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惊梦》南坡22

76、第 76 章

　　第七十六回 归去
　　皇上颓坐在榻上，喃喃道：“这帮儒生，哪个不是自幼熟读圣贤书，为官之后却只顾争权夺利，他们根本不把我大宁朝放在眼里，为了打击政敌，他们可以通敌卖国，他们更不把天下苍生放在眼里，甚至不惜卖国将蛊毒传入国中，病死者难以计数，民生疾苦啊，他们哪里会管！
　　朝廷用来赈灾的粮饷，他们可以层层盘剥，真正到灾民手中，寥寥无几，仍是饿殍遍野，他们欺上瞒下，为了自己的利益，国有危难之时发国难财，联合奸商，哄抬物价，勾结朋党，互相争斗，致使百姓苦命难续，民不聊生啊，他们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他们可以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说着说着，皇上嚎啕大哭，“他们哪里把大宁朝的江山放在眼里，他们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啊”，“我不是不知道啊，我不是不知道啊！我无能为力啊！”
　　“我也想做一个好皇帝啊，我也想仁爱百姓，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我也不愧对列祖列宗”，皇上喝了一口酒，哭道：“可是我自知无能啊，我皇兄德才兼备，当初提出改革土地田亩，轻徭薄赋，使百姓得休养生息，如此触动权贵利益，触怒权贵，父皇听信奸人谗言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皇兄，若皇兄为帝，天下断不至于到如此境地。
　　我本就才能平庸，皇兄薨逝，只剩的我继承王位，我自幼便不聪慧，背书也慢，经常受母妃责问，自知为帝比司马衷好不了多少”，“我也想整治纲纪，处置那些国之蛀虫，但是他们家族为官百年，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祖宗几百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我也是无能为力啊，我没用啊。”“国有内忧外患者，国恒亡，如此局面，以我之力，根本就无力回天，我定是要做亡国之君了，介时黄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啊。”
　　蒲公英道：“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朝政之事，臣妾也不懂，便是如此，朝中也有许多忠良之辈，兴许并不会到那般境地呢，皇上宅心仁厚，继位以来既不曾声色犬马，也不曾不问朝政，更不曾残暴无常，任用奸佞，臣妾所见皇上日理万机，辛苦非常，皇上已是拼尽全力，并不曾躲懒懈怠，列祖列宗又怎会见怪呢？”
　　蒙古大军已经攻破京城，很快便会攻进皇城，皇上流下了眼泪，“终究，我还是做了亡国之君了。”扯出白绫，便要自缢，蒲公英苦苦哀求，“皇上不要啊，我们逃出宫好不好，我们隐姓埋名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啊。”
　　皇上扶起蒲公英道：“爱妃受苦了，我已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以死谢罪了，你跟随羽林卫甘遂逃出去吧。”蒲公英哭道：“皇上，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了，孩子不能没有爹啊。”皇上瞪大双眼，扶着蒲公英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蒲公英道：“已两月有余了，因为正值是非之秋，恐遭人加害，故此并未告诉任何人，也不曾请太医诊脉。”皇上悲喜交集，又哭了起来，此时朱砂自门外走来道：“皇兄，皇嫂。”两人回头看时，皆是诧异，皇上问道：“你是何人？何故在此？”
　　朱砂道：“说来话长，我是当年太后狸猫换太子的公主，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快走。”皇上道：“我们还能去哪儿？”
　　朱砂道：“蒙古大军攻陷京州，京师无甚守卫，恐是不保，我特来接皇兄离开京城，但是只怕皇兄不肯离开，我怕不知如何相劝，故在此观候多时”，朱砂顿了顿，“皇兄，听我一句劝，事已至此，无力回天，皇兄不必过分自责，皇嫂贤良淑德，如今又有孕在身，皇兄虽成婚多年，不算夭折之子，如今却并无子嗣，难道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要失去父亲吗？皇兄你难道不想看看你的孩子吗？你不想看着孩子长大吗？”皇上迟疑片刻，道：“好，我随你们走。”
　　朱砂叫甘遂拉过来一个被打昏的侍卫，说道：“这个侍卫鬼鬼祟祟要去给敌军通风报信，被我发现打晕，既然扯了白绫，倒不如吊死好了，这模样与皇兄倒也有些相似。”皇上便和那侍卫互相换了衣服，蒲公英也迅速换上侍卫的衣服，甘遂将那已着了龙袍侍卫抱起来吊在白绫上，将凳子踢倒，做自缢状。
　　适才柳才人听闻敌军攻陷，心中只怕蒙古人凶残，恐遭凌辱死于非命，已服毒自裁了，朱砂叫人将其着皇后凤冠翟服，至于皇后椒房殿案几之旁，侧头伏于案几之上，做服毒之状。
　　朱砂道：“如今敌军已经攻破京城，不过半日的功夫便能攻破皇城，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从宫中狗洞离开。”皇上道：“朕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走狗洞？”蒲公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拘小节，又岂在乎这个。”皇上点头称是。一行人离开皇宫后，早有人备好马车，两人脱下侍卫衣服，着百姓粗布衣服，随逃亡难民大流离开京城。
　　黄连道：“如你所说，我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而是狸猫换太子的如假包换？”朱砂道：“是的。”
　　几人夜宿晓行，几日后到闵州，蒲公英问道：“姑娘怎知我家住此地？”朱砂笑道：“嫂嫂不知，我原是红花堡的人，为宫里办差，这中原地界就没有我们没去过的，当年嫂嫂入宫之后，太后恐来历不知，堡主遣我来此办的差。”
　　蒲公英笑道：“当年我一介布衣离开故土，如今我又一介布衣回到故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做了一场大梦一样，梦醒之后，得了一位如意郎君。兜兜转转，还是宿命，只是拼搏之后，结局都是自己想要的。”
　　黄连苦笑道：“我是个亡国之君，哪里是什么如意郎君呢？”蒲公英笑道：“从此夫君便为布衣，前尘往事，就都忘却了吧，至此重新开始。夫君学识渊博，宅心仁厚，谦和有礼，待奴家情深义重，怎么不是如意郎君？”黄连道：“得贤妻如此，我之幸也。”
　　几人修缮房屋，洒扫庭院，黄连道：“我会木工，也曾沙场中粗粝为生，并非养尊处优，吃不得苦。”蒲公英笑笑，便收拾屋子，黄连看见她要拿凳子，便道：“英儿，那个你别拿，你有孕在身，该好生休养，这个我来。”
　　蒲公英笑道：“哎呀，不妨事，我原本便是民女，干惯了粗活，不打紧的。”朱越道：“不成，你孕不足三月，胎气未稳，不可逞强，还是我来。”
　　如此几日安顿好后，朱砂起身告辞，蒲公英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姑娘打算去哪里？”朱砂笑笑道：“自红花堡凋亡后，我便一直浪迹天涯，觉得十分自在，如今还是如旧便很好。”两人道：“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