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标本》流木舒年

33、入侵

　　舒淼的靠近，开始试探着苏瑞桐那套严密个人体系的边界弹性。

　　苏瑞桐的时间观念精确到分钟，生活节奏如同原子钟般稳定。舒淼便也调整了自己在“拾光”的某些无形时刻表，使得他“恰好”能在苏瑞桐通常到店的时间段，不那么忙碌，可以有片刻闲暇坐在那个对面。这种同步，起初像是巧合，次数多了，便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瑞桐点单时，词汇量极其“有限”。舒淼便开始在保持他习惯选项的基础上，进行极其微小的“变量引入”。比如，同样是那款滇红，舒淼某次会附带一小碟用本地野生梅子腌制的、去核的话梅，酸度明亮，能更好地激发茶的回甘。又或者，在他点那款威士忌时，搭配的不是常规的水块，而是一小片经过微微烘烤过的橙皮，让其油脂的香气与酒液融合。

　　这些附加品，从不喧宾夺主，更像是主旋律旁精心设计的装饰音。苏瑞桐对此，通常是不置可否地接受，偶尔，在他觉得搭配确实精妙时，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誉。

　　舒淼也小心翼翼地拓展着对话的边界。他不再仅仅请教那些与苏瑞桐专业或自己兴趣相关的问题。他开始分享一些极其有限的、关于“拾光”的日常琐事——比如某个挑剔的熟客对新品的有趣评价，或是他在装修仓库时发现的一些旧物，甚至只是对近期天气影响客流的一句平淡感慨。

　　这些话题安全、中性，不涉及个人隐私，却又带着生活本身的毛边和温度。苏瑞桐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很少回应。但舒淼能感觉到，他在听。那种专注的沉默，与他在阅读文献时的沉默不同，少了几分批判性的审视，多了几分……或许是接收信息时的纯粹耐心。

　　有一次，舒淼提到准备在“拾光”搞一个小型的、非营利性的摄影爱好者交流夜，展示一些本地摄影师的非商业作品。他状似随意地问苏瑞桐：“你觉得，如果穿插一些科学摄影，比如显微镜下的图像，会不会让视角更多元？”

　　这个问题，巧妙地将苏瑞桐的领域与他的兴趣连接起来。

　　苏瑞桐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思考了几秒钟，回答：“理论上可行。但需要严格的标注和背景说明，避免误导性解读。”

　　他的回答依旧是严谨的，但舒淼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值得探讨”的光芒。

　　“当然，学术严谨是第一位的。”舒淼立刻表示赞同，随即又自然地接了下去，“那……如果你有时间，或者你的学生有兴趣参与，或许可以合作一小部分内容？”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试探，试图将苏瑞桐从他的旁观席上，稍稍拉入自己的活动范畴。

　　苏瑞桐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或无视。他只是说：“我需要评估时间和内容的匹配度。”

　　这已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舒淼见好就收，不再追问。

　　通过这些细水长流般的努力，舒淼像一位极有耐心的匠人，用最细腻的砂纸，一遍遍打磨着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他让苏瑞桐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带来的微小变量，甚至开始习惯在考虑某些问题时，将他作为一个潜在的、可沟通和合作的对象。

　　苏瑞桐的边界，虽然依旧存在，但它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坚硬、不可逾越。它开始显现出一种弹性和通透感，允许更多的东西——光线、声音、气味，甚至是一些极其微弱的、关于未来的可能性——缓慢地渗透进去。

　　舒淼知道，铺垫已经足够扎实。是时候，准备进行下一次，更明确的推进了。他像一名等待最佳时机的猎手，在猎物逐渐放松警惕、适应了周围环境之后，开始计算着发出那决定性一击的角度与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