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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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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回 梦醒
两家议定了日子,马勃为马钱子准备了嫁妆,便就嫁女不提。吃了酒席,第二日早起两人去敬了茶,寻骨风便领着马钱子在园子里四处逛逛。寻骨风道:“阿钱,你喜欢什么花?”马钱子道:“都喜欢,我也不会养,能种活就好。”
寻骨风笑道:“不用你自己管,你喜欢什么叫人打理就行了。”马钱子道:“我在家时也喜欢自己侍弄花草,有活的,也有不活的,所以活了就好。”寻骨风笑道:“好吧,还有这样话说。”
连翘慌慌张张过来道:“姑娘不好了,老爷去世了。”马钱子道:“什么?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去世呢?”
连翘道:“谁也没想到啊,苏合香阳奉阴违,死不悔改,后来竟然下毒害死了老爷。”马钱子气的手抖的厉害,道:“他娘的该死,我马上回去。”寻骨风道:“我和你一起去。”
马钱子叫人备了车,一路匆忙赶回去,见下人已经将马勃穿戴整齐,马钱子不由得跪下来哭了一阵,便问:“苏合香呢?”底下人道:“没见着。”
马钱子便提剑去找苏合香,一路到院子里,看见屋门掩着,马钱子推开门,只听得纱帐内有声音,马钱子拿剑挑开帘子一看,只见苏合香和一名男子在内衣衫不整,马钱子气的浑身发抖,拿剑指着苏合香道:“我杀了你这毒妇!”
苏合香惊道:“姑娘饶命啊。”马钱子剑到苏合香跟前,终究还是没下去手,道:“我居然狠不下心来,黄土陇头送白骨,红绡帐底卧鸳鸯,好啊你,你好的很呐,既是如此,咱们见官去吧。”说罢扭头便走。苏合香道:“好姑娘饶了我吧,不关我的事啊。”
连翘一路跟着,见马钱子流下泪来,道:“姑娘终究还是心软,既然没有杀了她,咱们报官去,也是死刑,多少也活不了的。”马钱子道:“报官吧,即使这样,父亲也回不来了。”连翘道:“姑娘节哀啊。决不能轻饶了她。”
寻骨风出来接着,道:“我安排人去报官,咱们且去吧。”马钱子道:“好。”果然将苏合香和商陆抓起来,审问之下,商陆全招了,原来是商陆贪图马勃家的财产,想着他家只有一个女儿,一出嫁这家产就无人继承了,便打起了主意,和苏合香一起谋害了马勃,打算谋夺家产,没想到被丫鬟发现了,告诉了马钱子,这才被收押用刑。
直到被判决了处斩,马钱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大快人心,仇人是没了,可是亲人也没了,一命死也换不来一命生,只是让害人的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寻骨风道:“别想那么多了,节哀。”马钱子道:“父亲以前忙着经商,也没空理我,小时候记忆模糊不清,恍惚记得都是母亲陪着我,后来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父亲虽然对我疏忽,但是也是得疼爱的,只是我顽劣罢了。”
寻骨风道:“少想这些伤心的事,日子还得往前过,就得往前看。”马钱子道:“我想四处转转,你忙你的去吧,不用陪着。”寻骨风道:“那好,你小心。”
马钱子出了门,漫无目的的走着,迎面看到一个人喝的醉醺醺的,被一群酒肆的人打,本来想一走了之,却觉得眼前那个人有几分面熟,拔剑来三拳两脚将人打散了,付了酒钱,那人说了声谢谢,抬头一看是马钱子,愣愣道:“阿钱,是你,我”,马钱子道:“我不认识你。”
徐长卿禁不住泪水滑落,哽咽道:“是我对不起芍儿。”马钱子看到他此时的他那张痛苦的面容和不停落下的泪水,心里有一丝丝的怜悯,可是想到白芍随风飞扬的银丝和没有泪水的笑容,那仅有的一丝怜悯也烟消云散了,淡淡了笑了笑道:“人都死了,说这些对起对不起的有什么意思,逝者安息,你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徐长卿道:“阿钱,芍儿她会不会怪我?”马钱子道:“她有必要临死前还委曲求全让你们心安理得吗?你给我让开!”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徐长卿瘫跪在地上,闭目痛哭。
徐长卿仍旧是每日酗酒,早晚昏睡不起,一起来便只顾喝酒,赤芍过来探望他,见他总是如此,一怒之下将酒坛摔了,道:“喝喝喝,每天就知道喝酒,除了喝酒你还会做什么!”
徐长卿醉醺醺道:“芍儿,是你,我喜欢你,嫁给我好吗?”赤芍闻言吃了一惊,似戳中了心事一般,眼泪簌簌往下落,好似谁看到了谁的心伤,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滴下,说不出是激动是高兴,还是心酸和不甘,这不是自己日思夜想都想听到的话吗,可是现在人对,话也对,故事却不对。我为你倾尽一生,你却无动于衷。赤芍道:“喜欢我?这话你自己信吗,她去了你想起来说喜欢我,我是你心里的替补品吗?你觉得我平抚的了你心里的伤痛吗?”
徐长卿醉眼朦胧,使劲睁开眼睛,道:“哦,是你啊。”赤芍又急又气,道:“喝喝喝,整天都是个醉鬼。”徐长卿道:“你是谁啊,给我滚。”赤芍道:“好”。转身便去竹林里舞剑解闷。
不知何时,只见一人持剑过来,慌得赤芍连忙出招阻挡,过了三招,橄榄道:“是我。”赤芍道:“你怎么在这里。”橄榄道:“我屋子前前后后都找遍了,才在这里找到你。”赤芍道:“找我做什么?”橄榄道:“我愿意陪你一起照顾他。”
赤芍道:“不必了,他不需要照顾,咱们走吧。”回到家里,紫菀道:“小芍啊,你又去哪里去了,整天不着家,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说亲了,在外跑腾了这些年,一年大似一年,竟都耽误了。”赤芍道:“我也没有很大,也并没有合适的人家。”
紫菀道:“怎么没有合适的人家,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徐长卿呢,那就是个不扛事的主儿,天天喝的烂醉,没指望了,你怎么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就不能清醒一些吗?”
赤芍道:“并没有呢,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我也并没有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既然母亲说有合适的人家,那就说亲吧。”紫菀道:“前些天橄榄来说亲,是个在军营里当职的,你们自小就熟识,跟你年岁相仿,家境也还可以,如今也还没成家呢,我看这就可以,你意下如何?”
赤芍道:“既然母亲觉得合适,那就这样吧,也没什么可挑拣的。”
却说黄芪带人来接丁香回去,见了丁香,道:“丁香,你守在白家这么些年了,如今白蔹有了功业,也不愿回家,你就跟我回去吧,平白能耽误你一生么?”
丁香道:“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黄芪道:“你姐姐妹妹都嫁的好人家,怎么唯独你这个样子。”丁香道:“二姐跟了江洋大盗去了,你们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黄芪道:“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二姐也嫁得好,两个人建功立业,如今功成身退,财利双收,你看看你,天天在此处,没有人愿意搭理你。”丁香道:“我在此处很好。”黄芪道:“你等的人不回来了,你守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你这些年的酸楚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丁香闻言只觉得心里酸楚,不觉流下泪来,道:“好,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有什么结果了,我跟你回去。”说罢就去和紫珠说此事。紫珠道:“也好,这么多年也是对不住你,路上小心。”
石决明又到大理寺任职,罂粟道:“一切小心。”石决明道:“以前为了保护公主,不少事。”罂粟道:“她并不坏,不过是桀骜罢了,如今也是可怜的。”石决明道:“过去的事了,不说了。”罂粟道:“想起来我们,也是奇怪,你并不嫌弃我。”石决明道:“一见钟情,不过是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我知道你并非出身烟花之地。”
罂粟道:“以前我从来没有自我,以一颗冰冷的心,来对待这个世界,无恨,无怨,也无情。”石决明道:“人生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转折点。”
百合听闻徐长卿终日醉酒,便念叨着前去探望,到了茅屋小竹林,只见已经有几位来客了,落日透过枫叶,散落一地的微光。
徐长卿道:“你们都还活着,那芍儿呢?芍儿是不是也还活着?”朱砂道:“芍儿姑娘还没死,但是也没苏醒,她在百合谷,得大夫救治。”
徐长卿便匆匆赶到百合谷,果然见白芍躺在榻上,容色苍白,用手试探,无脉无息,徐长卿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来?”朱砂道:“她不会醒过来了。”徐长卿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朱砂道:“白芍姑娘早就死了,是百合姑娘说你整日疯疯癫癫,想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徐长卿道:“芍儿已死半年之久,如今颜色如生,绝不可能死了,她一定还活着!”朱砂道:“她偷练红花堡禁术逆天心决,早已经脉逆乱,被一剑刺中心门,虽逆乱经脉重新运转,神识清醒,但片刻之间便会经脉寸断,绝不可能复生,她之所以颜色如生,是军中大夫给她用了养荣丹,活人用之可保容颜不老,死人用之可保尸身不腐。如今带你来见她,不过了你一桩心愿。”
徐长卿想起初见白芍时,眉堆天山千年雪,目隐北渊万丈冰,往事一幕幕,真实又恍惚,不由得泪水纵横。守着那份孤独,守着一份恍若隔世的梦。
徐长卿拿的鸡血玉镯掉在草地上,白蔹看见了,也掏出鸡血玉镯,泪流满面道:“你拿的是芍儿的吗?”徐长卿点点头道:“你拿的是青黛姑娘的?”白蔹放声痛哭。
白芍来到徐长卿身边,想替他擦掉泪水,无奈根本碰不到他,这才想起自己已是亡故,白芍禁不住落下泪水,呼喊道:“长卿-长卿”。
泪水从白芍的眼角滑落,睁开眼睛,自己躺在病床上,旁边趴着睡着的母亲,这才意识到,之前的一切,竟然是一场梦,浮华如梦一场空,梦醒别匆匆,回首伤不去,犹似在梦中。
只是这梦,好长啊,历历在目,怎么跟真的似得,好像匆匆忙就过完了一生,人这一生,到头来仔细想来,竟然就像一场梦,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人生,形形色色的梦,只是觉得,梦太真切罢了,为什么这梦里的离合悲欢,跟真的似的。
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眶滚滚落下,白芍禁不住抽泣起来,郁金听到有人哭泣,恍惚间睁开眼睛,竟然是白芍,喜极而泣,真是太大的惊喜了:“芍儿,你,终于醒了”。
白芍道:“妈,我这是在哪里?”郁金道:“你在医院啊,你都昏睡了一个月了,医生说你或许会醒过来,我就一直在等。”
白芍走在街道上,恍惚间看到一个人长得有些像徐长卿,愣了一下,走开了。转过街角,忽然有人走到她面前,说:“女士,你的钱包掉了。”白芍接过钱包,说了声:“谢谢你。”忽然就泪流满面,那人问道:“你怎么了?”白芍道:“没事。”便慌忙走开了。
马钱子来看望白芍,白芍说起了自己做的梦,马钱子道:“人生如梦啊。你最近去了哪里?”白芍道:“我去洛阳了,到了白马寺的清凉台,看了看凌霄花和侧柏树,那株凌霄花啊,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凌霄花,从天而降的绿色瀑布上,点缀着橙色的花朵,就是开到天上的感觉,这才是凌霄本来的样子,张扬,华丽,优雅。那株凌霄花和侧柏树,相拥千年,仿佛是千年前的缘分。”
“洛浦杨柳被秋风,举目萧条花未生,
烟波江水翻愁浪,更无一处是闲情。”
马钱子道:“草木万物,皆有生灵,凌霄花,她不言不语开自己的花,万紫千红,各样花开,各有各的美,就像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人,躲在自己的角落里,默默开着自己的花,开着自己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花,又像那些本草一样,天生我材必有用,各有各的功效用途,绝非一无是处之辈,不目空一切,也不妄自菲薄,脚踏实地,是踏实的人生。”
那些中药的传说,每一味中药的背后,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那是一群孤独的孩子,一个孤独的人。千疮百孔的你,写着春暖花开的句子。
就像那些受尽宠爱的孩子,教导有方,善良正直。
我们是自己的主角,也是别人的配角,也本就无所谓主角,也无所谓配角,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谱写着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