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37、旁听生

　　自圆通山归来后，舒淼的追求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大胆地开始侵入苏瑞桐在“拾光”之外的生活版图。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在酒吧的方寸之地里营造氛围。

　　一天中午，他估摸着苏瑞桐午休时间，发去了一条信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快递包裹：
　　“苏教授，今天下午有空吗？”
　　他并不指望对方会给出一个确切的、可供他“偶遇”的行程，这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刷存在感的试探。

　　然而，片刻之后，手机震动，苏瑞桐的回复赫然在目，内容简洁、精准，如同他实验室里的仪器读数：
　　“15:40-17:10 三教314 ”

　　舒淼看着这行字，愣住了足足三秒，随即，一抹混合着讶异和玩味的笑容在他嘴角漾开。这太不像苏瑞桐了。他居然真的报出了自己的行程，时间、地点，一应俱全。这是一种默许？一种考验？还是仅仅因为他习惯于精确回答所有问题？

　　无论如何，这对舒淼而言，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信号。

　　下午三点半，舒淼出现在了大学校园里。他刻意换下了平日里那些彰显品位的休闲西装或设计感十足的衬衫，穿上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色棉T恤，一条水洗做旧的淡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肩上背着一个深色的帆布双肩包。他甚至把平时打理得随性而有型的头发也弄得柔顺了些，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竟也和校园没有违和感。

　　他看着教学楼玻璃门里自己的倒影，活脱脱一个清俊又略带艺术气质的学生。他满意地笑了笑，抬步走向三教。

　　314教室是一个能容纳百余人的阶梯教室。舒淼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进去，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讲台上，苏瑞桐已经在了。他穿着合身的浅蓝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戴着金丝眼镜，正低头调试着多媒体设备。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稳、清晰、不带多余感情的语调，讲解着复杂的代谢通路图。

　　舒淼混在一群真正的大学生里，听着那些天书般的术语——三羧酸循环、电子传递链、氧化磷酸化……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讲台那个身影上。

　　工作中的苏瑞桐，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严谨，专注，掌控全局，那是一种与他私下沉默时不同的、散发着智力权威的光芒。舒淼看得有些入神，甚至忘了自己“学生”的伪装，直到旁边一个女生小声问他借笔，他才恍然回神。

　　一堂课终于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苏瑞桐整理着讲台上的教案，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舒淼深吸一口气，从最后一排走下去，穿过渐渐空荡的教室，来到讲台前。

　　苏瑞桐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的目光在舒淼那身“朴素”到极致的装扮上扫过，从白色的T恤到洗白的牛仔裤，最后落在那双板鞋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陈述：
　　“难为你打扮得这么……朴素。”

　　舒淼笑了起来，丝毫不觉得尴尬。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仰头看着站在讲台稍高处的苏瑞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坦然的欣赏。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符合今天的主题。”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苏瑞桐的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配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重量，准确地敲击在空气中。

　　苏瑞桐整理教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避开舒淼那过于直白和炽热的目光，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入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依旧从容，看不出丝毫慌乱。

　　“走吧。”他拿起公文包，走下讲台，没有再看舒淼，也没有对那两个字做出任何回应，径直向教室外走去。

　　舒淼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走在洒满午后阳光的大学校园林荫道上。白T恤的舒淼走在浅蓝衬衫的苏瑞桐身边，竟奇异地不显得突兀。

　　他没有追问“配你”之后该如何，也没有得意于这次成功的“侵入”。他知道，这只是漫长证明之路上的又一步。而苏瑞桐那句“难为你打扮得这么朴素”里，或许就藏着一丝他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纵容。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