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恶女势必要青史留名》良木难浮

94、江火初升2 那你为什么

　　　　越是面对孙策的狠劲，刘宠脑中越是涌现他在自己面前柔软的模样，心中就越不是滋味。她尝过他服软的滋味，就很难在接受他与自己平起平坐了。

　　刘宠靠在椅背上，不屑的松懈下来：“现在是曹操意图挟天子称王，我们作为汉室忠臣自然要救出献帝，匡扶汉室。如果将军没有想联盟的心，本王今天就不会见到你。”

　　刘宠冷漠的神情让孙策不禁有些颤栗，好像是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记忆被唤醒，他不想看到她这幅疏冷的模样，就像之前明明已经能淹死她，却还是莫名遵守身体记忆将她救了出来。

　　但比起这份无由来的触动，孙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考虑。

　　曹操南下时孙策就想过趁机攻打刘宠，但鲁肃极力劝阻了他。鲁肃一句话就说到孙策心坎上——刘宠若亡，无人可减缓曹操南下的步伐，届时若江东军无力反击曹操，他这只江东猛虎谁能容下他？

　　他看重家人，看重身边的伙伴，也看重江东军。如果曹操真的打过来了，他可以赴死，但其他人真的要一起送死吗？

　　护住所有人的办法就是守住江东，并且不断向外扩张直至整个天下。面前这人，到了那时他会给她个痛快的。

　　孙策冷声道：“那就做下约定吧。”

　　诸葛亮见事成，开心地要站起身作辑，被刘宠拦下。她仍是冷眼看着孙策：“既然如此，严白虎是不是可以放了。”

　　刘宠这句话里没有询问的意思，不容孙策拒绝。

　　孙策眯眼看向刘宠，像是不信她对将领这么重情重义，不屑道：“我们好吃好喝招待着，害怕我们吃了他啊？放可以放，不过你们之前缴获江东的五艘艨艟以及辎重，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们了？”

　　“既然都联盟了，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本王也不会私吞了这些东西，将军会在此战上看到所有你们之前被截获的东西。”

　　孙策一拍桌响起一道如惊雷般的响声：“你的意思，我们两方一起联盟，你用我们的艨艟辎重来打曹操。你想的倒挺美！刘宠，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联盟的！不联算了，拉倒！”

　　“你看你，又急了。除了你们之前被缴获东西，本王还能再出成倍的物资，就是水军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供应上呢？”刘宠悠悠笑起来，笑声如飘忽不定的光线，只可见不可触，却会让人向往。

　　孙策原本打算掀桌给她做个下马威，不能总是让她压在自己头上，他要掌握主动权。可看见刘宠在笑后，心里顿感一阵恍惚，莫名感觉败下阵来，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刘宠出物资，孙策出精锐水军，众人驻守在夏口关口蓄势待发。

　　可就在这时，刘宠收到蒯越的密信——曹操得知孙刘联盟要沿长江水路一路攻打过来，而非沿汉水直攻夏口。

　　曹操占据襄阳就是占据了汉水上游的优势地位，他现在再占据长江上游，就获得两条水路的核心优势，届时荆州就将为他囊中之物。

　　不过蒯越的密信送到刘宠手里时，曹操大军已经走陆路直抵江陵，把驻军在此的刘备打跑了。刘备便遁走华容道投奔刘宠来了。恰好此时孙刘联盟大军刚好抵达逆江而上抵达乌林，刘宠念在都姓刘的份上，留下了他。

　　众人率先对现在的局势做了评判，他们料定曹军南下水土不服，再加上此前已经打过几场大的战役，士兵多有疲惫，二是冬季到来后他们的粮草必定不济，还有北方关西马超、韩遂等隐患的牵制，众人认为曹操不会将所有兵力都放在长江战役上。

　　既然如此，曹军会在乌林北岸安营扎寨，修整后再作战。他们就有时间做进一步战略调整。

　　刘宠有五万人，刘琦有一万人，刘备有一万人，孙策有三万人，孙刘联军总共十万人，曹操不知派了多少兵，但他们还是有把握能抵抗住曹操大军。

　　曹军顺江而下不日便抵达乌林，他们就同守在此等待即将初升的战火。

　　婴儿啼哭的声音也如烈火般，烧得刘宠耳朵生疼，她得知甘夫人在荆州为刘备诞下一子，出于同姓之亲还是亲自送来贺礼。

　　匣子中是一把短剑，最适孩童习武时使用。

　　“养子叫封，长子叫禅。封禅，你下一个孩子打算叫什么？”屋外的啼哭声似乎停止了，刘宠审视刘备的眼神变得更为锐利。

　　封禅是中国吉代帝王举行的最高规格祭祀仪式，象征帝王受命于天、一统天下的正统性，至今为止也仅有秦始皇、汉武帝、光武帝等六位帝王完成过封禅大典。

　　她知道刘备绝非表面看的如此谦逊，他的野心也绝不止于此，就是刘备一直低调行事，这位枭雄真正的实力她还未得而知。

　　刘备拿起匣子的短剑，掂量了一番才道：“是一把好剑，多谢皇叔为阿斗费心了。”他将短剑放回匣中，眼中多了分狠辣的笑意：“也多谢皇叔于危机中收留我。”

　　摆在桌上的短剑像已经劈开二人同处在的空间，两人看似面对面坐着，实则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刘宠道：“当父亲什么感受？”

　　“身上的担子重了许多，总想为孩子留下些什么。哎，是我无能，奔波劳碌到头来是一场空。”

　　刘宠冷笑一声：“孩子健康长大你就知足吧，也就幸亏这次妻子被张飞救回，不然孩子落入曹操手中，时间一长怕是年龄这个亲生父亲都认不得了。”

　　“皇叔教训的是。”

　　刘备又一副宽弘的模样，刘宠看了觉得反感：“我没有在教训你，我是在骂你。有称帝之心，却无守家之能，四度抛妻弃子，为了称王争霸有必要吗？”

　　匣内的短刀冒着寒气，端坐桌前的两人也在短剑的寒光内凶相毕露。

　　“乱世烽火，人人都如此，皇叔为何单单谴责我？我也只是想和你们一样在乱世求一处安稳，可天大地大哪里有我刘玄德的容身之地？我若是不争不逃，恐怕早就死在无人知晓的荒野，连尸骨都被野兽啃食殆尽。”

　　刘备终于说心里话了，刘宠才感觉他或许还能留，不然这样的人，不能为我所有就是死。“我可以给你安身立命之地，你施展抱负之所，让你一身才学有所用、尽展其长。”

　　不等刘宠说完，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微弱的声音：“陈王殿下，刘公，周中郎将请二位移至中厅议事。有紧急情报，曹、曹军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无人再开口说话，只余下两人相对而立的轮廓，空气被无形的张力绷得发紧，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撞在胸腔上的闷响。

　　刘备起身走出门口：“皇叔的恩，来日玄德必报，如今曹操兵临城下，我们还是尽快抵御曹军吧。”

　　刘宠无奈又不悦地回过头，盯着桌上的短剑，眉眼也变得更为冷冽。片刻后，听到侍从战战兢兢地向她问话，她才起身离去。

　　诸葛亮正和徐庶一同去中厅，恰好在回廊看见刘宠的身影。他急匆匆走向刘宠：“殿下！曹军居然没有扎营，率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我们袭来！如此鲁莽的行径……我们没有预料到曹军的动向，现在只能紧急迎敌。”

　　刘宠一直冷着脸，诸葛亮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起刚得知的最新情报：“还有，晚辈刚刚得知襄阳有变，蔡夫人被刘琮杀了，如今是蒯越在刘琮主持大局。”

　　刘宠并不惊讶刘琮会杀蔡夫人，被人当木偶一样吊着玩弄，她也会毫不犹豫杀了这人。就是刘备，刘琮，蒯越，都是个面善心毒的家伙，她光是听到这些人的名字就觉得心烦，也顾不得一旁的诸葛亮，二话不说扭脸走开。

　　诸葛亮被刘宠冷脸的样子吓到，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但又不敢开声，只得乖乖跟在刘宠身后前往中厅与众人汇合。

　　曹操在刚抵达乌林的夜里，不知为何突然发动进攻，完全出乎他们意料。曹操像是知道孙刘联军的底细，知道自己人数压孙刘一头，此时全军出击一定会赢一样，没有安营直接攻向乌林。

　　孙刘联盟派甘宁、严白虎和太史慈作为前锋，率先摸清曹军人数并抵挡曹军的攻击。

　　“呜呼！我严白虎终于重回战场了！”严白虎站在船头上，甲胄迎着江风沾染一层水汽，却变得更加透亮，映出远处的江面连绵战火。

　　太史慈把手上的弓箭放到背上，靠在船的栏杆上，道：“我还以为你被关在大牢里，结果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我要是你啊，我都不想回战场上咯。”

　　“你以为被人关着的日子很滋润吗？豆丁点大的地方连翻跟头都不行，老子都快被关散架了。不过说真的，这段时间你跟着殿下四处征战也辛苦了。”

　　“不辛苦，我现在可是左将军。”

　　太史慈得意的向严白虎眨了眨眼，严白虎震惊地歪头皱起脸：“什么！？你都当左将军了，张辽也早就当大将军了，怎么你们一个二个比我晚跟着殿下的人职位都比我高！靠，真让人不爽。”

　　“哈哈哈！那你一会儿可要数仔细你杀了多少个人，好向殿下邀功。”

　　太史慈爽朗的笑声让严白虎也跟着一起笑起来。他撑在船栏杆上，江风吹开他杂乱的发丝，被埋在痞气底下的少年气便随着澄澈的眼眸涌了出来：“话说北方的战局真是没完没了，她还没回来。”

　　孙刘艨艟逐渐靠近行驶而来的曹军的楼船，连风都早早避开这场即将燃起来的大战。太史慈和严白虎的身影此刻变得肃杀。

　　“呵，北方的事还久着呢，你想见葛玄就得留着条命等她回来。”

　　“一定！”严白虎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隔壁船只船头的甘宁，甘宁全心全意投入到战场中，没有留意自己正在看他。

　　两岸乌桕如火一般红，像是江中的火无限蔓延到了岸上，颇有种整个天地迟早都要一起烧起来的感觉。

　　刘宠站在城楼眺望远方的战局，眉头止不住地跳，不好的预感让她的心也跟着一起猛烈跳动着。

　　“殿下，这是晕船药，吃了就不会全身乏力，头脑发胀了。”

　　鲁肃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她明明记得侍卫刚才来报说他求见。她勉强勾起嘴角：“多谢，有心了子敬。”

　　“子敬不敢承蒙殿下的谢意，这非在下有心，而是伯符有心。”

　　刘宠捏着药瓶皱起眉，紧接着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鲁肃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道：“这是伯符还没失忆前拜托张仲景专门为殿下调配的，可惜还没来得及送予殿下，如今便由我转交。”

　　刘宠一愣，舒了口气，但心口也随着这口气变得空唠唠：“这药虽是他过往的心意，但孙策都已失忆，往事便不要再提了。江东仍是只有子敬愿与我交好。”

　　江东大臣都将她视为竞争对手，在她最艰难的徐州三变时，孙策是如何说服江东大臣支援她的？

　　远处响起撕杀的喊声像要把天地都翻动。好像只有这一片杂乱中倾吐真意才不会显得太愚昧，她微微皱眉道：“子敬，你有没有想过……”

　　“殿下。”

　　刘宠都还没把话说出口，鲁肃就跟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立即打断她，对她作辑道：“公瑾对我有相遇之恩，此恩足以让在下留守江东。但真正让在下愿意为伯符效力的，还是因为伯符绝非一个莽汉。成大业者需要有魄力、毅力和一颗细致的心，这些品质伯符都有，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杀性太重。”

　　“从小厮混在战场里，杀性不重才怪。”

　　“是啊，在下本以为伯符的杀性无药可救，可直到看到他与殿下相处……我想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跟随殿下了。”

　　跟随我，然后趁机吃掉我辛苦打拼下来的江山么？刘宠将目光看向远处不断冒着冷光的江面：“他的活路是他自己，不是别人。”

　　“如果说殿下是平定天下之人，那殿下身后就是天道。跟随天道才可作活，违背天意就是自寻死路。”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我？”

　　“好啊你个刘宠！打主意都打到我的人身上来了！”

　　刘宠转过身，对孙策摆出一副拿我无可奈何的模样：“你要谢我，帮你辨别出一个忠臣。”

　　“废话，子敬是老实人，才不会受你蛊惑。你手上是什么，不会是什么春药，子敬不愿意你就要硬来吧！？”

　　刘宠懒得搭理他，打开药瓶直接吞下一颗药丸。

　　在孙策质疑的目光下，鲁肃赔笑道：“伯符，这是晕船药。不是那种东西……”

　　“晕船？”孙策眯眼看着刘宠，“曹军冲破前锋往乌林来了，你带兵留守乌林做好防护准备，我随水军出战。黄盖伯伯提议用火战，你怎么想？”

　　火战就意味着他们的船也会被烧，而且为了保证大火不灭，还要往江中倒火油。此时正值深秋，白天看去整个云梦泽的乌桕就像一大团火焰，没想到在深夜时分，这火最终还是烧过来了。

　　刘宠沉思许久，点了点头。

　　但大火燃烧的速度不敌曹军进击的速度，曹军破了孙刘联军的前锋，正全速出击往乌林城池而来。

　　若是被曹军堵住乌林的下游，他们会被围死在此，众人决定不再死战立即撤军退回夏口。

　　大火连江，赤焰冲天。滚滚长江翻涌起一片血色，万籁俱寂的墨色被漫天火光撕裂，如同再生白昼。

　　孙刘联军败退的艨艟斗舰在江面上仓皇疾行，身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火海，整支船队仿佛穿行在沸腾的炼狱之中，火光映得船帆、甲士皆如血染。

　　刘宠立在船头，夜风寒冽如刀，裹挟着烟火焦糊之气扑面而来。她本以为能凭乌林扼守长江，可如今一把大火烧尽万千甲胄，烧尽所有心血，大好形势一朝尽毁。

　　曹军为什么会突然出击？难道预料到孙刘联盟派出了多少士卒？

　　江风卷着火星扑到她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她也如坠入万丈火海。现在只盼能守住夏口，守住长江的最后一道关卡。

　　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孙刘的退军还没走出多远，宽阔的江面上赫然出现几艘与他们对向行驶的战船。借着身后火光，刘宠看清上面的旗帜写着“曹”。

　　他们被夹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