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囤货养娃日常》雁茴

55、童言无忌

　　陆初一起初动作还有些笨拙，在林枝的指导下，渐渐掌握了力道，小心地将那层薄薄的、光滑的柿子皮旋下，露出里面饱满橙红的果肉。

　　削好的柿子被林枝用麻绳小心地串起来，一串串挂在屋檐下通风的竹竿上。

　　夜风轻轻吹过，屋檐下那一串串新挂上的柿子，像一盏盏喜庆的小灯笼随风摆动。

　　时光就在这削皮的细微声响，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笑语中悄然流逝。

　　每个人身体都是疲惫的，但内心的充盈和开心也是真实的，看着满院可以换成钱的烤肠、墙角破好口的栗子，以及屋檐下的柿子串，都是大家心中的期盼与慰藉。

　　挂完柿子，大丫抿着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全家人，然后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开口，“二婶婶，二叔，小叔，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姐姐，你天天跟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消息是我们不知道的？”二妞有些不服气。

　　“大丫现在都会给我们制造惊喜了，快说出来大家一起高兴高兴。”林枝倒是很捧场。

　　“好消息就是咱们全家的新鞋，我这几天一直赶工，今天全部做好了。大家要不要试一试啊！”大丫藏在身后的双手变戏法似的捧出一个包袱，在油灯下小心解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双崭新千层底靛青布面得新布鞋。鞋底是陈大奶奶送的，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匀称，鞋面布料干净挺括，看着就很喜欢。

　　“最大的是二叔的，这双是是二婶婶的，这是小叔的，这是三宝和二妞的……”她一双双分过去，声音里满是完成一件大事的骄傲与喜悦，“这最后一双就是我的。”

　　陆丰年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双鞋子，大手轻轻抚过，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好，想不到大丫如今也能做鞋了。”

　　陆初一早已迫不及待想试穿，但他之前穿的都是破草鞋，怕将鞋子穿脏，又到厨房打了一盆水冲了脚，在火上将脚烤干才小心翼翼穿进新鞋子，先是试着在地上踩了踩，随后忍不住高兴的蹦了两下，激动不已，“大丫，你太厉害了，这鞋子真合脚！穿着又软又跟脚，比草鞋强多了。”

　　“二妞，三宝，你们都要洗干净脚再试新鞋子，可别将这么好的鞋子试脏了。”陆初一说着就抱着两个小家伙去洗脚，周到细心得不像个半大孩子。

　　林枝拿着自己的那双新鞋，虽然陆丰年给她买的一双做工更精致，但远远不如这双大丫亲手做的有分量，看着大丫熬得有些发红却充满期待、神采奕奕的眼睛，心里暖烘烘、软乎乎的，只觉得这日子真好，出门有人护着，在家有人惦念着，这才是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的样子。

　　“大丫，这些天辛苦你了。”林枝的声音有些哽咽，轻轻搂着小姑娘，“有了这双鞋，咱们冬天都不用再冻脚了。”

　　有了新鞋子，他们全家人都可以穿着这双鞋走得更远，冬天不受冻，出门也不会再被人嘲笑。

　　“现在大家都穿好新鞋子了，那我们睡前做一件高兴的事儿吧！这烤肠也卖了两天，今天先数钱算一下账。”林枝将桌子上的柿子皮都收拾干净，回屋子里拿出背篓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走到桌边，解开袋口的麻绳，将袋子一提，“哗啦啦——”一声，黄澄澄的铜钱倾泻在桌面上

　　清脆的铜钱碰撞声中，一声“叮——咚”格外突兀，这声音更更沉实、更清越。

　　孩子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子，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只看到个疙瘩滚落，陆初一就比较激灵，眼疾手快拿起那银疙瘩，“这是银子？”

　　陆初一直接拿起那一块一两的银子就上嘴咬了咬，咬不动，膈牙齿。

　　“哪里有银子？给我看看。”二妞听到银子，眼睛瞬间就亮了，可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她小叔衣袖一闪，桌子上那亮闪闪的银疙瘩就不翼而飞。

　　“真的是银子，咬不动。”陆初一将银子搓了搓又放回桌面，眼底的光比桌子上的烛光都要亮，“二嫂你也太厉害了吧！才卖了两天烤肠就能有银子了。”

　　二妞好奇也想去拿银子看一下，也咬一咬，上次二婶婶去林家要钱退回来的银子，小叔拿到就收着了，她根本没有看到，这次银子近在眼前，她自然也想学小叔一样，咬一口。

　　“初一，这块银子都不知道多少人摸过，你还放嘴里咬，脏不脏。”林枝忍俊不禁。

　　“不脏不脏，这可是银子，我做梦都想要，再脏我也喜欢。”陆初一嘿嘿一笑，一副憨憨财迷相。

　　“以后不许再咬了。还有你们也不能咬。”林枝看着跃跃欲试满眼期待的二妞，强硬制止，“但是可以看，可以摸。”

　　林枝将银子拿给几个小的，大家都开心的摸来摸去，小心翼翼捧着传来传去反复摸着看着，画面滑稽又好笑。

　　陆初一疑惑，“烤肠不是才五文钱一根，哪来的银子？”

　　“今天有个读书人买了烤肠，顺便预定了五十根，剩下的是赏钱。”

　　“哇……随手赏的钱比五十根烤肠可要多多了，当有钱人真好，我也想快点变有钱。”陆初一面露羡慕。

　　“那你也努力挣钱。”林枝看他这样都想笑。

　　“我先来算账，前天去镇上卖小糖罐三斤，黄精十三斤半，百合一斤，一共卖了五百八十五文，但是上午买肉、麦子、糯米等花了二百三十三文，下午买铁鏊子二百文，油纸一刀五十文，小泥炉三十文，菜籽油一斤六十文。前天一共花了五百七十三文，剩下十二文。”陆丰年先算了卖烤肠前一天去镇上的账。

　　“油纸一刀竟然五十文，还好竹签子串着烤肠吃着走的人多，我看那油纸大，包烤肠都是一张分成四张包，毛栗子一张分成两张用，省下不少，不然这油纸都要不少本钱。”林枝想想又觉得油纸贵也合理，毕竟这古代纸张十分金贵。

　　林枝接着开始算这两天去邻水县卖烤肠的账，她这买卖做得糊涂，必须要算清楚到底挣了多少钱，对家里情况有个数才行，不然每天出门花销如此大，若是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昨天卖烤肠糖炒栗子一共六百零九文，买肉、葛根粉和我的衣裳等一共花了八百零八文，算起来，没挣钱，昨天花销一百九十九文。”

　　“今天卖烤肠、栗子，加上预定烤肠的钱和赏钱，一共卖了二两银子零五百七十二文。不过今天花钱也多，买肉，坐牛车，外加添置调料和米面共花了一两银子零七百五十四文。今天收入八百一十八文呢！”

　　“还有陈大奶奶家的葱两文钱。”陆初一补充。

　　“还有卖蜡烛挣了二百八十文。”陆丰年顺手将自己手里的零钱也掏出来，提醒道。

　　“蜡烛卖出钱了？”陆初一抓住了关键信息，眼睛又是一亮，满脸惊喜。

　　“嗯，李掌柜说咱们自己做的乌桕蜡烛读书人很喜欢，都不够卖。只可惜，这边乌桕树少，咱们现在也没空去找乌桕子。”林枝点点头，将蜡烛大受欢迎的事情也一并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做蜡烛卖钱了。”二妞高兴得拍手。

　　“竟然能得读书人喜欢，都是二婶婶想的法子，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还能自己做蜡烛卖钱。”大丫也高兴的笑眯眯的，却也不忘记夸奖一番二婶婶。

　　“这可是大家一起的功劳。先等我算好账，咱们一会可以分利钱了。”林枝算账被打断都怕一会又忘记了。

　　“上次咱们算家里剩了二两银子零九百一十九文，发了零用钱，减掉给陈大奶奶工钱一百四十文，还剩下二两零五百九十五文。前日你二叔剩下十二文，昨天花出去一百九十九文，今天挣了八百一十八文，蜡烛二百八十文，如今一共还有……三两银子零五百零四文。”

　　“三两多，这也太快了吧！二婶婶，你来咱家还没有一个月已经挣了这么多钱。之前二叔为了娶媳妇攒了三年才攒了十两。”二妞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二妞童言无忌，口无遮拦，一句话落下，屋子里瞬间寂然。

　　大丫想捂妹妹的嘴压根来不及，她一张嘴就不听，一口气就说了一大串。

　　陆初一瞪了二妞一眼，这丫头片子要是个男孩，他早晚要揍她屁股，可她是个女娃，不能打还不能凶。

　　陆丰年扶额，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在林枝面前被小侄女拆台，林枝来家里不过半个月带着一家人吃得好，穿得好，还能净剩下三两多，显得他过去三年很没用。

　　“妞妞啊！你这小嘴儿叭叭叭的，出去一定要少说话，免得被人家揍哦。”林枝忍俊不禁，看了看陆丰年沉沉的脸，忍不住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提醒她。

　　“嗯？可我只是说了实话啊！二叔你要打我么？”二妞一脸懵，天真无邪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二叔。

　　陆丰年直接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对她是又爱又恨，打不得骂不得，“安静待着，你二婶婶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