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惊梦》南坡22

80、第 80 章

　　第八十回 听曲
　　二楼雅间里，白蔹跟前几个姑娘正在唱曲儿，只听她唱的是：
　　放不下，青丝如云貌似花，
　　丢不开，玉食锦衣好荣华。
　　辗眼青丝成白发，数不尽愁绪几多话，
　　你看那锦衣荣华，却带不走几多牵挂。
　　白蔹道：“你唱的什么曲子？”那女子笑道：“奴家唱的是绾青丝，还有什么点绛唇，蹙峨眉，芳菲尽，烟花散，奴家都会唱。”白蔹笑道：“四月芳菲尽，荼蘼花事了，这些曲目，倒都有趣。”那女子笑道：“听说这都是以前青黛姑娘做的一套曲子。”
　　因提起青黛来，白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女子瞧见了，道：“怎么了爷，怎么忽然不高兴了？”白蔹道：“没什么，你们都下去吧。”那群女子慌忙退下。
　　管事的进来道：“公子，来了一位绝世舞姬，跳的好舞，公子要不要一见？”白蔹道：“不必了。”管事的道：“公子见见吧，包管公子高兴。”白蔹道：“好。”
　　不多时，只见又进来一群舞女，领舞的女子蒙着面纱，白蔹也未说话，只听曲子觉得耳熟，细看舞蹈，原来是青花扇：
　　青花扇
　　细雨蒙蒙时，
　　逢君杏花前，
　　君问奴家姓，
　　赠君青花扇，
　　青花绣青兰，
　　色逸幽香远，
　　幽谷不争春，
　　默然伴春闲，
　　持扇相迎日，
　　高烛红妆怜，
　　红缎鸳鸯被，
　　别向鹧鸪天，
　　芳草青离离，
　　泪向愁人眠，
　　青花依旧在，
　　楼空徒悲扇，
　　庭院锁千重，
　　不愿睹此颜，
　　膏肓一不起，
　　长眠伴团扇。
　　白蔹不觉得眼泪夺眶而出，喃喃道：“曾吟三江水，莫比西子泪。”想起初见青黛夺魁时，便是跳的这曲青花扇，
　　青花扇，青花扇，一段韶光声声慢，
　　千遍扇回旋，青花纷纷散。
　　跳的行云流水，出神入化，浑然天成，待到相见时，不见人到眼前来，先闻芝兰一段香。目光流转，似含愁带泪，白蔹正沉浸在回忆中，兀自发呆，忽然看见那领舞的舞姬，身形有些熟悉，惊讶不已，道：“薇儿，是你吗？”
　　白薇摘下面纱，道：“是我，二哥哥。”白蔹道：“听说你走失了，你怎的也流落至此？”白薇道：“并不是流落，我如今在青花帮，今日是特意来寻你的。”
　　白蔹道：“特地来寻我？你怎知我在此处？”白薇道：“二哥哥有所不知，青花帮原是养细作的地方，我也是得到消息你在这里，所以前来寻你。”
　　白蔹道：“既是来寻我，你直接来便是，如何这样装扮？”白薇道：“我怕二哥哥出家清净久了，不肯见人。”白蔹道：“你怎的知道这青花扇？”
　　白薇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是当年京城名姬芦荟的名作，道尽其凄苦一生，芦荟是青黛姐姐的生母，斯人已逝，想来我远不如青黛姐姐跳的好，这青花扇早就在坊间流行，我早就学习过，只是学艺不精，我知道二哥哥来此处不是流连风月，而是思念故人。”
　　白蔹道：“都是过去的事了。”白薇道：“二哥哥原来不是在寺庙里么？怎么突然出来了？”白蔹道：“说来话长啊。自从换了新朝廷，天竺黄老方丈也故去了，如今换了新方丈，寺庙里远不如往日清净了。”白薇道：“寺庙不是佛门净土吗？怎么还有污垢之地？”
　　白蔹道：“好一个佛门净土，按说本该是佛门净土的，但是如今却是个男盗女娼的是非之地。天竺黄老方丈在时，寺庙内整洁干净，和尚们念经打坐，钻研佛法，井然有序，自打新朝廷，方丈圆寂后，寺庙内奸淫掳掠，兼并土地，买卖房产，一派乌烟瘴气，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离开了。”
　　白薇道：“居然还有这等事情。那二哥哥今后作何打算？”白蔹道：“没想到新朝廷如此蛮化，我消沉已久，还不知以后该当如何。”白薇道：“如今听闻各地暗中集结力量准备推翻新朝廷，将蛮夷赶出中原，新朝廷派人来当说客，要青花帮归顺，并没有谈妥，只怕不日新朝廷将会派兵围剿青花帮，我们如今也忖度着要找承山寨庇护。”
　　白蔹道：“我正有此打算，只是不知这暗中招兵买马的地方在哪。”白薇道：“离京城最近的当属承山寨，扎在承山半腰上，具体我也没去过。”白蔹道：“承山地势多少险峻，也能容那么多人？”
　　白薇道：“承山原本有个山寨，现如今都集结起来招兵买马，听说打退了朝廷多次围剿，实力不容小觑。”白蔹道：“只怕不知路径。”白薇道：“正好我也要去，不如同去。”白蔹道：“这样也好。”
　　白薇道：“二哥哥久不回家，要不要回家看看？”白蔹道：“出家之人，哪里还有家。”白薇道：“出家人也有能还俗的，怎么不能有家，二哥哥你放不下曾经的过往，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不肯原谅母亲，母亲也有她的不得已。”
　　白蔹道：“她是如何害的你。”白薇道：“纵使如此，不过她糊涂罢了，当年的事，我们都没有奋不顾身的去争取，又如何能全部怪她。”白蔹道：“没有奋不顾身的去争取？也是，如果当年我早点与白家断绝关系，事情又何至于到如此田地，青黛也不会枉死。”
　　白薇道：“这世上哪有如果，都到如今这般了，说什么都晚了。”白蔹滴下泪来，道：“都怪我懦弱。我去到以前的怡兰轩，在床底下旧箱笼里翻到了那个药壶，想起来青黛写的药壶，
　　药壶
　　旧年多病弱，全赖煎药壶，
　　今岁又添病，见此倍伤情，
　　口中无滋味，心中无思绪，
　　坐看壶盖起，内里皆是苦。”
　　白薇道：“把酒
　　世人皆知行路难，有诗无酒不成欢，
　　不是太白千杯酒，哪得珠玑千万篇？
　　醉里看花花且艳，管它俗事烦窗前，
　　庭前闲云渡鹤影，且乐逍遥永无边。”
　　白蔹道：“这是以前我为逍遥居题的字？”白薇道：“二哥哥，离家这么些年了，回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白蔹道：“我并不想回去。”白薇道：“二哥哥清修多年了，怎么还是放不下心中的结节？”
　　白蔹道：“是我没有悟性。”白薇道：“回去看看吧，说不定就都放下了。”白蔹道：“也罢。”
　　两人便计议着往回走。来到门前，守门的小厮看见十分惊讶，笑道：“二少爷，四小姐，你们怎么回来了？小的这就去通传，太太肯定要高兴坏了！”说罢一路小跑便进去通传。
　　两人先来到水云间，白薇看着荷塘，道：“此时荷花谢了，莲蓬已老，睡莲初含苞。”白蔹道：“如今天冷了，还有花开。”白薇道：“正是荷花开得早，莲花开得晚。”白蔹道：“以前也经常到你这儿来，也没留意。”
　　白薇道：“记得有次夏天我躺在小舟里纳凉歇觉，你喊了我一声，我就翻身掉水里去了，后来爬起来还踹了你一身泥。”白蔹笑笑，道：“记得，这都许多年前的事了。”
　　白薇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初还是不谙世事，以为兄弟姐妹能玩很久很久，转眼间就各奔东西，如今想见一面都难了。”白蔹道：“是啊，千里宴席终须散，岁月造化不待人。”
　　两人正在说话，紫珠和丁香已经迎出来了，紫珠笑中带泪，道：“蔹儿，薇儿，你们都回来了。”白薇道：“是啊，娘，回来看看。”紫珠道：“蔹儿，你终于肯回来了。”白蔹道：“娘，我回来看看。”
　　紫珠道：“薇儿，自你失踪之后，我们一直找你不着，你到哪里去了？”白薇道：“我如今在青花帮供职，是当初帮主收留了我。”紫珠道：“青花帮不是□□吗？你在里边受苦了？”白薇道：“不是□□，是干正事的，我在里边并不受苦。”
　　紫珠道：“你知道吗，自你走后，广藿香在酒楼吃酒与人缠斗，掉下楼来摔死了，他娘与人打官司家财散尽，也没打赢，后来就扯脖子上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