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2、第 252 章 ...
-
果戈里坐在一张木椅子上,双手双脚摊开,白色的披风像鸟羽般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看着费奥多尔的背影,看着对方眼前屏幕上上面一条条滚动的加密通讯记录,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
“不妙啊,费佳。”果戈里把“费佳”这个昵称拖得又长又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这次好像没能成功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出去呢。那些穿黑西装的、穿军装的、还有那些穿侦探披风的——突然之间都不互相咬来咬去了,反而开始满世界找我们了哦?”
他用力晃了一下,披风在半空中画了个圈:“我还以为挚友你放出去的消息能让他们再打上十天半个月呢!结果我们的阳葵酱怎么突然就不逃避了?明明之前那么努力地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躲起来,现在却主动站出来和那些大人谈判——太令人失望了!我都做好了看他们为了争夺许愿机大打出手导致横滨血流成河的准备了。”
费奥多尔没回答。
他坐在一张舒适的转椅上,裹着厚重的毛绒大衣,十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屏幕上的代码和监控画面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冷蓝色的光影,那双紫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数据流,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果戈里的抱怨。
“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费奥多尔说,“原本我以为阳葵酱会一直逃避下去。毕竟她一贯如此,不是吗?从港口□□逃出来,变成猫躲进侦探社,在那个防空洞里被我戳穿真相后又缩回猫的壳子里。但小孩子的成长速度可能就这样让人感到意外吧——像这样主动站到台前,用三分之一个横滨作为筹码和大人们谈判…变得厉害了很多呢。”
他停下来,指尖轻点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密密麻麻的字符在上面快速滚动。
“但也没关系,”他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计划偏离得并不大。即使阳葵酱出乎我们意料的成长了不少,港口黑爪党和军警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同盟,正翻遍横滨的每一寸土地找我们——但没关系。”
他转过头,紫红色的眼眸看向果戈里,瞳孔深处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光点,“只要书页还在我们手上,主动权就永远不会转移到他们那边。”
果戈里在椅子上又晃了晃,然后猛的站起身,披风一卷,整个人已经凑到了费奥多尔身后。
他歪着头,那只灰色的眼睛几乎贴到了费奥多尔的脸颊上,用一种过分亲昵的距离盯着对方,像是在研究什么稀罕的珍品。
“说到这个,费佳——你想好要写什么愿望了吗?”果戈里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那里面掺杂着某种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的期待,“毕竟,能让整个世界为之一变的神迹就在你手中哦?你要创造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还是满足我的愿望,让所有人都变成飞鸟?抑或是,写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天国?”
费奥多尔轻轻侧过头,避开了果戈里凑得过近的脸。
他重新面向屏幕,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打,语调平稳得仿佛在念一份例行报告:“一个了不起的故事离不开漫长的时间来细细编织。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个小小的测试。”
“什么测试?”果戈里直起身,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失望,“难道挚友也在怀疑书页的能力吗?”
“谨慎些总是好的。”费奥多尔淡淡地说,指尖又敲下一行命令。
果戈里撇撇嘴,转过身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的披风扫过堆满服务器机柜的角落,扫过房间中央的木桌,又扫过放在桌子上的一个孤零零的马克杯。
那个杯子里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咖啡渍。
果戈里拿起那个杯子,端详了片刻,然后把它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响。
“我说啊,挚友。”果戈里拖长了语调,整个人瘫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把那个空杯子举过头顶,透过杯底去看天花板上闪烁不定的冷光管,“既然要测试,要不我们先想办法把伊万捞出来吧?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没有人泡茶了。你知道的,那种加了三勺蜂蜜、温度刚好不烫嘴的红茶——只有伊万能泡得出来。那简直是艺术品,是自由的灵魂在茶壶里的绽放!”
费奥多尔头也不回,指尖在键盘上轻敲,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咖啡有什么不好吗?”
“什么?!”果戈里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披风呼地一下扬得老高,整个人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咖啡?那种又黑又苦的泥水?那种喝一口就让人觉得自由被剥夺了百分之三十的苦涩液体?费佳,你对咖啡豆都做了些什么?!上次我喝了你泡的那杯,我觉得我灵魂的自由都被封印了一整个下午!那根本不是咖啡,那是……那是审讯的刑具!你应该被送上法庭,罪名是谋杀咖啡豆!”
费奥多尔微微侧过头,紫红色的眼眸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果戈里那张因为过度愤慨而皱成一团的脸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确实我也很想念伊万君的红茶,”他说,指尖离开键盘,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太阳穴,“但确实要委屈他在异能特务科多待一段时间了。毕竟那次正面入侵,他是唯一被确认捕获的成员,远东这边估计不会轻易放人。”
果戈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把那个空杯子拿起来在手上转了几圈,又倒扣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果戈里君说的也有道理,咖啡除了同样能为提供咖啡因外,对我们而言确实是很糟糕的选项呢,”费奥多尔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那上面跳动的数据流在他眼底映出冷蓝色的光斑。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弧度,“但好在,我们并不需要真的靠咖啡来度过这段等待的时光。”
果戈里正在桌面上把倒扣的杯子推来推去,像只不安分的猫咪一样发出噪音,闻言抬头看向对方:“嗯?”
“我们还有一位盟友,不是吗?”费奥多尔轻声说,像是在谈论天气,又像是在念一首无人听懂的诗,“先前那位同样强大,追求着前所未见事物的,百无聊赖之人。”
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暗了下去,只留下熟悉的紫色老鼠头肆意大笑着。
“书页还在我们手里。”费奥多尔靠在椅背上,裹紧了大衣,紫红色的眼眸在屏幕的冷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只要这一点没有改变,我们的剧本就不需要修改。阳葵酱的出逃、军警和□□的结盟、甚至是侦探社对我们的追捕——这些不过是故事里必要的波折。结局早已写好了,剩下的只是等待时机。”
果戈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地下室里来回弹跳,撞得冷光管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他甩开披风,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轻盈地落在费奥多尔身侧,单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夸张地按在胸口,做了个行礼的动作。
“费佳,你果然是最了不起的导演!那我们接下来演哪一出?是‘逃亡的魔术师’,还是‘复仇者归来’?我提前说好——如果演‘复仇者归来’,我要穿那件新做的银色披风,白色的已经有点旧了,配不上我那种闪闪发亮的气场。”
“你可以都带着。”费奥多尔站起身,把大衣裹紧了些,“但接下来的安排,确实需要麻烦果戈里君帮忙。”
他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果戈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几个名字,以及一行简短的指令。
果戈里接过纸条,瞟了一眼,灰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哎呀呀,”他轻声说,将纸条夹在指缝间,轻轻一抖手腕,那片纸便凭空消失,不知被传送到了哪个空间褶皱里,“终于要来真的了吗?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上十天半个月,等那些大人们的同盟自己从内部瓦解呢。”
“没有必要了。”费奥多尔说,他走到桌子旁,看了看被果戈里翻过来的马克杯。杯子底部残留的咖啡渍晕成一团,他注视着杯底,轻声说,“阳葵酱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他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叙述一个早已写就的结局,“她不愿意做神明,那就让她去做凡人吧。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许愿机。一个,就已经足够了。”
他拉上窗帘,转身面对果戈里,紫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折射出冰冷的光。
“走吧,尼古莱。去接应我们未来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