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35、交汇

　　自那场关于“心动”的告白后，舒淼的追求从“无声浸润”进入了“正式宣告”的阶段，但他的方式依旧保持着独特的“舒淼式”风格——不疾不徐，姿态优雅，甚至带着点举重若轻的随意。

　　他不再刻意寻找靠近的机会，反而恢复了之前那种偶尔才在苏瑞桐对面坐下的频率。但他带来的东西，开始变得不同。

　　一天下午，苏瑞桐照常打开电脑，发现桌角多了一个小巧的透明亚克力盒子，里面固定着一只形态极其精美的昆虫标本——翅膀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在灯光下折射出金属般变幻的虹彩。旁边放着一张简洁的标签卡，上面是舒淼那手洒脱的字迹：
　　鞘翅目，吉丁虫科。
　　光线下的色彩源于微观结构对光的干涉，非色素。
　　——觉得像你实验室里那些漂亮数据，顺手留下。

　　没有询问是否喜欢，没有期待感谢，只是像一个朋友分享了一件有趣的发现。苏瑞桐拿起盒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片刻，那精密的结构和纯粹由物理原理产生的瑰丽色彩，确实与他工作中接触的那些复杂而优美的模型和数据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将盒子放在桌角，没有收起，也没有挪开。

　　另一天，苏瑞桐的座位上放了一本旧书，是绝版多年的《云南野生食用菌图鉴》，插图精美，分类严谨。扉页上同样有舒淼的留言：
　　在旧书摊看到的，想起你采蘑菇的塑料盒。放你这儿，或许比在我那里当摆设有用。

　　他甚至开始入侵苏瑞桐的味蕾。他会根据季节和天气，看似随意地调整苏瑞桐点单的“默认设置”。初春微寒时，那杯温水可能会变成一杯温和驱寒的老白茶；夏夜闷热时，那杯拉格旁边会多一小碟清爽的梅子冻。他不再询问，只是直接呈现，仿佛这本就是“拾光”服务的一部分。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傍晚。苏瑞桐推开“拾光”的门，风铃响动，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却看到那个靠窗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个极简的深灰色陶瓷花瓶，里面只插了一支饱满的、丝绒质感的暗红色玫瑰，花瓣边缘带着些许自然的褶皱，像沉思时微蹙的眉头。

　　没有卡片，没有解释。

　　苏瑞桐的脚步在桌前停顿了足足三秒。他看着那支玫瑰，在“拾光”充满工业风与怀旧感的环境里，它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直气壮。它不像热烈的告白，更像一个优雅的、带着艺术气息的宣告。

　　他最终还是在那个位置坐下了，将那瓶玫瑰移到了桌子最靠窗的角落，与自己之间隔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距离。他没有扔掉它，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那支玫瑰就在角落里静静地绽放了几天，从饱满到微微卷边，最后被舒淼悄无声息地换掉，仿佛从未出现过。

　　舒淼的追求，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紧迫盯人，甚至没有太多直白的情感表达。他更像一个顶尖的策展人，精心挑选着能引起特定观众兴趣的“展品”，不动声色地布置在对方必经的路径上——一个符合对方审美的标本，一本对方专业相关的旧书，一次恰到好处的味觉体验，一支充满象征意义却绝不俗艳的花。

　　他在用他的方式，他的语言，他的审美，持续地、不容忽视地，提醒着苏瑞桐他的存在和他的意图。他在告诉苏瑞桐：我看到了你的世界，我在学习你的语言，并且，我正用我自己的方式，坚定地走向你。

　　苏瑞桐对此，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与沉默。但他没有拒绝任何一份“展品”，没有改变来“拾光”的习惯，甚至没有将那支玫瑰扔出窗外。这种默许，在这种高智商的拉扯中，几乎等同于一种纵容和鼓励。

　　舒淼清晰地接收着这些信号。他知道，这场追求，远未到终点，但他已经成功地，将那颗名为“苏瑞桐”的、高速运转的冷静星球，拉入了自己创造的、充满美感与耐心的引力场。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将走得更加稳健，更加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