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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追着杀追着杀 “叔叔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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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听墙角?”
和慕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朝瑞俐逼近了一步。
走廊的感应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和慕的影子比瑞俐的大了整整一圈,像一头慵懒的猛兽,漫不经心地把猎物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兰登超新星法律规定,”和慕的声音浮现出一丝危险意味,“任何侵犯公职人员隐私的行为都会受到法律制裁,少则坐牢二十年,多则一百年。”
一百年?
瑞俐眨巴眨巴眼睛。
人生才有几个一百年啊!又不像我们蘑菇,只要留下自己的孢子,基因便永远存在。
不过!本蘑菇可不是人类,你们人类那套理论无法约束我!
而且不只是偷听,还写进了杀手日志里,你能把本菇菇怎么样?
“可能是我听错了。”瑞俐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得很,“我听到的或许是外面的动静。”
和慕看他似乎被吓到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说:“你没有听错。”
然后,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丝毫不知羞耻地继续说:“我跟我爱人每天晚上都会激情奋战、翻云覆雨一整晚,大概是我们太忘乎所以,没注意动静太大,这才不小心吵到你了。”
他凑近,微微侵身,“下次我们声音小一点。”
瑞俐感受到了他的坏笑。
“你们还是尽情发挥吧!”瑞俐的声音干巴巴的,“不用在意我。”
和慕笑了笑,又逼近了一步。
“如果你想听得仔细一点,下次可以来我家里听,我们在这方面很开放的,嗯?”
那个“嗯”字的尾音往上翘了翘。
“不,不用了。”瑞俐连声拒绝,“你也说了……这是你的隐私。”
我还不想坐牢,影响我的计划。
和慕退后了半步,终于收起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你们今晚……”他侧了侧身,看向瑞俐身后那间黑漆漆的公寓,“真的不需要借住?”
瑞俐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但可可这条菌丝还睡在里面,没有电,无法保持气温湿度恒定,晚上屋子会越来越冷,菌丝一冷就会冻住……
“……那麻烦你了。”
和慕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自己家里,门开着,给他留了一条缝。
瑞俐把可可从被窝里捞出来,小家伙被吵醒了,嘟囔了一声“爸比……”
然后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又睡了过去。
他抱着可可,走进了和慕的家。
这是瑞俐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进入和慕的住所。
客厅的灯开着,温暖的光铺满了整个空间,和慕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睡衣,站在客厅尽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这边。”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瑞俐抱着可可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温度刚刚好。
有一种带着湿气的潮潮暖意,像春天的雨后,森林里蒸腾起来的那层薄雾。
墙壁周围养了一圈薰衣草,紫色的花穗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安神的香气。
房间的一角栽种了一片绿色的植物,叶片肥厚,油亮亮的,瑞俐不认识这种植物,但它们的呼吸方式让他觉得特别亲切,像是同类。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透明的水缸,里面游着五彩缤纷的鱼,水缸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循环系统,发出的声音仿佛模仿大自然的自然流水,唯一不太好的是,房间里面没有窗户。
这种环境对于人类来说可能会有些闷热,但对蘑菇来说,简直太棒了!
如果不是有任务,他一定会在这个房间里分解成菌丝,然后把自己栽进土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当一个快乐的蘑菇。
“温度合适吗?”和慕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合适。”瑞俐的声音有点飘,眼睛还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很合适。”
和慕的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瑞俐把可可放到床上,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跟和慕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可可翻了个身,抱住了枕头,又沉沉睡去。
瑞俐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认和慕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开始了计划。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一根细长的菌丝从他的指尖探出来,像一条银色的细线,无声无息地滑过地板,钻出了房门。
走廊里很暗,感应灯没有亮。
菌丝贴着墙根爬行,穿过走廊,进入了客厅。
和慕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菌丝无声地攀上杯沿,一滴透明的液体从菌丝的尖端渗出来,落进水里,迅速扩散、溶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锅、碗、筷子、勺子……任何和慕明天第二天会用到的每一样东西,无一幸免,全被孢子液洗礼了。
瑞俐集中精神操控着菌丝,这是精细活,需要极高的专注力,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任务完成后,细长的菌丝从吧台滑下来,贴着地缝往走廊的方向爬。
【警报!警报!】
【检测到某种毒性浓度超标,自动开启清洁模式!】
一道白色光幕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整个厨房瞬间笼罩在一片光晕中,红外光源从四面八方射出来……
系统开始自动杀菌。
瑞俐眼睁睁地看着那缕菌丝挣扎了一下,想要往地缝里钻,但红外光线太快了。
菌丝在光幕中剧烈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快速被无情的消灭了。
“嗷!”
瑞俐疼得嚎了一声。
那缕菌丝是有意识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它被消灭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剧痛从指尖沿着手臂一路窜上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皮肉里穿过去,瞬间窜到头顶。
他捂住了头,好疼!!
……
第二天一早。
瑞俐的蘑菇菌丝对空气中的气味分子极其敏感,饭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鼻腔伸进去,轻轻挠了一下他的脑子。
他睁开眼睛,发现可可不在床上。
瑞俐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穿上棉拖鞋,跑出了房间。
客厅里,可可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一把儿童餐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那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两个三明治。
面包片烤得金黄黄的,边缘微微焦脆,里面的火腿片切得薄薄的叠了两层,芝士从面包的缝隙里溢出来,拉出一道奶白色的丝。
和慕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面,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瑞俐身上。
“早。”和慕的嘴唇勾了勾,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
瑞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那块被烫伤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疼,提醒着他昨晚的狼狈。
“爸比你头上红红的!”
可可从椅子上跳下来,踮着脚尖拼命要往他头顶上看。
“没事。”瑞俐把可可按回椅子上。
和慕端着最后一份三明治走过来,在瑞俐对面坐下,放在他的面前。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瑞俐额前,“怎么弄的?”
“昨晚睡觉不小心碰到了墙。”
和慕盯着瑞俐头顶那片红痕看了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朝瑞俐凑近了一些。
瑞俐下意识想往后缩,但后背已经抵住了椅背。
“好像不太像是磕的,”和慕的声音是带着关怀的,“倒是像是烫的?。”
瑞俐咬紧了后槽牙,还好意思说。
人类的技术也太落后了吧!
怎么还用高温杀菌!
我头部的菌丝最灵活,故意挑了一根最小的,却根本逃不出去那个红外高温杀菌区域,我都躲到地缝里了还追着杀!追着杀!
他面无表情地迎上和慕的目光,瞳孔里映出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是,就是磕的。”
“是吗。”和慕的语气平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瑞俐暂时松了口气。
然后,和慕站了起来,走到客厅的抽屉前,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小管状的东西走了回来。
“上点药吧。”他把那管药膏放在瑞俐面前,“你皮肤这么细,容易留疤。”
瑞俐愣了一下,拿起那管药膏看了看,上面写着他看不太懂的人类文字,但管身上画着一片绿色的叶子,应该是某种植物提取物的药膏。
和慕坐到了他旁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很轻。
“我自己来……”
“别动。”和慕说。
他的手指挤了一点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然后那只手覆上了瑞俐的额头。
和慕的指尖很凉,指腹蹭在皮肤上有人类真实的触感。
他的动作很轻,药膏被一点一点地推开,从红痕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凉意渗透进发烫的皮肤,舒服得让瑞俐几乎要眯起眼睛。
然后和慕低下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落在冰凉的药膏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瑞俐的睫毛颤了颤,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流从额头滑到眉心,和慕的指尖滑下,沿着他的眉骨,慢慢地擦拭。
瑞俐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哪里,他的目光慌乱地游移,最后落在了和慕的嘴唇上。
瑞俐对人类会说话的唇倍感好奇,人类用这两片柔软的的组织发出声音,表达情绪,传递信息。
瑞俐见过很多人类的嘴唇,干裂的,苍白的,涂着奇怪颜色的,但没有一对比眼前的唇更让他感兴趣。
好像,和慕的嘴唇比别的人类的更红润。
涂药的间隙,和慕的指尖落在了瑞俐的嘴角。
轻轻地蹭了一下。
不小心。
“好了。”和慕别开眼。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他把药膏的盖子拧回去,放回桌上,动作从容,唯独没有再看瑞俐。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好软。
他的嘴唇好软。
他的脑子里在那个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如果在别的地方,一个没有摄像头、没有可可、没有身份约束、没有谎言的地方……
如果在那样的地方,他低下头,吻上去……
瑞俐会是什么反应?
会推开他吗?
还是会闭上眼睛?
和慕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像是对他荒唐臆想的惩罚。
“爸比!”可可拉了拉瑞俐的衣角,小声说,“和慕叔叔好帅啊。”
瑞俐刚拿起三明治的手停在半空:……
可可踮起脚尖,凑到瑞俐耳朵边上,开心地问:“叔叔可以做我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