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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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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行刺
西红花带着朱砂一行人料理完事务,正往回赶,忽然觉得草丛有异动,西红花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来,只见草丛中登时万箭齐发,众人忙挥剑躲闪,因此处平坦,并无遮挡之地,不一时便陆续有人中箭倒地,一行人好容易熬过箭矢之林,草丛中一众黑衣人杀出来,众人打斗在一处。
奈何那群黑衣人训练有素,武功高强,西红花一行人并不占上风,朱砂看见为首的人眼熟,便道:“罂粟,居然是你!堡主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刺堡主?”罂粟道:“姐姐,对不住了,我也是不得已。”朱砂道:“你如何便带这么多高手,你究竟奉了谁的命令?”
罂粟做了个手势,众人停下,罂粟道:“自然是宫里的命令,宫里传来旨意,堡主阳奉阴违,对待任务故意放网,坏了大计,如今便要清君侧,况且如今之势,红花堡这支利剑决不能落入旁人之手。”朱砂道:“原来是要失势了,急着清账本呢。罂粟,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宫里的人,十几年前堡主见你可怜将你带回,没想到你蛰伏十几年。”
正说话间,没想到罂粟一枚暗器正中西红花心窝,西红花嘴角溢出一点黑血,道:“暗器有毒,罂粟,没想到你还来送我最后一程。”罂粟道:“堡主,对不住了。”朱砂道:“罂粟,你太过分了。”说罢便要带西红花走,罂粟手下人欲追赶,罂粟道:“不必追了。”
底下一人说道:“可是主上的旨意是一网打尽。”罂粟道:“我说不必追了!西红花已死,总得留个收尸的人吧,况且留下的人可是太后亲生的公主,主上的旨意我最清楚,你们休要多管闲事。”
罂粟回到宫中复命,秦太后道:“都办妥了?”罂粟道:“启禀太后,都已经办妥了。”宫女奉上茶,罂粟接过茶汤,尝了一口,递给秦太后,秦太后饮后,不过半刻,便倒地不起。宫人们乱作一团,竹沥道:“大胆罂粟,竟敢行刺太后!”罂粟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也倒在地上。
凌霄这几日正巧在回宫歇养,忽然听人禀报道:“公主不好了,太后薨逝了。”凌霄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那宫女道:“太后薨逝了”。凌霄道:“可是胡说,母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今日就薨逝了?”
那宫女道:“有宫女给太后下毒。”凌霄道:“何人如此大胆,敢毒害母后?”凌霄不可置信,一路奔到寿康宫,果然见秦太后已然无气息,凌霄抱着秦太后痛哭道:“母后你醒醒啊,儿臣来迟了。”不一时皇上收到消息也赶到,痛哭一阵后,命依礼制置办丧仪,并追查凶手。
丧仪过后,凌霄派人追查幕后真凶,栀子道:“公主,此番干系重大。”凌霄道:“怕什么,不管他有多少个脑袋,我都给他一个一个砍下来。”
寿康宫中宫人都遣散了,凌霄独自在偌大的宫殿里踱步,看着宫里的一草一木,思及伤怀,忽然背后只觉被人打了一下,便不省人事。等再醒来时,只见周遭漆黑,只点着一盏小灯,身边坐着一个红衣女子,细看时,只觉得这女子与自己相貌有几分相似。
凌霄拔出匕首道:“你是谁,这是哪里?”那女子道:“公主你冷静一点,听我慢慢跟你说,我是你的姐姐。”凌霄冷笑一声道:“胡说,我从哪里来的姐姐,你究竟是什么人?”那女子道:“我叫朱砂,当今圣上并非你的亲生哥哥,而是狸猫换太子。”
凌霄微微歪头道:“你说什么?皇兄不是我皇兄?你是说母后当年生了你,换的我皇兄。”朱砂道:“正是,当年太后已经得到皇上想废太子的消息,为了生出皇子,便从民间寻来刚出生的男婴,与生出的女婴换了。”
凌霄道:“一派胡言,你如何便知宫中的事情?这是哪里的密道?”朱砂道:“这是寿康宫中的密道,太后为防事情败露,将我寄养在红花堡中。”凌霄道:“红花堡?就是那个江湖的神秘势力?你不会想说红花堡是母后暗中培植的势力吧?”
朱砂道:“正是,历来红花堡是掌权者掌控,但是皇上继位后,太后并没有把红花堡交给他。”凌霄道:“你是说红花堡是个暗中杀人的组织?大理寺查的那些无头命案,难道都是母后所为?”朱砂道:“是,令所下便伐之。”
凌霄道:“皇兄有时候怪母后处事狠辣,难道母后真是个坏人?”朱砂道:“你不要怨恨母后,她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你是在阳光下长大的孩子,在母后的呵护下,你没有见过黑暗的样子,而我自幼生活在红花堡,在大山之底的山洞之中,那里常年暗无天日,机关密布,阴森恐怖,我见过江湖的冷漠和险恶,也见过朝政的残忍和血腥,被母后调换人生后,便彻底换了,我永远在黑暗之中,回不到光明的地方了。”
凌霄道:“那你们红花堡是不是知道很多机密的事情?”朱砂道:“是。”凌霄道:“那我怎么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朱砂道:“若我的身份公之于众,皇上并非皇族血脉,那将势必引起朝局动荡。我也从此在黑暗之中,没有了身份,我能感觉到母后是爱我的,是很爱我的,她只是走出这步棋,此后都是不得已了。”
凌霄道:“母后真的做过很多坏事吗?那些都是她做的?石决明无缘无故暴毙,是不是也是她杀的?”
朱砂道:“你没有见过朝政的丛林剑击,暗无天日,你不知道,母后每走一步多么艰难,她一个妇道人家,应付这些险恶的丛林,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我相信她有她的不得已,她与石决明无冤无仇,当初她不是还想尽办法把他从牢狱中救出来吗?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了他,他的死,不能怪母后,正是说明了朝政的残忍和血腥。”
凌霄道:“那母后为何会遇害呢?我见过罂粟,她本来在醉红楼,难道也是红花堡的人,但是她受何人指使要行刺母后呢?”
朱砂道:“母后的死,也不能怪罂粟,罂粟很清楚,母后的处事方法已经不行了,她再这么下去,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忠良被屠戮殆尽,奸臣当道,那么大宁朝就真的完了。”凌霄道:“都是这帮贪官污吏逼的。”
朱砂道:“是的,那帮为官做宰的读书人,虽然也读了圣贤书,却只知道嘴上念念,出去客套客套,装出个圣贤样子来,实则毫无读书人的风骨,也无读书人的脊梁,也无读书人的担当。他们结党营私,不择手段,可以通敌卖国,可以屠戮百姓,嘴上说这仁爱天下百姓,实际却做着视百姓生命如草芥的事,但是若将他们统统一网打尽,那么朝廷就彻底完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母后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我能想象到,母后一介弱女子,应对这帮豺狼,是多么的艰难。”
凌霄道:“难道石决明查出来有人通敌卖国?难道母后也参与其中?”朱砂道:“谁都知道,国破家亡,改朝换代,下场最惨的当属我们皇室子孙,母后当然希望你能毫发无伤,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大宁朝能够康盛,让你能无忧无虑度过一生,母后又岂会蠢到与朝臣同流合污,通敌卖国。我相信,她所有的所作所为,对她来说,都可能是无计可施了,你所看到的悲剧,正是这个世界的无奈。”
凌霄道:“这条密道是专门会见你们红花堡的人吗?”朱砂道:“是。你没有见过我们红花堡的堡主,但是你一定听说过她的名字,她叫西红花,她是武林第一美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的美,惊世骇俗,所有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的美所惊叹,她的美,是我用言语形容不出的美,她的美,绝不仅仅是绝美的皮囊和倾世的容颜,她虽然生活在幽暗之中,眼里却流淌着黑夜中明亮的月光,那是怎样的美。但凡见过,便永远难忘。可是女人若一顾倾人城,便只能享受那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凌霄道:“难怪你们神秘,连我都知之甚少。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朱砂道:“没有骗你。”凌霄道:“你们怎么知道石决明的事,那你说他怎么不喜欢我呢?”
朱砂道:“石决明不喜欢你,你也不必耿耿于怀,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在阳光下,而他沉稳冷静,早已看到了那个黑暗的地方,他年纪轻轻便肩负重任,官居要职,他也不是庸俗浮浪之辈,他会喜欢罂粟,也绝不仅仅因为罂粟那妖娆绝美的容颜,或许是他看到了,罂粟眼睛最深处,那一抹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微弱光明,怜惜于她的痛苦,惊叹于她的挣扎。但是他终究还是处在光明中,只是看到了黑暗的地方,而罂粟。她和我一样,都生活在黑暗的地方。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回到光明的地方,他和罂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没有结果。”
凌霄道:“我听说他和白家四小姐还订过亲。”朱砂道:“白薇姑娘性子恬淡,就像她院中的荷花塘一样,诗情画意,恬淡静谧,他们也不是同一世界的人,永远也无法相互理解。同一个世界的人,才能相互看见,相互理解,有情有爱。”凌霄道:“你们是什么都知道吗?”
朱砂道:“我们知道的多了,我们看到的也多了,你们看不到我们,我们却看你们一清二楚,所以眼见不一定为实,就像你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如果不是今天我来找你,或许你永远都不会见到我,但是我却一直存在,你所看到的事情,你所知道的事情,不一定都是真相,你看不到的,那许许多多你不知道的,才是真相,但是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也没有意义。”
凌霄道:“真相?什么是真相?”朱砂道:“不要用眼睛看世界,要用心去看,才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才能不被人左右。世界就是这样,总有太阳永远都照不到的地方,那个地方便是黑暗,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才是世界的全貌。就像我是你的亲生姐姐,你是我的亲生妹妹,我在黑暗中,你在阳光中,我们无冤无仇,却素未谋面,而今我们相依相偎。我们,是亲生的姐妹,你却不知道我的存在。”
凌霄道:“你们知道这么多事情,势力应该很大吧。”朱砂道:“我们的势利,大到你无法想象,大宁的每一寸土地,塞外边疆许许多多的地方,都有我们的身影。见惯了人情冷暖,曲意承欢,我们比都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定。”
凌霄道:“那你可知道母后的死因?”朱砂道:“我正是为此事来见你。不要去调查母后的死因,我知道你手上有兵将,有权势,但是此事牵连甚广,涉案朝臣皆是朝中重臣,稍有不慎便会为你引来杀身之祸。皇上仁爱谦和,母后知道他应付不了凶险的朝堂,暗地里帮他做了很多,皇上却总是埋怨母后处事狠辣。”
凌霄道:“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吗?”朱砂道:“我说这些,都是希望能解开你的心结,忘了我,忘了这条黑暗的密道,回到宫中,我希望你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笑起来带着温暖的阳光,每天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
凌霄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我还有个姐姐,姐姐,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母后走了,我好孤独,你能同我一起进膳吗?” 朱砂笑笑道:“不,我踏不出宫门,无法陪你进膳,虽然母后不在了,但是我相信,总会有人守护你,守护你的天真善良,你的活泼可爱,你的无忧无虑。”
凌霄道:“我肩上也挑着家国的担子,母后一走,我如何还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朱砂道:“过去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过去的。不要想那么多。”
凌霄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只觉得找不到尽头,便问道:“从哪里能走出去?”朱砂道:“我带你出去。”说着一手拉着她,往一边走,走到尽头是一扇门,朱砂拧开墙上的机关,凌霄道:“那我走了。”朱砂道:“不要再来这里了,我出去便会毁了这个密道。”凌霄道:“好,再见。”朱砂道:“再见。”凌霄便出去了。
再回头看时,只见这里是小佛堂,这个机关,便是在观世音菩萨像的后边,设计精巧,难怪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察觉。出了寿康宫,走到院子里,只觉得阳光和暖,一派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