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基地·1 ...
-
池晨真的不喜欢带小孩。
年龄小不听话不服气是其次，就怕他们自己内部闹矛盾，两个人闹也就罢了，那种小团体集合一起才叫混乱。
他忙了一天，屁股沾椅子还没两分钟，就有学员急匆匆跑来，连门都没敲，扶着门框，着急忙慌大喊：“总教官！有人在训练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打死算了。
池晨想。
也只能想。
他抓起外套就走，路上问学员：“怎么打起来的？谁和谁打？”
学员一脸焦急：“我没看清楚，好像就说了两句话，莫瑞恩就和那个萧淮左打了起来，都见血了！”
“几个教官压不住他俩？”
学员憋红了脸色：“……希塞尔教官去拉人，他们连希塞尔教官一起打了！有人去拉，也被打了，火气上头，也开始拳打脚踢。”
池晨捏了捏山根。
最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赶到训练场地时，其他教官和军士已经把打作一团的人群分别拉扯开，唯独两个少年人被缚住双手，也要伸脚和对方互踢。
“狗屎有本事挣开再打！”寸头少年人那脚高抬，不得劲地踢了两下。
另一个头发遮眉眼的阴郁少年人什么话都没说，狼似的一口咬下拽住他的手臂，被咬的教官疼得脸色扭曲。
池晨一把掐住这少年人下颌，强迫他张大嘴，少年人阴沉地看向池晨，不甘屈服，两只脚就要踢。
“硌……！”
下巴被卸了，疼痛感闪过，少年一时忘记了挣扎，身后的教官一直没松手，直到把两个打架的少年人分开到安全距离，这才松口气。
池晨已经松手，他看向另一边，寸头少年人囚犯一样被两个人压住，拉扯着臂膀，一样的不服管教。
他冷冷出声：“谁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起冲突？”
现场鸦雀无声。
因为大半的学员都参与了这场斗殴，非学员的人又都没看见事件起因。
“需要我再重申一遍吗？”他原地绕了一圈，沉声：“还是你们想加训六小时？”
基地的训练方案由池晨亲手制订，那是连联邦上将见了都腿颤的训练，而在场的人都有深切感受。
因为他们已经在这基地呆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堪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本来有一百人的，现在只剩五十六人，那缺的四十四人都是因为受不不了训练，所以选择中途退出。
人群里，又高又瘦的少年人出列，努力平静表情，但敬礼的手却抖个不停：“报告！我知道。”
注意到自己声音也在抖，他抿了抿嘴，才继续说：“刚才的射击训练里，莫瑞恩十枪脱靶两枪，萧淮左十枪全中，比比比完后，萧淮左对莫瑞恩说‘垃圾’，莫瑞恩被激怒，两个就打起来了。”
希塞尔走过来，有话想对池晨说：“小池……”
池晨抬手止住他的话，瞥一眼他的手臂，再看那个正努力矫正下颌骨的少年人，道：“你的手不疼吗？”
希塞尔顿了顿：“……还好。”
那狼崽子下手是真狠，都出血了，竟然是还好？
“还好？”池晨眉梢一挑，语气带点冷嘲热讽：“被咬死了也还好？”
“少年人气性大可以理解……”
池晨一掌拍他肩膀上：“滚去看伤，别在这儿唱红脸，好人没那么好当。”
随后话风一转，点了剩下的几个教官，补充：“所有人，加训三小时。莫瑞恩和萧淮左双倍，你——齐澈，加训一小时。正好最近闲下来了，有空，我守着陪你们慢慢玩儿。”
训练场一片愁云惨淡，他们今天已经训练了十二个小时了，又要来三小时，这是天黑都要继续的节奏。
希塞尔还是心疼这些孩子，还想劝一劝，池晨皮笑肉不笑：“再劝你也进去，我心情不好，什么都做得出来。”
五十六个少年人分为六组，各由一位教官带着。
池晨站在训练场中央，灯光大亮，满场都有人影走动，他甩着哨子，声线嘹亮：“都给我提起精神来，我看你们训了这么久打架还很有力气，这么点训练量应该不算什么——三组的尚阳焱——”
被叫的少年人一咬牙，拉住结绳使劲地攀爬，臂膀青筋暴起得骇人。
跑过转角处，莫瑞恩趁机飞眼刀，最末尾的萧淮左接收到，忌惮地看一眼姿态散漫的池晨，随后视若无睹。
眼刀抛给“瞎子”看，莫瑞恩险些转身冲过去，齐澈立马上前推着他的肩膀走：“还惹事？祖宗求你了！大家都被连累了有点集体荣誉感好吗。”
“呵。”莫瑞恩正身继续跑步，冷笑道：“他给我等着。”
齐澈听这话就头疼。
这意味着这事在莫瑞恩这里过不去了，以后找到机会，他绝对会报复回去。
训练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孩并不能给池晨带来多大的成就感，只能让他心肌梗塞脑溢血。
他讨厌小孩。
尤其这个年龄的小孩，叛逆又暴躁，不知天高地厚，一旦上头什么烂活都整得出来。往往最后，烂摊子都得他收拾。
池晨手肘杵好栏杆，支着下巴打哈欠，看着这群小孩累得满头汗、气喘吁吁，场地里充斥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
他的表情某一刻变得幽深，很快又消失不见，回到那种冷厉而生人勿近的神色。
三小时后，加训结束。
池晨抬手示意场地里的教官们停下，自己翻身跳下三米高的看台，没什么情绪地率先离开。
“哎呦，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一个少年人歪歪扭扭地倒地上，“一点也不想动了……好想原地睡觉……”
“别躺着了，”一人扶起这少年人，拖着拽着出训练场，“走两步回去再休息，九点半，快到休息时间了——”
“池少校太狠了，我可打听过了，只有他把咱们不当人似的训，哪个基地不是慢慢来，就他，上来整个大的。”
“长得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谁知道内里是只魔鬼！”一人痛心疾首。
“半个月前，咱们刚来那天，直接走了二十六个人，那场面我在别的基地都没见过。”
莫瑞恩虽然满脸是汗，但还是双手插兜，酷哥一样地走得稳稳当当。
齐澈站他左边，刻意遮挡他的视线，不让他看见萧淮左，一边又回头和其他人聊：“你们觉不觉得，池少校好像对我们很有意见？”
“有吗？因为咱表现不好？半个月就剩五十多人了，再这样下去，还得再走一波，我都想走了。唉。”
“不是，他从第一天就冷脸了。”齐澈思考说：“我能明显感觉，他每一次来看我们训练都很烦躁，半个月下来，没见过他情绪和缓过一次。”
“承认他不喜欢我们这群新兵不难，”高大的少年人把军装外套甩到肩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知道池少校，他从来不带新人，这次是上头施压他不得不训我们。上那么大的强度，不过是想让我们坚持不了全跑掉，这样他就轻松了。”
听见他话的人都惊了下。
毕竟这说法听起来私人情绪太浓重了，一点都不像个军人做得出来的事。
见萧淮左脚步飞快地拐道离开，齐澈这才放宽心地慢下步伐，问：“明迩你从哪儿知道的？保真吗？”
明迩嗤笑一声：“众所周知好吧，他就是不喜欢新人。觉得新人难教，更觉得带人浪费他的时间，哦，不准泄露出去。记住我今天什么也没说。”
他摆摆手：“帮我带份红烧肉，谢了澈哥。”随后朝宿舍区的方向大步迈进。
齐澈应声，又和莫瑞恩肩并肩，他活动了手臂，呼出气：“今天真的累死了，”他手肘戳戳莫瑞恩，“别有下次了，嗯？”
莫瑞恩臭着冰块脸：“没人强迫你跟着一起训三小时。”
“有难同当嘛，大家分配到阿尔塞克基地，在为期三个月的训练里也算兄弟了，说不定之后出任务还能同生共死一把。”齐澈笑。
对于此种心态豁然的傻缺，莫瑞恩斜睨一眼，收回目光，没多说任何话，只问：“待会儿吃什么？”
“又来了，每天三次雷打不动问吃什么，到地儿再看吧，现在问我真的不知道吃什么，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菜哎……”
深夜十二点，基地静谧无声。
池晨出办公室，查阅光脑上的文件，一边和人通讯：“……少来我这儿当说客，我但凡不愿意，还懒得折腾他们，放手不管更好……”
从办公区到宿舍区有一条露天廊道，夜间会亮起灯条照明，但今晚它好像坏了，黑漆漆一片不见光亮。
“……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固执得很，让我半途改道这种事你就心里想想吧，或者期盼我哪天性情大变。以后不是公事别打私人通讯，关了。”
在对方一声声不满的叫嚷里，池晨面无表情地关掉通讯，他抬头看向廊道，眉梢微动，径直走近、走进。
见准时机，埋伏已久的黑影猛然扑来，池晨左撤退，避开拳头，反手一掌把人狠狠拍下，“砰”一下掷地有声，那少年人狼狈地趴地上歇菜。
“袭击教官？”池晨一脚踩少年人背上，借着光脑的光线看是谁，这一看，倒是不出所料：“萧淮左你胆子挺大，之前还没把你打服是不是？”
萧淮左偏头，恶狠狠瞪他：“有本事你别躲！”
池晨松脚，敷衍一句：“我没本事。赶紧回去睡觉，大半夜发神经真让人受不了。”
但明显有人不想睡觉，就想以牙还牙，趁池晨转身的刹那从地上弹起，再一次飞扑，“砰”地第二声响起。
池晨把他抵在地上，眉眼压低：“有完没完？训一天了还那么有力气，想让我明天再给你加训不用这样。”
少年人平常都是一副阴沉的样子，这会儿被掐住脖子，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几乎可以说是狰狞。
“放开我！”他喘着气，死命扒拉池晨的手，还想踢池晨，被池晨死死压制双腿，愤怒地盯着池晨。
所以，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讨厌了。
池晨发出第不知多少次的感慨。
十二点半，池晨捆好萧淮左，打开禁闭室的门一把把他踹进去，离开前贴心地解开绳索，留言：“今天你运气好，单人宿舍给你住了。”
萧淮左趴在小床上，阴晴不定着表情，回身就见门滴一声关上。
好一会儿，他翻身躺床上睡觉，完全把自己团在被子里，就露出一点头发。
像只刺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基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