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还疼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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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怜舟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后，便蹲下了身子，把手心里偷藏的一块三文鱼喂给了店门口趴着的小猫。
这是他刚从冰柜里清理出来的临期三文鱼，按理说应该是要扔掉的。但它实际上才刚过期一分钟，色泽看起来还是很新鲜，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海水腥味。
穆远晟在暗处的眼神微微一闪。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方怜舟在冷光灯下的细瘦背影，又薄又透的条纹衬衫之下，两道肩胛骨明显地凸了起来，随着投喂的动作微微起伏，像密林里的蝴蝶在幽谧地呼吸。
方怜舟的身型本就纤细，蹲下来时更是小小一团。穆远晟远远地望着他，总感觉他好像还没有一个茶杯那么大，好似一个小小的瓷玩偶，轻而易举地就能被人拈起来，装进口袋里随身带走。
他喂的那只小猫长得也很瘦，皮包骨头，眼皮上有被其他猫咬出来的伤口。
猫狼吞虎咽吃了一顿饱餐，亲昵地往方怜舟的脚边凑。方怜舟小心抚摸着它的脊背，指节纤长如白玉，与猫咪暗色的毛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吃、吃吧。”方怜舟低头喂猫，神色很温柔，小声喃喃道，“多吃点，长得快。”
“咕噜。”
这声音不是眼前吃饱喝足的小猫发出来的，而是方怜舟的肚子在叫。
夜班时间太长，每次到了半夜，他总会特别饿。
方怜舟喂完了猫，洗了洗手，重新回到了店里。
他拉开收银台的抽屉，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原味小面包，站着就随便吃了起来。
这款面包有两种口味，原味和蜂蜜，添加蜂蜜的口感会更好一点，但比原味的贵三块钱，所以方怜舟一直吃的是原味。
明明自己都是只饥肠辘辘的小老鼠，居然还有心思喂猫。
穆远晟盯着他的动向，视线沉沉，许久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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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棠大部分时间都由妈妈贴身照顾。上个礼拜，方母在打水给方棠擦身子时不小心扭伤了腰。
方怜舟最近一有空就往医院跑，帮着妈妈一起看护妹妹。
一天上午，他在病房里给方棠削苹果，突然听到外面响起阵阵脚步声，然后是院长毕恭毕敬的声音。
“穆先生，感谢您百忙之中亲自来我院视察指导！请容许我为您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的住院部——”
穆先生？
方怜舟削苹果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他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几分钟后，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实习生，随后是嘴里喋喋不休的院长，最后是……
方怜舟呼吸一滞，毫无心理准备地和穆远晟对上了视线。
虽然穆远晟每天都穿着得体，但今天穿得似乎格外正式，像是特意搭配过。
他的头发很黑，每寸发丝都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英俊而冷淡，颇具风度的黑色长大衣将他的身材衬得更加肩宽腰窄，挺拔高挑，脚上那双皮鞋看起来也很名贵，还是红底的。
穆远晟的目光从方怜舟充满惊讶的脸上淡淡扫过，然后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方棠。
他的双手始终收在衣袋里，微微抬起下巴，问旁边的院长：“她怎么了？”
“您是问这个小姑娘？”院长跟着穆远晟的视线望去，在看到方棠的那一秒，轻叹一口气，露出有些不忍的神色。
“她患有慢性肾衰竭，具体情况比较复杂……不过上一次手术非常成功，最近恢复得也不错，医生们会继续重点观察她的。”
穆远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从方棠身上移开，再次盯住了守在病床旁的方怜舟。
方怜舟有点尴尬，不敢看穆远晟，自顾自逃避式地埋头削着苹果。
动作一急，锋利的小刀猛然划破了手指。
鲜血从细小的伤口涌出，他皱起眉，很轻地“嘶”了一声，下意识把流血的手藏在了身后，不想让妹妹看到担心。
不光是方棠，院长也没注意到方怜舟隐蔽的动作。
他转过了脸，接着对穆远晟说道：“多亏了您捐助的善款，我们可以为病人们提供更好的住院条件。我院最近计划购进一批新的电动护理病床，还有一些专业的康复设备……”
“护士呢。”穆远晟突然开口道，“有人受伤了，最好处理一下吧。”
“有人受伤了？”院长神色吃惊，迷茫地到处转头询问，“谁啊？谁受伤了？”
方怜舟神色一顿，默默抽了几张纸巾想擦去手上的血，却被眼尖的方棠发现了。
“哥！”方棠担心地看向他，忍不住叫道，“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血珠沿着白皙的指尖滴落，在瓷砖上溅出几点刺眼的红花。
“没，没事。”方怜舟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说，“不小心划到了而已……”
院长注意到方棠的话，连忙喊来护士长给他包扎。
在穆远晟面前，全院所有医护人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以说是敬业过头。
方怜舟指尖一道小小的伤口，被护士长如临大敌地包成了一个巨大的棒槌，他的手重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若非方怜舟百般推辞，他们还忧心忡忡地想给他打一针破伤风，以防细菌感染。
好不容易才把院长他们送走了，方怜舟松了口气。
沾了血的苹果肯定是吃不了了，他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再…再给你去洗一颗。”方怜舟抱歉地对方棠说。
他从红塑料袋里重新拿了一颗苹果，刚走到病房门口，却撞到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穆远晟的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走廊里一阵风吹过，香味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像墙外长势茂盛的爬山虎，让人没办法假装忽视。
方怜舟无处可躲了。
他迟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叫道，“穆大、大哥……”
穆远晟像是不太喜欢这个老土的称谓，眯了眯眼，冷声道：“你和穆君铭一样，叫我哥哥就行。”
“哦。”方怜舟没多想，乖巧地应声，“好的，哥……哥哥。”
“病房里的，是你妹妹？”
“嗯……”方怜舟点头，“是的。”
“五、五岁的时候，老师打电话来，说她在幼儿园晕倒了……”方怜舟拧紧眉头，似在回忆什么，“后来才知…知道道，她有严重的肾病，不能剧烈运动。”
每次一说起妹妹的病，方怜舟的眼底就满是心疼。
同样的年纪，别的小孩都在学校学习，和伙伴开心地玩耍，方棠却永远被困在了医院的高墙里，眼睁睁看着身旁病友的出现与离开。
这对于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穆远晟瞥了他一眼，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你的手。”
“还疼么？”
方怜舟愣了一瞬，违心地摇了摇头。
“不、不疼了，谢…谢谢你。”他客气又疏远地对穆远晟说。
穆远晟看着他蹙起的眉，又看着他紧攥着苹果的手。
“你受伤了，手不能碰水。”他漫不经意地说，“这个给我，我帮你去洗。”
方怜舟刚想说不用了，但是穆远晟已经伸手过来，不容拒绝地从他手中夺过苹果。
穆远晟走到水池边，亲自帮方棠洗了苹果，又问方怜舟要来小刀，三两下利落地把苹果削了皮，递还给他。
老院长像只老猫一样耷拉着眼皮，在旁边连连恭维：“先生，您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爱心人士。”
穆远晟没有回应院长，他看了看方怜舟，然后转身走开了。
穆远晟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行动间步履生风，沉稳威严。
方怜舟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待那人径直走进电梯后，又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手里那颗被切得十分光滑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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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多，病患和家属们都吃起了中饭，其中有些人是去医院的食堂里买饭吃，有些人则直接点外卖，在病房里凑合一口。
方怜舟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人。
他想省钱，又怕妹妹发现，所以找借口出去买快餐，实则躲在空荡的楼道里偷偷吃馒头。
这个馒头是他早上在路边的早餐摊买的，在没有任何保温措施的情况下经过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彻底地冷掉了，变得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方怜舟用手指涂了一点温水在馒头表面，不然真的硬到啃不下去。
院长邀请了穆远晟一起去食堂吃饭，穆远晟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所有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心思好像并不在吃饭上。
院长误以为是食堂的饭菜不合这大少爷的胃口，忙说要带他去附近的餐馆吃。穆远晟谢绝了院长的好意，委婉提出他想一个人随便看看，消磨一下午休时光。
穆远晟告别了院长，独自在医院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住院部。
他站在刚才进去过的那间病房门口，远远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病房的门敞开了一半，丝丝缕缕的饭菜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可惜，在吃饭的都是其他病人以及家属，方怜舟并没有在里面。
穆远晟的眉头又轻微地皱了起来。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刚想坐电梯下楼，却在经过楼道的时候，瞄见了一个熟悉的纤瘦身影。
方怜舟坐在楼道冰冷的阶梯上，溜圆的后脑勺背对着他，正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一个已经完全没有热气的冷馒头。
方怜舟平时总是很羡慕穆君铭的吃相，文雅的，端庄的，彬彬有礼的，一看就出身不凡。
可是他不知道，当他吃面包、吃馒头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太明显的兔牙在食物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整齐牙印，两只腮帮子被面团塞得鼓鼓的，把他过于瘦削的脸庞填充得圆乎乎肉嘟嘟的。
完全就是一只又小又萌，使人心生怜爱的小动物。
小老鼠变成小松鼠了。
穆远晟忍不住在原地驻足，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
直到方怜舟手里的馒头逐渐变少，咀嚼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像是快要停止了，他才转过头迅速走开，没让他看见他。
方怜舟吃完馒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重新回到了病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中午的病房一改往日的冷清，反而奇怪地热闹起来。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人群嘈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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