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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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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像催命的铃铛响,让宁衬的肾上腺素狂飙,一骑绝尘升到了最高。
大厅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没有任何互相遮挡的情况。
这多半是因为米比拉卡失明,如果室内的障碍物过多的话,会对她的行动造成阻碍。
本来是充满人情味儿的设计,宁衬此时却感受不到一点被光辉的人性普照的温暖。
这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
千钧一发之际,宁衬甚至能隔空感觉到女仆的手放在门上。刚把桌布撩起一角的宁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脑中瞬间弹出了无数个躲藏的位置,被发现后的立即应该实施的措施,甚至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米比拉卡不会察觉的情况下,他以一己之力潦倒女仆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概率有多大。
计算结果证明,成功率趋近于百分之二十。
正在宁衬脑子里天人交战,呼吸都变得又快又轻时,忽然一道声音犹如天籁降临。
“您干什么去?”房灼华用随口一问般随意的语气问女仆,却及时叫停了她的动作,拯救了气都险些喘不过来的宁衬。
女仆收回门把上的手,扭过头语气染上疑惑“打扫啊,这是我每天都要做的工作。”
“不着急,我们还想和您与米比拉卡小姐多聊一会儿。”余俨彬彬有礼地说道。
“是啊是啊,和米比拉卡小姐这样令人舒心的女人呆在一起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她是克里蒂亚当之无愧的珍宝,您也是我见过最勤劳最能干的一位尽职的夫人,和你们说话让我们受益匪浅。还请不要着急于忙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务,对给我们自己而写愚笨的外乡人一些如梦方醒的启迪吧!”
陶梦一番话说得漂亮极了,不但吹捧了米比拉卡,还把原本神情十分严肃的女仆哄得心花怒放。
“你话到说的好听,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她带着几分调侃和不屑地说道,乌黑的眼珠里却倒映出明晃晃的欢喜。
余俨向陶梦投去了钦佩的眼神,同时又有几分儿子长大成人,独当一面的自豪感。
“陶梦要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哄谁高兴,就没有失手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神通广大的姑娘能治住他。”房灼华看着这场景心里密布的乌云都散开了大半,低声笑着和露艾咬耳朵。
露艾闻言瞪大了眼睛“他?要不起要不起,他还不如在男人内部消化了呢,可别来祸害我们女人。”
房灼华闻言差点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正在抽泣。
实际上,她一边笑还在一边看陶梦1V2的连续剧,看得津津有味,险些欲罢不能呢!
眼见着陶梦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嘴皮子都快磨秃噜了,房灼华和露艾总算找回了遗失的良心,暂时放下了看戏的身份,走上前继承他的接力棒,继续天南海北地扯闲天,不让女仆闲下来有时间进入房间。
就在他们一唱一和的努力,连忽悠带夸奖的话术蒙骗下,总算是把女仆劝回了座位上。
与此同时。
室内。
一直都留心着外面的动静的宁衬知道危机彻底解除,顿时吁了口气。
客厅已经搜索完了,不知道房灼华那边有没有剧情的推进,秉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宁衬还是把一楼的每个房间都简单地转了一遍,又上楼转了一圈—本以为一层就足够朴素,没想到二层更是打破了宁衬对有钱人的认知—那根本就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杂物间,什么建筑垃圾啊,旧书和破娃娃,和手臂一样粗有几个人长得钢筋啦,都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仿佛刚遭过贼,有用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就只剩下这孤苦伶仃的几件物什相依为命了。
宁衬看到都感到十分惊讶。她原以为米比拉卡和德莱关系不错,前者应该财力雄厚才是,没成想屋里大半的地方都没有摆东西,一大片一大片的干巴巴的瓷砖老实巴交地躺着,以纯真无瑕的面貌与天花板含情脉脉地遥遥相望。
不死心地又检查了一遍,宁衬才敢确定这个房子真就是这样“一穷二白”,她无可奈何,最后走进一层最里面,一开始锁着进不去的房间—房子的主人的卧室。
什么?要问宁衬是怎样进去的?
踹门,乃神技也。
…
宁衬收回腿,默默将被冲击力扇得来回晃荡的门关好,才转过身细细打量这个房间。
米比拉卡的起居室布局整洁干净,一目了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块绿油油的草地,其间缀着黄紫的小花,在阳光下柔软地舒张着,仿佛吸饱了温暖和光明。
宁衬却没有时间欣赏生机盎然的美景,她快速地检查了一遍衣柜和床头柜,都没发现什么。
正束手无策地站着,忽然像是被冥冥中某种奇异存在所牵引,宁衬抬头看向落地窗,或者说,看向落地窗外耀眼的太阳。
她的视网膜不是由神经组成的,受到强光的刺激也不会条件反射地闭上。于是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入了神似的,头发丝和眼睫都照得分明,像一个漂亮却又诡异的洋娃娃。
下一秒,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尝试着推了一下落地窗。
旋即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它就像是一道透明的玻璃门一样从内至外打开了。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被奇遇所眷顾时那样,从现实一瞬间穿梭到美丽梦幻,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幸福世界。
宁衬踩在松软的青草上,环顾四周,只见一片勃勃的苍翠生机,像是误入了古希腊神话中的伊甸园。
园子的主人一看就是颇有生活情调的人,简单的陈设和布局却又别样的清新的味道,是谁设计的显而易见。
由于两边的草坪都犹如复制粘贴般一般无二,宁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就都试了一遍。
她先向右侧走去,感觉到脚下的葱茏的草如同地毯,毛茸茸地包裹着她的靴子,即便隔着厚实的布料,仿佛也能感受到它们扫过皮肤时留下的痒意。
这些草不像是草,热情的过了头,就好像多巴胺分泌多了的傻狗,好赖不知道了,喜怒也看不懂了,只知道一个劲的缺心眼似的往上凑。
宁衬被它们缠得莫名烦躁,却打心底里不讨厌它们,于是默默隐忍。
往右边走了一会儿,宁衬就走不动了。
不是她没有力气了,而是受到了阻碍,仿佛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看系统提示,果然显示:未开发地区。
已经确定右边走不通,宁衬只好往左走去。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在浅绿色地毯的尽头,洁白的高墙下,一棵枝叶舒展的苹果树映入眼帘。
它高大的离谱,像是从原始森林里移居过来的变异物种,但是根就有两个手腕粗。枝头长满了红通通的苹果,犹如从童话里摘出来的,个个都标准的惊人。
宁衬被下了降头似的靠近,一双墨色的眼睁得很大,倒映着红得不正常的苹果。
就在她的鼻尖碰到最外层树叶的前一秒,宁衬仿佛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倏地后撤,从沼泽般泥泞的意识里爬了出来。
几乎是她惊觉不对,做出反应的万分之一秒后,茂盛的叶子刷然向后仰倒,一条通体漆黑的蛇从枝叶间扑了出来,直直落到了宁衬刚刚站的地方。
只要她晚一步,现在大抵就是它的腹中美餐了。
话虽如此,宁衬却不觉得有多害怕。她不是人,不相信自己会有灵魂这样玄幻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死就是一串代码被删除而已,会悲伤,会恐惧,但仔细想想,好像也还好。
每个人都是要死的嘛,不管是讨厌的,还是喜欢的,比自己老的,还是年轻的,最终都要在黄泉路上手拉手,奔赴那无尽的虚无去。
宁衬的思维发散的很远,当然大蛇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它一击不成,立即开始在构造简单的大脑里思考,下一回攻击的部位。
它嘶嘶吐着鲜红的信子,裹挟着浓郁到令人胆寒的死气,深黑的瞳孔里泛着一点幽绿,像是劫走公主的恶龙。
但众所周知,恶龙这东西中看不中用,往往介绍三百集,王子一出现,公主和王子之间的小电火花一冒,它就歇菜了。
往往只起到工具人的作用,本质和电灯泡没什么两样。但这蛇可是正正经经的二阶怪,没有NPC扮演,但也是一顶一强的原生野怪了。
宁衬面色一凝,原本柔和平静到有些涣散的神情微不可见地集中起来。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面对这个也许强几倍的对手。她喉咙动了动,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这些都在刹那间完成。
现实中宁衬只是顿了一秒,就以闪电般的速抽出了房灼华给她暂时防身的匕首,并毫无迟疑朝大蛇刺去。
大蛇葡萄大的眼睛里凶光毕露,直直迎上了她。
它张开血盆开口,白惨惨的毒牙划过宁衬的力锋,金属摩擦的嘶啦声听得人心脏突突跳。
宁衬却不为所动,她错开身躲过它棒子粗的尾巴,脚下发力,跳到苹果树上。旋即扯下一把叶子捏在指尖,口中默念了一段不知从那个玩家那学来的咒语,旋即将变作铁片的树叶甩了出去。
巨蛇灵活地“S”形游走避开,但还没等他的蓄好力发动下一次攻击,宁衬便制造了更多的树叶飞镖掷了出去。
事实上大部分兵器宁衬在手里溜一遍就能上手,掌握的八九不离十,是妥妥的天赋型选手,不过她至今没有机会碰杀伤力强大的热武器,这也是宁衬一直以来的愿望之一。
大蛇只得再次躲开,它平日里大抵是无法无天,没人能管的,所以被宁衬三番五次胆大包天的袭击弄得颇为恼火。
它震动着尾巴露出毒牙,像一道墨黑的阴影,迅捷地窜到半空遮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几乎是飞了过来。
目标明确,是宁衬脆弱的脖颈。
宁衬侧身让开,她盯着大蛇,认认真真地比了下长度,匕首灵活地在手里转了一圈调整角度,随即拔脚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大蛇,此时狩猎者和猎物的位置调换,紧接着她拿着匕首猛然插进大蛇的七寸。
不知系统是不是等比例把现实中的蛇搬进了副本,原来的弱点到现在也仍然适用。
大蛇被刺中后身体颤了三颤,尾巴疯狂拍打地面,如同一只被扔上岸的活鱼。它在逼死之际爆发出的力量惊人的大,足有几百公斤,宁衬的手却像是悍在了胳膊上,纹丝不动。
大蛇动作间有血溅到了宁衬额头上,她鼻子动了动,嗅了嗅,发现它并不腥臭,反而散出一种奇异的甜香。
像是西域某种鲜为人知的特殊香料。
血慢慢淌下,流进宁衬眼里。
她眨了眨眼,视野里一片艳丽的玫红。
迟钝的刺痛通过磨洋工的神经传进大脑,眼睛上盖着一层东西的感觉不舒服,也很奇怪。
即便如此,宁衬依然没松开大蛇,它直到死都没看到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有任何一丝微弱的波动。
连枯叶落在湖面上那样细微的波澜都没有。
宁衬见大蛇没了动静,也没有贸然处理它,而是伸脚先踢了踢它皮球大的蛇头—也不能怪她小题大做,之前的副本里就有同样的情况,一只已经开了灵智的黑熊精看似被打败了,实际上躺在地上装死,要不是有其他前辈提醒宁衬,宁衬下一秒就会被它咬掉脑袋。
确认它真得死得透透的了,宁衬才收回脚,又拔出匕首。
副本确认大蛇已经死亡,所以没有鲜血流出。
旋即白光一闪,大蛇直接消失不见。宁衬原想直接越过它,直接去看那棵古怪的苹果树—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它的守护兽就是大黑蛇。守护兽,顾名思义,所以苹果树上一定藏着很有价值的东西。
没想到白光散尽,地上留下的一件武器绊住了宁衬。
宁衬讶异地捡起来,细细端详。要知道副本里的掉落是十分稀有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就连玩家获得武器的主要渠道都是商城,被她这样的NPC捡漏的情况就更少了,几乎是前所未有。
但蛇是她打死的,这也是她的劳动果实,应该没必要上交给房灼华他们吧?
宁衬不是一点私心都没有的圣人,而且结合她的观察来看,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不像她一样迫切地需要一并趁手的武器来增加战力和安全感。
而且他们里没有使匕首使得特别流畅厉害的,就算得到了也要卖给别人,不如放在她手上,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想到这一点,宁衬最后一丝丝小孩子偷拿家里钱般的愧疚也消失了,她欣然收下了匕首。
匕首的柄是深粽色的,边缘处雕刻着舒展的花瓣纹路,再加上木头温和的天然走势,看上去给人温润没有攻击性的错觉。
刀锋却打磨的尖利,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做,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山,锋芒必露,极大程度削弱了它自带的平和。
得到了一把称心如意的武器,就像取了个心意相通的妻子一样,对宁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万年不变,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难得地流露出神采。
就在这时—
「检测到重要剧情物品,检测到重要剧情物品,以宿主为圆心,半径五米内有重要剧情物品,请宿主注意!......」
系统“滴滴滴”的报警声甫一响起,宁衬的眼睛顿时亮了。
双喜临门。
她的半径五米内,除了草,就只有这棵苹果树,关窍一定就在它“身上”了!
宁衬琢磨着该从哪儿入手,想了想先抱住了它的树干,试了试力道,抓牢之后手上猛然一用力—
显示屏上的数字冲破阈值直线上升,差点惊掉了后台工作数据的下巴。
"哦,真是吓人。"一条数据用非男非女,也听不出老少的声音说。
“离近年来我们观测到的最高数值记录只有20点,也不知道那小子和她谁更厉害一些,真想看看他们的比试,那一定精彩纷呈。”它感叹道。
它附和道“我们真是老了吗?感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了。”
有数据不赞同它们的全盘赞美“不过她也太莽了些,虽然对这种天生能量核储存量巨大的怪物来说,消耗不了多少能量,可我看着还是觉得肉疼。”
“技能和能量都是人家自己的东西,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呗,你别是嫉妒了吧?”
“没有!我都是多大年纪的老古董了,还和一个后辈比?我比个球!”数据没有脸,自然也不会有表情,但他现在的气急败坏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这边数据们一边心有戚戚互相安慰,一边唉声叹气,老夫老妻似的相互埋怨,那边的宁衬已经发现了这条路走不通,于是果断转变策略。
一棵树,既然无法通过暴手段将它连根拔起,那于它而言最重要的,就只能是象征着繁衍和希望的果实。
确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枯燥但是简单的验证环节了。
宁衬如同一只轻盈的云雀,扶着树干,站在粗粗的树杈上,头顶着树叶,耳朵被扫弄得有些刺痛。
她却满不在意,伸出手去一个个摸那些苹果,像收藏家对待珍视的藏品般细致认真。
但宁衬勤勤恳恳翻来覆去摸了许多个,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苹果,有的甚至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时间一长,宁衬开始担心女仆会突然闯进来,她像是趁着主人不在家溜进屋子里偷金银财宝的小贼,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暴露,还好她害怕的事并没有发生。
失败的次数太多,到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她终于摸到了一个光滑的不像话的苹果,并在它的底部找到了凹下去的开关。
宁衬抓住苹果,用力拽下枝头。
她随即跳下树,站到阳光下,对着光打开了苹果。
果实像一个小型的保护壳,里面是空心的,用牛皮纸包着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宁衬拆开来一看,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米比拉卡费尽心思,不仅伪装成苹果的模样掩人耳目,甚至豢养大蛇守护的东西,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照片。
画面中的两个少女,一个站在阁楼的阳台上向下看,一个坐在椅子上微仰着头,望着另一个的方向。
画上的她们都很年轻,只有十多岁的样子,稚气的五官能窥见如今昳丽面容的影子,是米比拉卡和德莱。
宁衬从没见过德莱这般柔和恬淡的神色,当时的她应该刚坐上国王的位置没多久,虽然穿得服饰很正式,却并不显得庄严冷漠。
脱去了暴虐冷血的灰色滤镜,她就像一个邻家的大姐姐,仿佛一见面,就会温柔地蹲下来问你要不要吃糖。
米比拉卡也端庄秀雅,没有现在的忧郁感,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气质即便隔着久远的光阴岁月,也能隔空感染到其他人。
她们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宁衬想。
至少曾经是。