萧淮左的衣襟，眼中盛满微光，笑意深长，“他的招数和为人一样光明磊落，你的招数也和本人一样阴险诡异。”

　　那一针生效很快，萧淮左甚至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强撑着想掰开池晨的手，下一秒“啪”的轻响，手直接被拍开、落地——那是他最后的力气。

　　池晨扛起人，姿态悠哉散漫，他没计较萧淮左出格的行为，批评惩罚统统略过，只是很慢条斯理道：“你爸爸让我管你，我不开心，你也不开心，可谁让他是你爸爸、我上司呢。”

　　意识被迫沉没在无境黑暗前，萧淮左听见池晨轻飘飘地喟叹声：“可真好啊……”

　　好什么。他恹恹地想。

　　梦境是黑色漩涡，一点点拖着人进入无底深渊。
　　奋力挣扎的狼狈不过是讽刺取乐的戏码，嬉笑、怒骂、唾弃，游啊游，游啊游，哪怕最激烈最嘶哑的吼叫都得不到回应。

　　“说梦话呢，嘤嘤呜呜一阵阵的，像只……嗯，找不到妈妈的小崽子。”

　　萧淮左猛然惊醒，禁闭室内正低声聊天的两个人同时看来。
　　一个是昨晚捆他的“罪魁祸首”，一个是昨天被他咬的“无辜路人”。

　　前者眉梢一扬：“早上好。”他手中的口哨自然坠下，在细绳的牵引下荡了荡：“看来不用叫你起床了。”
　　这人貌似想吹哨子吵醒他。

　　后者温和地笑，洞察了他的猜疑：“别听池教官乱说，他不会吵醒你。半夜你的腺体出问题了，还是他及时发现的。”

　　萧淮左下意识摸了后颈，动作一顿，又收回触碰的手。

　　“十四岁未分化的孩子太少见了，”希塞尔和池晨对视一眼，视线又落到萧淮左身上，“最近就留在禁闭室，等你安稳渡过分化期再回去训练。”

　　萧淮左低垂着脑袋，从池晨的视角能明显看见他腺体部位的皮肉上，疤痕累累，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抓破过。

　　他缓缓看向萧淮左的手指，那双手手指修长却很粗糙，指腹掌心虎口处磨满老茧，带有细碎的痕迹，再一抬眼，被打量的少年人又用他一贯阴郁的表情回望。

　　“萧非群上将给的资料可没说过你还是个病人。”池晨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态微前倾，一个明显问话态度，他说：“我很好奇你经历过什么。”

　　他的一只手朝后摆了摆。

　　希塞尔眉心微皱，颇有些无奈道：“行，我走了。这孩子好歹是个病患，不要用审讯犯人的那一套对付他。”

　　“怎么会，他还是我手下的人。放心放心。”池晨随口回。

　　门关上，房间里的两个人面对面。池晨没有以往冷然，他以一种少见的温和对萧淮左说：“你徒手挖过你的腺体。”肯定的语气。

　　萧淮左手指攥紧，嗓音沙哑稚嫩，莫名带一种平静感：“你要抓我吗？”

　　联邦相关律法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目的，摘掉个人或他人的腺体。否则，等待违法者的就是监禁大牢，百年起底，上不封顶。

　　“我对抓小孩蹲大牢没兴趣。”池晨道，他的手心轻轻盖住萧淮左的腺体位置，这动作过分亲昵了，但池晨过了两秒就收回了手。
　　他问：“挖掉腺体时痛不痛。”

　　并非关怀，这个人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答案。
　　萧淮左清晰明白他的想法，觉得他很奇怪，任何人断掉手脚缺失内脏都会痛，更甚者会死，腺体与心脏同等重要，怎么可能不痛。
　　他说：“痛又如何。”

　　池晨笑笑，眸中黑压压一片：“是啊很痛，所以你为什么想挖掉它呢？”

　　萧淮左撇过脑袋，漠然回答：“关你什么事。”

　　“确实与我没什么干系。”池晨后靠椅背，翘起腿，聊起别的东西：“你和萧非群上将怎么认识的？”

　　萧淮左正身，一错不错地看着池晨：“你可以去查。”

　　“查自己上司总归是危险了些，直接问你就简单多了。”池晨歪头，食指微屈抵在下颌处：“他为什么要收养你？”

　　萧淮左对此毫无意外，毕竟他和萧非群一点也不像。
　　他说：“光明磊落的人见不得人间疾苦，大发善心地收留一个可怜兮兮的孩子不正常吗？”

　　这一连串的定语，池晨笃定这小子在阴阳怪气。他挑眉：“你还挺有脾气，拿昨晚的话回敬我。昨天为什么主动招惹莫瑞恩？”

　　池晨聊天东一下西一下的。
　　萧淮左非常不适应，微长的头发下眉头紧蹙，他几乎是不耐烦道：“射击成绩那么差，我骂他怎么了？”

　　标准的刺头语言。
　　池晨一听就心累了，天大的好奇心也偃旗息鼓。

　　“行。”他起身，摁了下萧淮左的头：“你个小屁孩说什么都行。”

　　萧淮左讨厌别人碰他，伸手就要去打，池晨灵活避开，他后退几步，原位放回椅子，道：“晚分化的人往往伴随信息素紊乱，药剂就在床头，使用说明在你的终端自己看。”

　　“叮。”
　　光屏弹出消息提醒。
　　萧淮左还没看，池晨关门的声音随后响起，禁闭室的门锁上了。

　　他的身影在光亮中默然很久，才低头拨弄终端，点开了关于药剂的使用说明。

　　一墙之隔，池晨走了几步停下，他的目光如死水般平静。长廊没有人，所有人都在训练场热火朝天训练，无人会路过这里。

　　几秒，或者是呼吸间，他的指尖触碰了自己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是不同于那少年人的光滑皮肉。

　　第二性征分化后，Beta的腺体会自然衰弱，尽管仍然存在，却不会对个人有太大影响。
　　Alpha和Omega的腺体则会产生信息素，这东西的味道存在个体差异，无一例外的是浓度达到临界值就会诱发发.情，甚至会在群体间相互影响，让AO两方进行标记结合。

　　Beta不会受信息素影响，是非常稳定的一类人，他们占据联邦65%以上的人口；在阿尔塞克基地里，算上这群孩子，这个比例进一步拔高，有84%（此项比例统计不包含Omega）。

　　池晨就是这84%之一。

　　禁闭室的萧淮左，根据医生的检查结果，不出意外的话是Alpha。

　　厌恶自己的第二性征吗……

　　池晨看着掌心，光明之下鲜血淋漓，无数白影宛如幽灵飘荡，将他层层叠叠围住。
　　它们张开黑洞般的嘴，不断说着什么，仪器忽然发出绵长的“滴——”音。
　　再一回神，他还在走廊，环境静寂无声，没有白影，没有冰冷的机械声。他收回手，彻底离开禁闭室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