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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长路漫漫 人一旦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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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琮降曹。
葛玄手里的纸条只有四个字,却让她心情十分复杂,脸上凝固着似笑非笑、愉悦又担忧的神情。
荆州战局越乱,越有利她开启通往无极炽穴的通道,但对刘宠就越不利。不过葛玄特意选择留在北方,她也想知道刘宠自己有没有稳住战局的能力。
如果是以前,她转身就走,抛下一团乱潇洒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去了,哪还会为刘宠铺路。但现在她在刘宠身上看到了靠人自己平定乱世的可能,或许她心中还是留有一丝对人的期望吧。
这么想来,她要是真的走了,刘宠似乎也不会受太多影响。大部分的将领、谋士、文臣、连士兵和侍从皈依的都是刘宠,她没有插手太多。只要他们还在,阵营就不会散,刘宠永远有在乱世鼎力的机会。一个能留住人才的帝王,靠的是自己的魅力。
但等葛玄反应过来时,她才发觉自己早已认可了刘宠,才发现刘宠的魅力有多大。
刘宠认真听她谋划战局的样子慢慢浮现在葛玄眼前,她抬头望着窗外夕阳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好像该欣慰于刘宠的成长,为那个从人人喊打的罪臣变成今日受人敬仰的亲王高兴,甚至是以后的帝王。但她心中的失落不断从每个呼吸的间口溢出,因为那个人身边不会再站着一个背大刀的女道士了。
动物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原本立在一旁的霹雳似乎是感觉到人低落的情绪,跳到桌上,蹦跶着到葛玄眼前,歪着脑袋看她。
她被霹雳的模样逗笑,起身去拿鸟食,但还没拿到,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她一转身就看见满屋飘落的羽毛和扑腾翅膀打架的鸟——一只刚来的霹雳没找到合适缓冲点,选择用自己同伴的身体来缓冲,现在两只鸟打起来了。
“霹雳们,别打架。”葛玄一手一只分开了它们,拿出新来霹雳脚上的密信,读了起来。
刘备退往江陵,陈王联手刘琦守汉水以南,曹军沿汉水而下,欲攻夏口。
葛玄手中的字条让空气中凝聚起一股淡淡的欢快,随后蔓延到她脸上变成了淡淡的笑。
她把两张纸条都用烛火点燃,屋内瞬间亮起一阵红光,两只鸽子一起歪头看向葛玄,她用夹着字条灰烬的镊子指向它们:“看什么,一会把你俩烤了吃,整天就知道打架,弄得满屋羽毛我还要清扫以防袁基看见。”
“你还需要顾虑袁基?早让我杀了他不就好了。”
屋内凭空生出一道清脆的男声,葛玄并未惊慌也没有急着看向声音的来源,像是知道来者是谁,不急不慢地找出她夹在书里的一张字条,缓缓说道:“先生,不是让你卯时来吗,现在才酉时,你早到太多了。”
“我如果不早些来,袁基在这我可就进不来了。”左慈快步走向葛玄,不小心踢到放在一旁的箱子,盖在上面的布也随之掉落。
葛玄看到箱子内最上面放着的是绳子松了一口气,可左慈看到后蹲下了身。
“你还准备绳子了?这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左慈说着就上手往里探,葛玄捂着嘴并非惊讶也不是难为情,更像是在等一个左慈反应过来他手里拿的东西用来做什么后表情。幸好左慈只是翻了上面几个,没有再往下翻,不然尴尬的可就是他了。
“我跟你讲,绳子没有用的。”左慈对这箱零零碎碎的东西失去了兴趣,起身继续走向葛玄:“你看袁基那些死士,跟邪魔附体一样,不吃不喝就在门口守着。我之前以为他是攀上了巫,我现在才发现,他自己就是巫啊!只有巫才能操控傀儡的能力,我都才只是半巫!小玄,现在拼术法我也打不过他了,跑要趁早,现在就走!”
葛玄将字条夹在指尖,“唰”的一下立在左慈面前。左慈眯着眼拉远距离看清字条上的字后,透过字条望向葛玄,皱起了眉。
“先生,史先生不愧是你的好友,他已经找到进入无极炽穴的方法了。‘宇宙最终会走向热寂。’,你还记得这句话吗?张道陵祖师爷在书上写的原话。”
一切有序最终都会走向无序,一点无序都会引发更大混乱,更大的混乱才能打破现有的秩序高墙,那条被藏起来的通道才会显现出来。
葛玄收到史子渺的字条后,上面仅有的无序二字,让她立即联想到麴义父亲意外进入无极炽穴前,正在经历一场大屠杀。
“还有,史先生要把这个还你。”葛玄从木盒中拿出一个用锦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左慈:“其实他上次来幽州就要把这个还你了,是我扣下了。”
左慈看一眼那锦布单薄的样子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那三张被史子渺撕去的书页。他眼眸沉下来,冷笑一声:“干嘛,用完了,不要了,就还给我?”
太阳完全落山后,自然光亮不再照进屋内,黑暗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
“先生,你说你会站在我这边的。”
“我反悔了,我不想让你去冒险了。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修炼成仙吗,我们一起回鹤鸣山修炼吧。我已经是半巫了,绝对能带你一起飞升。”
那是葛玄一开始拜左慈为师的想法,她看厌了人们争权夺利撕杀的名利场了,做人累死累活不如做快乐活神仙。但葛玄好像没办法忍受这乱糟糟的世道,白骨怎么能就这么随意横在荒野呢?凭什么高位者占据全部资源?人生来就被定下分水岭?
她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我说你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一切终将会重蹈覆辙,你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反正一切秩序最终都会崩塌,那么追求还有什么意义呢。”
葛玄敛起笑,凝视手中的锦布包裹许久,点了点头。
她要的意义是她无悔来这世间一遭,也许最后会失败、会一无所有,但她总归是为心中理想世界做出些努力。也许她死后会有人记得她,会有后人贯彻她的思想,最终做到那个有序的新世界,那就不会毫无意义。
葛玄眼里不是硌人的坚定,那像一滩温暖的湖水,光是远远看着就能荡漾人心的暖意。这样温暖的模样,如果被磁场撕裂成肉泥……左慈突然哽咽起来:“可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还没把全部功法授予你……”
葛玄笑着拍拍他的肩:“什么,我就知道你偷藏了一手,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
“嗯,我怕,你要活着回来给我养老。”
左慈刚把头埋在葛玄肩头,房门就被推开。
袁基看见葛玄一人站在屋中,面上还带着笑。这副样子看似是为他到来摆出的,让他感到意外。但他知道不是,可屋里确实没有旁人了。
“你来的倒是准时。”四周空荡荡只剩她一人,好像刚刚出现在的左慈只不是她的幻想。巨大的空虚感向她压来,身体一下被疲惫占据,她用手撑住桌沿,靠在了桌子上。
“曹操给我写信,袁尚病死了。”
葛玄不感到意外,如果袁氏对曹操来说无用,那被曹军抓走的袁氏之人,就不会活来下。她看向袁基,他眼里没有袁绍死时那种巨大的被悲伤,是无力与疲惫。
她记得,袁基说他做了家主之后要把袁氏整顿一番,让袁氏子弟不再受他受过的苦。他们一起谈论如何重定家规,如何让袁氏子弟能追心中之志。她看过袁基眼里也曾有过纯善的光芒,那才是一块美玉该有的样子。
只是这个不堪的世界对理想者来说就是酷刑。
葛玄也对此疲惫,袁基的囚禁反倒给了她休息的机会。袁基卑微的爱让她切实感受到上位者的快感,一旦感受过那样的感觉,她就愈发觉得这个世界不公,愈发想推翻一切。
“袁基,来吧。”
袁基大步走到葛玄面前,紧紧抱住了她。葛玄却因袁基突如其来的拥抱愣住了,她以为袁基会亲她。
这时候的拥抱比身体纠缠更磨人心弦,人总是在快要扔掉某物时才迸发出无限的不舍。
袁基的心跳慢慢传入葛玄胸口,快要同频的心跳让葛玄感到害怕。
她不得不承认,玉石那种温润的触感玩久了会渗进人的肌肤,玉石离手时掌心的触觉还在不断浮出。人一旦生了贪恋之心,就会磨掉往外迈步的勇气,但她真的该出发了。
她推开袁基,反过来把他推倒在床。吻细碎地落在那张温润的唇间、脸颊、脖颈,像飘落在湖面的落叶,荡起一阵阵轻微的涟漪。
“温玄,本初公路已不复,若你也不复,这世间再没有我留恋之人,牵挂之心似烈火燃烧,让我一刻也不得安宁……如此这般,倒不如黄泉相见。”
葛玄再次用深吻堵上袁基的嘴,把他一同拉入弱水。
衬衣下柔软的肌.肤,初碰时觉得冰冷的渗人,现在只是唇尖轻触,葛玄都能感受到那股从他心底涌出的欲.火,他已然烈火焚身了。
袁基的眸光如星河流转,绷紧的脖颈勉强吐出几个带着无比的炙热气息的字:“!……温玄……抱紧我……我想你抱紧我……”
“你想要多紧……唔?”
火焰愈烧愈烈,燎原之势无法抵挡,那就放任其烧个痛快。袁基抱住葛玄坐起身。
烈火猛烈跳动起来,缠绕后相融的烈火烧的更旺,将两人推向燃烧的火海。
掉入更深的火色之后,骤然的刺激让身体深深颤栗,只能将对方紧紧裹住。
身体的欲.望不过是欲.望的一种,可在这个时代,所有的欲.望都变得难以启齿,特别是男女之事。她尤其不屑女人已经在各种事上都男人被压一头,在这事情上也只能永远做被动方。
葛玄拿出箱内的绳子和一条如长针的东西走向袁基,他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像只只能任由他人玩弄的宠物。
长针入体的那一瞬,葛玄看见他眼眸光彻底破碎,她对此感到很满意,她在走之前可要好好解气一番。
林中有车马走过,惊起一片飞鸟。
葛玄侧目而视,望着白色的鸟扑腾几下翅膀后隐入天际。袁基清晨离开后,她便靠左慈的术法逃走了。整个北方都归袁氏管辖,她要赶往荆州只能靠点外力了。
“女君,车马很快就套好了。”楼班大步走入屋内,身上银饰叮当作响。
“多谢。”葛玄见她倒是比以往干练了许多,身上多了许多锋利的配饰,终于有了单于该有的威风。
楼班自河间一战大胜后就驻守在河间国,充当袁氏抵挡曹军的前锋,田畴也随她留在河间国。葛玄再入河间国都不免感叹,一个小小的郡治理有条颇有整个朝代的感觉,看来日后有机会要派陈群向田畴取取经了。
“女君,恕我冒昧,你与袁公……”楼班挠了挠头,一时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断断续续开口试探道:“女君,这不会因袁公说你要留在北方为殿下扩张领土,可你现在又要南下,还、还来找我借车马,你们不会闹掰了吧?”
真是蠢死了,曹操都走了,她还留在北方干什么?真是没了袁氏的族老逼压,他连谎话都不屑编了吗。
葛玄突然不屑地笑了,又没说话,楼班看了一头雾水,但又不知该不该继续开口,半张着嘴呆住了。
恰逢此时麴义又来炫耀铃娘给的佳肴了,见到葛玄也疑惑了一番:“葛主簿?真是巧啊,怎么你和张主簿刚好都来河间国了。不留守在此见证陈王一统北方了?”
“张邈?他来这干什么,不是早随殿下南下了吗?”
楼班道:“女君不知道吗?太原郡房屋坍塌时伤了不少人,袁公救下了你,但张公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怕是被埋在断壁残垣之下,大家都以为他凶多吉少,可翻开废墟后却找不到他的残骸,真是怪事一桩。可死不见尸,大家只当他失踪了。”
葛玄皱起眉:失踪?怎么回事?
“可不是么,昨日夜里突然来到营中,把我吓了一跳,我正陪儿子操练呢,把我在儿子面前的威风都吓没了。”
楼班似是想起昨夜的画面,大笑起来,忽而瞥见屋外的身影,又压下笑容低声道:“麴将军,你的鬼来了!”
葛玄顺着楼班的视线,看见张邈正缓步走向屋门,而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十分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