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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荆北事变2 她已经迫不 ...


  •   刀架在脖子上,逃兵被押在张绣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绣一抬手,押着逃兵的士兵便撤了刀。刀锋一离脖颈,那点强撑着的身体立住的力气瞬间溃散。逃兵腿一软,整个人像截被抽去筋骨的布偶,瘫软在地上。他死死扣住地面,朝着张绣的方向不住叩首,声音抖得不成调,全是破碎的求饶。

      张绣如散步一般走到逃兵面前,缓缓蹲下身。刘宠在他身后看不到他表情,不过他从士兵通报时就很平静,她还以为张绣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按照她对张绣军队的了解,残暴治军会出逃兵不奇怪。

      身前是敌军无情的冷刃,身后是张绣残暴的热拳,横竖都是死,逃出去或许是一线生机。

      可谁知张绣一刹就暴怒起来,直接掐着逃兵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吊在空中。

      逃兵被扼住喉咙,整个人悬在半空,四肢徒劳地乱蹬乱晃。越是挣扎就越是消耗胸腔的空气,强烈的窒息感如被移动过来的墙壁不断挤压,脑里只剩求生。逃兵手脚越是慌乱无措,张绣那点残存的耐心,越是被这狼狈不堪的挣扎磨得一干二净。

      张绣用双手握住逃兵的脖子,下一秒,鲜血喷溅四野,那人被张绣徒手扯断脖颈!

      !!!

      温热的血猝不及防溅到刘宠脸上,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喉间涌上一阵恶心。

      张绣像一头未被驯化过的野兽,佯装成人的样子混在人类社会,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的血盆大口就会朝向谁。

      她终于明白过来张辽口中的残暴是什么意思,纯字面意思!就算在这样白骨遍地的世道,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原始的杀人方式!

      逃兵的尸体还在抽搐,失去头颅他只能像个盲人一般蹬着四肢摸索。风卷起血腥气掠过众人,在血腥气的冲击下,四周士兵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刘宠站到众人面前,站在被血洗身的张绣面前,对战战兢兢的士兵喊道:“所有人!这是逃兵的下场,不是你们的下场!你们是男子汉,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逃出去,丢的是军营的脸,是自己的命!更会连累家中老小!你们也不想家人因你们的怯懦蒙羞,因你们的背叛无依无靠吧!?”

      目光扫过每一个垂首战栗的士兵,她语气稍缓,却依旧铿锵:“我知道你们怕,怕战死沙场,也怕军纪如山。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守军规、敢拼杀者,三餐管饱、衣物齐全,家人有我们照料,即便马革裹尸也有厚葬,必让你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刘宠一番激情演讲后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但望见士兵面上稍有动容,她才松了一口气,带着张绣走入营帐。

      一入帐刘宠就忍不住朝他吼道:“张绣你疯了!你是野兽吗!?逃兵交由军规处置,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哪些士兵有多怕你吗?他们怕你多过敌军!别说逃兵了,他们没反过来帮曹军杀你都算不错了!军心溃散你要我怎么打曹操!”

      “他是我带兵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个逃兵,要以儆效尤。”张绣不紧不慢地擦去脸上的血,脸上的血痕却还提醒着刘宠刚刚那无头男尸。

      刘宠刚要反驳,又听见贾诩的冷言冷语:“陈王殿下对自己手底下的人亲如手足,却是让人艳羡,可这是张绣将军的兵。或许是我设定的军纪不够严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我会再调整的,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刘宠听出来了,这不仅是在讽刺她,还说她越界了。他妈的生死攸关之际,军心都快散了谈这个!

      她猛地踹向书桌一角,桌上东西七零八落的滚落下来的声音,让刘宠的骂声听起来更激烈:“你想要多严?士兵不是人?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贾诩你作为军师不指出主帅的错误,还替他辩护。好啊按照你们的军纪,这要领多少军棍?张绣,你说!”

      “五十。”张辽突然开口,看戏似的说道。

      “一百。”张绣将毛巾扔到盆中,笑着朝刘宠走去:“别动怒啊殿下。如果我没能抵抗曹军,让曹军过了汉水。我自认一百军棍,届时请殿下亲自为我执行。”

      刘宠微微眯起眼,眼睑敛去大部分的光,眼底显得更为幽黑。她对上张绣那双毫无情绪的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曹操和曹仁在攻打新野,宛城这边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残局了。但刘宠还想争一争,守住宛城就有机会堵住曹军的补给线。

      曹军铁骑再次压向宛城,城门前密密麻麻的黑甲像暴风雨席卷的海面,一望无际的滔天巨浪扑过来,人立即就被淹没在无底深渊。

      张绣作为前锋一出马便横扫千军,很快杀进敌军核心圈,与敌军大将徐晃厮打起来。但曹军兵多将猛,张绣军队却像泄了气。夏侯惇领兵不断包围压缩张绣军队的攻守余地,只见曹军形势一片大好,张绣军队很快就成了瓮中的鳖。

      就在张绣军队被锁死在曹军包围圈内,只能负隅顽抗之际,张辽带兵杀出。张辽军队像一艘直直冲进深海的救援艇,撞开泼天浪花,为在海面上漂浮等死的人撞出一线生机。

      战局一顿僵住,刘宠带着城中仅剩不多的士兵策马踏入沙场。她手中的长刀如一道银虹,策马疾冲间,刀锋直扫迎面而来的敌兵,力道迅猛直接划破甲胄,敌兵惨叫一声应声倒地。她手腕一转,长刀抽回,带起一串血珠,又顺势横扫,将身旁两名扑来的敌兵逼退,马蹄踏过乱尸,溅起漫天尘土。

      刘宠的入场成为打破的天平的砝码,场上局势立即扭转。她的银甲如皓月,如那为海面上航行的船只带来光亮与希望的明月,如果你能见到海面上的月亮,那恭喜你,此处无风也无浪。

      但海面上的暴风雨从不会停止,下一场风暴很快就来了。

      刘宠刚劈杀一士卒,抬眼间看见远处卷起滚滚了黄沙。烟尘之中,一支人马如黑云压城,正朝着战局急速奔来,飘扬在其中的旌旗赫然写着一个的曹字。

      她勒马立住,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蹄声如响雷般席卷而来,士兵方才燃起的胜势如被风浪打碎的船只缓慢沉如海底。

      “稳住阵型!曹军援军来了,准备迎敌!”刘宠立即回到阵型之中,眉眼冷冽,大喊的声线却格外沉稳。

      “随殿下死战!”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声音铿锵有力,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炸开沙场,“死战!死战!”

      张辽看向张绣的方向,他是真准备死战了。

      “不许死战!都给我活着出去!”张辽大喊一声,喊声震得尘土飞扬,让原本涣散的阵型瞬间凝聚如铁。士兵们褪去了战栗,紧紧跟着张辽的身影,目光死死锁住远奔而来的曹军,全然没了方才的畏缩,只剩破釜沉舟的勇毅。

      曹军支援的人汇入战场后他们才发现数量比想的还多,刘宠也是在这时才看清率兵的人是乐进。

      她这样居然都没死!

      曹军人数增多后,刘宠军队的阵型也是可双手难敌四拳,最终被冲散。乐进找准时机挥着大刀就向刘宠冲来!

      刘宠正在和一团敌军厮杀,没觉察那股直冲她的杀气,直到身后响起刀枪相撞的脆响,她猛然回头才发现张绣为她挡下一击。

      乐进手中长刀势如猛虎,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刀风凌厉,直逼张绣。

      张绣身形灵活,侧身闪避间,长枪顺势反击,刀光闪烁间直刺乐进肋下,却被乐进用刀背狠狠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乐进怒喝一声,长刀横扫,逼得张绣连连后退,脚下踉跄间险些栽倒。

      狂起来的乐进居然能抵挡住张绣的猛攻!

      张绣咬着牙稳住身形,趁乐进收刀的间隙,纵身跃起,长枪自上而下击刺,枪尖擦着乐进的铠甲划过,带起一道深深的血痕。

      乐进吃痛,却丝毫不退,反手一刀直刺张绣心口,张绣急忙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肩甲刺入,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曹军人多势众,对刘宠方形势十分不利,刘宠虽不甘,但还是立即下令——

      “全军撤退!!!”

      此战惨败,宛城失守。刘宠率军想直接退回临近的颍川,等休整后再返荆州。一行人退至山中,借着密林遮掩才没被曹军继续追击。

      他们沿着山路行军了一整日,士兵们刚从战场上逃脱,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带伤,一整日不停歇地撤离已经到达他们身体的极限,便挑了一处有河流的山谷歇脚。

      刘宠同样十分疲惫,此战耗损她不少兵力,光是算出这个数字就让她心痛。她仰头靠在树干上,垂眼看着面前相互搀扶走走停停的士兵,呼吸也跟着起起伏伏。

      一个腿脚便利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刘宠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就看着他走到自己身侧。

      “殿下,刘荆州……”诸葛亮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刘备军在新野也没有抵挡住曹操,退入襄阳。曹军大军已经压境襄阳,看来刘表生命的倒计时也是被此事压了到了尽头。刘宠眉眼皱起来,整个人坐起来后却又像被冻住般一动不动,只剩火光在她脸上跳舞,将她眼底的思绪照明。

      “那……”

      “刘琮继位。”

      刘宠心口像被瞬间束紧的袋子,被勒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她欲言又止,最终泄气般靠回树干上。

      刘表已死,刘琮继位,接下来呢?刘琮软弱,看来只能是背后的蔡氏抵挡曹军了,可蔡氏文臣居多,能挡得住么?

      诸葛亮引导般一点一点将坏消息告诉她,像是怕她接受不了。她倒不是不能接受打击的人,毕竟此前葛玄每次都是直接将所有事情说出,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推着走下一步。之前她还会埋冤葛玄不在乎她的想法,可如今真这样被坏消息一点点吞噬内心,还不如无脑被葛玄推着走。

      她沉默许久才开口:“说下去。”

      “还有消息透露,刘琮要投降曹操。”

      诸葛亮很谨慎的用了“透露”,他没把话说死,但刘宠和葛玄学到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凭空捏造的传闻,也许有些添油加醋过了变成谣言,但绝对事出有因。

      “谁主张的?”

      “蒯越。”

      刘宠没有回颍川,她带着几个大将快马加鞭赶往刘琦所在的夏口。

      荆州具备上游优势,良好的水利往往也伴随着强大的水军,想当初她也是为了这批能与江东抗衡的水军才与刘表联盟,可这些水军如今已经变成了刘琮所属。如果刘琮投降或是守不住襄阳,整个荆州很快就会成为曹操的地盘。

      孙策见荆北打的火热终于按耐不住,趁机攻占了荆州南部与豫章接壤的几座城池。

      而刘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拿下夏口这个紧要关口,以此稳住长江以北、汉水以南的云梦泽,获得长江的优势她才有站在荆州战场上的资格。

      刘琦就是她稳住这方人权的唯一人选。

      “孔明!殿下!”刘琦见到他们像个委屈的大孩子,奔跑着扑向他们。“你们可有受伤,荆北沦陷,阿翁得知消息也、也……”刘琦想到蔡氏那群人用他要扼守江夏为借口,将赶回襄阳为父亲奔丧的他驱赶。他连襄阳都进不去,甚至没能见到刘表最后一面,一想到这些心间的悲涩瞬间涌到鼻尖,红了眼眶。

      刘琦失去亲人,那种想要大哭一场、却逢危机时机必须要打起精神的模样,让刘宠也鼻尖一酸。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刘宠难过是因为她切身感受过同样的事情。

      刘宠最终没把与刘表谈话的内容说出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过去葛玄对她那样,告诉他要振作起来了。

      “伯玉,你父亲当年单骑入荆州,一生操劳,只为让荆州百姓有安稳家园。我前些日子在襄阳见他,虽身体衰弱,心中仍牵挂荆州安危。他这一生,最在意的从不是礼教俗仪,而是荆州这片土地。你若能为他守住荆州一寸一尺,就算未全丧葬礼数,又有何妨?他若泉下有知,见你能镇守荆州、护佑百姓,必能安心。”

      谁知刘宠话音刚落,刘琦直接跪在她面前:“曹军压境,孙氏偷袭,仅凭我一人无法守住荆州。臣恳请殿下带领荆州水军坐镇荆州,守护荆襄!”

      “景升知道你擅治内政,不善带兵,早已托付我多照看你几分。如今正是危难之际,也该我这个长辈站出来,为后辈们开路了。”

      刘宠在说“长辈”二字时没了以往的心虚,她好像终于有了让刘宠这个名字因为她而响亮的能力,而不是冒用她父亲的身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葛玄,告诉她,自己终于配得上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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