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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风送情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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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碧色焕人间,暖暖春风携情丝。
天气渐暖,又到了洛城一年一度少年男女宴会游玩,相看婚配的季节了。
不止城郊好风光的地方人气多起来,更偏的佛寺道庙也不乏锦绣人家祈愿求福的身影。
以姻缘著称的慈航殿更是来客不断。
在一众云鬓桃面的女子之中,一袭深青色衣衫发髻简单不施妆面的少女格格不入。
别人都是和家中长亲结伴而来,唯有他,衣着锦绣,却偏偏一人前来。
莫说长辈,就是连一仆人侍从也没带。
而让无所事事趴在道观院墙上的李雨先注意到她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所求
——若神灵有听,就让我独身吧。
——公子书生,非我所喜;王公贵族,非我所愿。
——罢了,我早知道求天不灵验。
他意志坚定,心愿之声直直穿过沸如滚水的嘈杂人群窜入李雨耳中。
李雨心中好奇,等那青衣小姐拜完怒目圆瞪的神像,就悄悄离了慈航殿,追随卫小姐而去。
他本想像以往一样停在山脚,但许是心急了,这次居然没刹住。李雨才惊奇地发现,自己能离开这片山林了。
与此同时后院之中。
殿中原本闭目养神的道长,心有所感,往两人离去的方向虚虚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半分了然半分讥讽的笑。
有道是天地人伦阴阳嵌合,然人心不移,招引星宿逆位,偏差甚远,其中个人际会多有不同。
一处细枝末节横生枝桠,便多些奇闻异事。
如今,他倒是有缘见证奇闻了。
慈航观这小地儿,一辈子求长生不能,却也有缘窥得天上月老的疏忽,头发花白的老人挤出一道怪模怪腔的笑声。
卫从益一人挽着衣袖,因为人多,尽挑了危险人少的小路下山。以至于虽然慈航观不高,他却耗费不少时间下山。
到了山下卫家马车处时,已是一身薄汗,早已日过中天。
他的婢女阿桃见状,赶紧递上来一方浸了冷水的帕子,为自家小姐收拾体面。
几乎是大半年的闭门不出,阿桃真觉得哪哪都新鲜。夫人派小姐来拜观,自己却不能陪同。
阿桃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姐,真是心疼极了:“那阴阳家卜卦之术最好是真的,不然真是委屈了小姐。”
卫从益自小锦衣玉食,如今全需自己上山拜观,当真是手脚酸痛。
他只是默默接过酸梅饮,示意阿桃先上马车,随后道:“此处虽然山高路远,但切记慎言。”
父母曾经为他请了钦天监的官员卜卦,对方一脸愁容,只说自己的正缘在老家洛城。且必须最晚在双九之际前,觅得正缘喜结连理。
不然,恐怕有损命格。
且不说灵验与否,但只凭对方的身份,那可是为官家做事的,在外还是噤声为好。
多年来,关于那卜卦,卫从益只知道这么多,虽然他看起来循规蹈矩,但心里并不信。
毕竟他曾经亲身试过,怪力乱神之事根本都是假的。
卫从益不喜欢晒太阳,叫阿桃关严了门帘窗纱,从外面只能看到马车上黑布白线绣的卫字。
路过的当地人都稀奇:瞧瞧,整九月丧期过完月余,卫家才出门走动,真是孝心感人。
洛城卫家,在这块儿无人不知,是当朝重臣尚书右丞之家。
近年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卫留放着京城朝廷正四品的官不做,几番请求那位大官人放自己亲身守孝。
丧九月。
现今官员多实行缩减丧期,三年并一月的丧期,故而卫留真是干了件新鲜事。
原本洛城中还多有闲言碎语,但卫家房门紧闭,无事并不接见外人,严格服丧。说来说去也不得趣。
就在流言渐渐平息的时候,朝廷中诸多官员升贬,动荡得令人乍舌。沸沸扬扬甚至传到了这。
纷纷传言,正是卫留携家眷诚心守孝,先人庇佑才躲过了京城风波。
这都是外人猜测,至于其中究竟,则简单多了。
自及笄之后,卫父卫母多年为他相看碰壁,再加上害怕卫从益像幼时一样体弱多病起来。
将钦天监官员那番话奉为圭臬,一扫原先半信半疑的态度。更是趁着卫从益祖母病逝之际,想办法携家回到洛城。
前两月是真守孝。
但主要目的实际上只为了女儿求一个好姻缘。
至于阴差阳错躲开党政之乱,则半是好运气半是一家人捕风捉影的判断。
卫家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熬完丧期的公子卫增益携书童赶往今年省试,已出门大半个月。
当下宅中要操心的只有卫从益的婚事,再过三个月,他岁数便过了二九了。
而且卫父也到了回京的日子,拖不了多久,更是心急。
因此一到那官员说的一到了适合求缘的廿二日,也就是今日一大早,就将卫从益赶来慈航观了。
回程路上,卫府马车里。
一身绿衣粉裳的小丫鬟阿桃,以手支头,满面忧愁地瞧着自家小姐说:
“别说最近的道观,这洛城脚程相近的道观都走遍了,不管哪方的神仙显灵,求求了,来个如意郎君走到我家小姐心里吧!”
阿桃的心急并非空穴来风。自小在卫府长大的他清楚,其实卫家举家搬来老家洛城,为的就是诚心求得小姐良配姻缘,以改凌乱的命格。
作为被打趣的小姐本人,卫从益倒也不恼,只微笑着顺着话往下说。
心思却截然相反:各路神仙啊,若您显灵,就拘我多留在闺阁中几年吧。我不愿稀里糊涂地成亲。
李雨无声息地潜入马车里,没有惊动闭目养神的主仆二人——他并非武林高手,只是格外擅长隐藏踪迹。
当下世人风行求神拜佛,无论是有名号的大神名仙,还是民间小庙,信徒都达到了传世以来的最多。
而李雨就诞生在这股风尚之中,他是信仰本身的化形。他是介于天堂与人间的第三种生物,李雨称自己为灵。
他能去这世间任何‘相信’存在的地方,换言之,也就是任何地方。
李雨现在只是虚虚跪坐在卫从益旁边,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真奇怪,卫从益有股香味。
他用了什么香?
李雨从未与人说过话,他只是循着好奇的天性,扬起脑袋在无知无觉的卫从益身边嗅闻。
直到自己透明的躯体抵在卫从益温热的耳后,李雨才停下来。
这不对!
李雨仿佛才睡醒似的,低头紧紧盯着近在眼前的小块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